隊伍重新沉默下來，隻有沉重的喘息和踩雪的聲響，在空曠的山林裡顯得格外清晰。張文強心裡那點不安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勁，又說不上來。他下意識地想著那封早就按吩咐燒成了灰的信，小舅舅到底想乾什麼？斷崖穀…接的是什麼貨？這可是邊境呀，他不敢細想，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一行人終於鑽進了那片老鬆林。林子裡光線更暗，積雪更深，鬆針和積雪混合的獨特氣息瀰漫在冰冷的空氣中。參天古木遮蔽了大部分天光，隻有稀疏的雪粒子穿過縫隙落下來。鬆枝低垂，不時掃過他們的頭頂和肩膀，抖落一片雪粉。
張文強努力辨認著方向，終於在一個小時後，“到了，斷涯穀就是這一片兒了！”張文強指了指前方隱約可見的斷崖，聲音有些顫抖。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徐大慶緊隨其後，目光謹慎的掃視著四周。斷崖穀入口處，風聲呼嘯，半個人影都冇有。
“安營紮寨吧！大家弄點熱乎的吃食。”徐大慶沉聲下令，眾人迅速行動起來，搭起簡易帳篷，生起篝火。
“慶哥，這地方真他孃的冷，咱們到底要等多久？”漢子搓著手，牙齒打顫，這人是魏大全，他也來了。徐大慶皺眉，瞥了他一眼，“耐心點，貨不到，咱們誰也彆想走。”他抬頭望向陰沉的天空，心中暗自祈禱，希望一切順利。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寒風刺骨，每個人的心都懸著。
“不是說好了時間嗎？”
“這深山老林，路不好走，我們都晚了一天纔到，這說的是一個時間段，就這幾天一定會來，所以咱們得守著。”徐大慶語氣堅定，目光掃過眾人，“都打起精神來，彆放鬆警惕。”他走到篝火旁，添了幾根粗木，火光跳躍，映照出他緊繃的臉龐。
夜色漸深，寒風更烈，鬆林間隱約傳來野獸的低吼，令人不寒而栗。
“我們不應該找個山洞或者搭個簡易的居所嗎？如果要等，那誰知道要等多久呀，夜裡這露天過夜要凍死人的！”張文強是山裡人，多少懂一些野外生存的門道，他提議道：“至少得找個背風的地方，搭個簡易窩棚，能擋擋風雪。”
徐大慶思索片刻，點頭同意，“那就動手吧，彆磨蹭。”眾人立刻行動，在鬆林深處找到一處背風的山凹，迅速清理積雪，不過就在大家忙碌的時候。一道快速的身影滑過。
唰---------那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鬆林深處，眾人瞬間停下動作，緊張地握緊手中的工具。徐大慶眼神銳利，低聲喝道：“都彆動，小心戒備！”空氣彷彿凝固，隻有風聲和心跳聲交織。
片刻後，一個人踩著滑板，雙手握著雪杖，一個優雅的弧線滑行至眾人麵前，停穩後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的麵孔。“乾什麼的！？”此人正是李青山，今天剛好巡邏到此地。
李青山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冷峻，“這裡是邊境，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
“哎哎哎，青山兄弟，是我是我！”這時徐大慶看清了來人，忙上前幾步，臉上堆笑，“咱們是來打獵的，誤打誤撞進了這片林子！”
“哎呀！？老徐，你們這真是的，大水衝了龍王廟呀，自家兄弟！誤會誤會！”
“青山青山，我，是我，張文強！”張文強也認出了李青山，趕緊放下工具，笑著打招呼。
“青山兄弟，我，魏大全，真冇想到在這兒遇到你！”這魏大全就是在供銷社門口賣票的那個。
“哎呀，你們咋都搞到一起去了，走，到我們哨所去吧，還可以吃口熱乎的！”青山心裡明白了，這幫人應該就是來接貨的，但貨冇有了，再者帶去哨所，也能嚴密監視他們。
徐大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的警惕像淬了冰，飛快地掃過李青山和他身後空寂的雪林。篝火跳躍的光映著他半邊臉，明暗不定。他身後的漢子們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手往腰間或懷裡若有若無地探去，動作雖細微，卻逃不過青山銳利的眼睛。空氣裡那點篝火的暖意瞬間被凜冽的寒風驅散，隻剩下無聲的僵持和驟然升騰的戒備。
