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B1的鐵門,青山終於將目光投向倉庫區最外圍、距離營房最近的A區。A1和A2兩座巨大的庫房在探照燈最常光顧的區域邊緣。通往那裡的路,幾乎完全暴露在營房窗戶可能投來的視線和更頻繁的探照燈掃描之下。狂歡的聲浪在這裡達到了頂峰。他背靠著B1冰冷的牆壁,微微調整著呼吸,冰銳的目光穿透黑暗,牢牢鎖定A區倉庫那兩扇緊閉的巨門。
夜,還很長。
青山的身影在B1倉庫的陰影中短暫停留,他深吸一口氣,幾乎與冰冷的地麵融為一體,隨即如同融化的墨跡,悄無聲息地滑出B1的庇護,朝著營房方向最暴露的A區潛行。
通往A區的路被探照燈光束頻繁掃過。光柱掠過他藏身的輪胎堆,隻差毫厘。光束移開的刹那,他再次彈射而出,迅捷如電。
青山抵達A1倉庫的巨大鐵門門前,背靠冰冷金屬,指尖在鑰匙串中飛速撥弄。遠處,一個醉醺醺的士兵搖搖晃晃地撞出營房,對著牆角嘔吐,酸腐的氣味隨風飄來。青山無視乾擾,憑藉記憶和觸感,精準地挑出一把扁平帶鉤的鑰匙——形狀與B區不同,插入鎖孔,轉動。金屬摩擦的“吱呀”聲被刻意壓在掌心與鎖身之間,化作一縷幾乎消散的歎息。門縫漸寬,一股混合著汽油和橡膠的濃烈氣味撲麵而來,嗆人鼻息。
倉庫內停滿軍用車輛,簡單分了兩個區,一邊全是整車,二輛全新的越野吉普車,新款的帶蓬的,二輛輪式裝甲運兵車,厚重的裝甲在昏暗中反射著幽光,兩輛軍用卡車,二輛坦克,另一邊擺放著若乾配件——成排的坦克履帶、發動機組、輪胎山丘般堆積。探照燈光束偶爾掃過高窗,映出油汙地麵和工具架的猙獰剪影。青山眼神如冰,雙手化作殘影。所過之處,履帶、引擎、整車,儘數被無形的空間吞噬,連帆布都冇留下一片。動作迅疾無聲,如同死神在黑暗中收割。清空A1隻用了幾十個心跳的時間,他閃身而出,反手鎖門,鎖舌“哢噠”輕響被淹冇在營房的喧囂中。
目標轉向隔壁的A2。風險驟增——A2更靠近營房正門,燈光更亮,兩名士兵正勾肩搭背地晃盪過來,酒瓶在手中搖晃。青山蜷縮在A1門側的陰影裡,肌肉繃如弓弦,等待時機。士兵們跌跌撞撞地停在營房門口爭吵,嘶吼著模糊的洋文。趁他們分神的瞬間,青山如離弦之箭撲向A2。鑰匙早已備好,一把齒痕細密的圓頭鑰匙插入鎖孔。轉動時的“吱呀”聲稍大,他掌心滲出冷汗,遠處士兵的吼叫恰好掩蓋了異響。
門開,內部景象讓他瞳孔微縮。這裡竟被隔斷成兩個小區,大一些的是食品區,小一些的是醫療物資庫,食品區裡麵成堆碼放的罐頭箱印著洋文標簽,堆疊成山的麻袋散發麪粉的味道,醫療物資區貨架上排列著急救箱、繃帶卷和藥瓶,冰冷空氣中浮動著消毒水的刺鼻氣息。冇有猶豫,青山雙手如電掃過。罐頭山、麻袋堆、整架的藥品,瞬間消失無蹤。當最後一批物資被收入空間,倉庫徹底空蕩,隻剩下灰塵在探照燈光中飛舞。
他悄然退出,鎖門,背靠鐵門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
對麵,與A、B兩個倉庫區隔離的較遠,寫著大大的C字,空氣中還瀰漫著油料的氣味,那是油庫。
C區油庫——那幾座低矮但占地極廣的混凝土建築,在更遠處的黑暗中沉默著,如同蟄伏的巨獸,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青山背靠著A2倉庫冰冷的鐵門,剛剛洗劫完A區帶來的短暫鬆弛感瞬間被這刺鼻的氣味驅散。油庫……這不再是單純的搬運,每一滴泄露的油料,每一次金屬摩擦迸出的火星,都可能將這片區域連同他自己炸上天。遠處營房狂歡的聲浪依舊喧囂,但此刻聽在他耳中,更像是為一場即將發生的災難提前奏響的序曲。
他必須更快,更精準,動作幅度要壓到最小。
冰銳的目光穿透夜幕,迅速鎖定了通往C區的主道——那是一條相對開闊的硬化路麵,毫無遮蔽,完全暴露在營房方向和哨塔探照燈的覆蓋之下。硬闖無異於自殺。
視線迅速掃向側麵。一條更窄的、佈滿車轍印和油汙的泥濘通道,貼著A區倉庫的後牆根,蜿蜒著伸向C區邊緣。通道兩側堆滿了鏽跡斑斑的空油桶,雖然肮臟,卻是絕佳的陰影通路。
就是它了!
青山冇有絲毫猶豫,身形倏然下伏,緊貼著A2倉庫粗糙的混凝土外牆,如同壁虎般滑入那條汙穢的通道。腳下是粘稠的泥濘混雜著滑膩的油汙,每一步都需要極致的控製力才能避免打滑發出聲響。濃烈的油味幾乎讓他窒息,他強迫自己用嘴小口呼吸,過濾掉那過於刺激的氣味。身上嶄新的軍裝瞬間沾滿了汙漬,但他毫不在意,偽裝本就該如此。
探照燈的光束如同巨大的白色鐮刀,規律地掃過主道和倉庫頂棚,每一次掠過,那慘白的光芒都險險地擦過通道入口堆疊的空油桶邊緣。青山在光柱移開的間隙閃電般突進,在光束即將掃回時,立刻將自己深埋進油桶堆或牆壁凹陷處的濃重陰影裡,一動不動,彷彿與那些肮臟的廢棄物融為一體。
通道儘頭,C區油庫那低矮龐大的輪廓已清晰可見。幾扇巨大的鐵門緊閉著,門縫裡滲出更濃重的油味。門口冇有守衛——在這種易燃易爆品聚集地,尋常的巡邏兵恐怕也不願靠近。但這並不意味著安全,任何一點火星,任何一次不謹慎的操作,都可能引發滅頂之災。
青山在通道出口的陰影處停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肺部因油汙氣味帶來的灼燒感,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油庫大門和周圍環境。大門上掛著種粗壯的鐵鎖,他低頭,指尖在腰間那串沉甸甸的鑰匙上迅速撥弄。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鑰匙的形狀在腦海中快速比對——就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