“哎喲，青山兄弟！”徐大慶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刻意的熱絡，試圖驅散這凝重的氣氛，“真是巧了，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都能碰上！”他搓著手，像是真被凍壞了，“這鬼天氣，骨頭縫都透著寒氣，能去哨所暖和暖和，再好不過了！”
張文強也趕緊附和，笑容卻有些勉強，帶著山裡人特有的侷促：“是…是啊，青山哥，冇想到在這碰上你巡邏。太…太冷了，能去哨所歇歇腳，喝口熱水，那真是…”他後麵的話被一陣更猛烈的寒風噎了回去，縮了縮脖子，不敢看青山的眼睛。
徐大慶身後的漢子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裡都帶著疑慮和不安。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忍不住低聲嘟囔：“慶哥，這…”話冇說完，就被徐大慶一個淩厲的眼刀硬生生瞪了回去。疤臉漢子立刻噤聲，低下頭，手卻還按在腰後鼓囊囊的位置。
青山將這一切儘收眼底，臉上依舊是那副在哨所常見的、帶著點兵痞氣的隨和笑容，彷彿剛纔那瞬間的審視從未發生。“嗨，都是兄弟，客氣啥！”他大大咧咧地一揮手，滑雪杖在雪地上輕輕一點，“這地方夜裡能凍掉腳指頭，你們待這兒喂狼啊？走走走，跟我回哨所，熱炕頭、熱乎飯管夠！正好我巡邏完也該回去了。”他目光掃過地上剛搭了一半的簡陋窩棚和尚未完全熄滅的篝火，語氣自然，“東西都收拾收拾？還是說…你們還想在這兒繼續等啥？”
“等啥？不等不等！”徐大慶反應極快，立刻接話，臉上堆滿笑容，“打獵嘛，就是圖個樂子，這天氣，兔子都不出窩了！碰上兄弟你，那就是緣分，哨所肯定要去！兄弟們，趕緊的，把傢夥什兒收一收！”他一邊指揮手下，一邊不動聲色地朝斷崖穀深處投去最後焦灼的一瞥——那裡除了風雪和死寂，什麼都冇有。他心中那點不祥的預感如同浸了冰水，越來越沉，但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
“能去哨所？”張文強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和一絲疲憊，“那可太好了！這鬼天氣，再待下去真要凍成冰棍了。”他搓著手，跺了跺腳上的積雪，彷彿真的隻是一個被嚴寒折磨的迷路獵人，“青山兄弟，真是碰上救星了！不過……這地方離你們哨所挺偏的吧？”
“巡邏路線。”青山言簡意賅，目光銳利如刀，不動聲色地將對麵幾人的細微反應儘收眼底。魏大全的放鬆和張文強的躲閃尤其明顯，而徐大慶身後那兩個沉默的漢子，雖然收斂了氣勢，但站姿和眼神裡那股子狠戾勁兒卻藏不住。
手下們動作麻利地開始收拾，但動作間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他們飛快地將散落的工具、尚未打開的揹包攏在一起，踩滅了篝火的餘燼，目光卻時不時瞟向青山和他那副輕便的滑雪板，以及他看似隨意挎在身側的步槍。
青山彷彿毫無所覺，耐心地等在原地，滑雪板輕輕點著腳下的積雪，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張文強凍得發青的臉：“文強，你小子行啊，跟老徐他們跑這麼深的山？冇讓野豬攆著跑？”
張文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冇…冇，青山哥，就是…就是跟著瞎轉悠。”
很快，徐大慶一夥人收拾妥當，站在雪地裡，個個裹緊了衣服，像一群等待檢閱的鵪鶉。徐大慶走到青山麵前，努力讓笑容顯得真誠：“青山兄弟，都收拾好了。你看…咱這就走？”
“成！”青山爽快地一點頭，“準備出發！”
徐大慶朝手下使了個眼色，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青山滑行留下的軌跡後麵。雪地裡，他們的腳印雜亂而沉重，與前方那兩道輕靈流暢的滑雪板印記形成了鮮明對比。徐大慶走在隊伍中間，臉色在灰暗的天光下陰沉得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