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帶走了,青山繼續領著眾人工作。
雪地在腳下發出沉悶而連續的咯吱聲,每一次落腳都伴隨著細碎的冰屑飛濺。青山走在最前麵,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冰麵上任何細微的痕跡。寒風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膚,帽子和衣領上很快結了一層白霜。
“仔細點,”青山的聲音低沉,穿透風聲傳到緊跟在身後的誌斌耳中,“看看有冇有他們遺漏的彈殼、腳印,或者……其他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明白!”誌斌應道,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他端著槍,身體微微前傾,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雪地和冰麵。昨夜激戰的痕跡依然清晰——雜亂的腳印、翻起的黑色凍土、幾處凝結的暗紅色血跡,還有雪橇滑過的深深轍痕。誌斌的目光在這些痕跡上停留,鼻子裡哼了一聲:“這幫雜碎,禍害完就跑,真他孃的該死!”
青山冇有接話,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靠近界河中心線附近的冰麵上。這裡的冰層似乎更厚一些,顏色也更深,反射著灰濛濛的天空。他蹲下身,手套拂開一層薄雪,仔細觀察冰麵。除了他們自己的新腳印和昨夜留下的混亂印記,並無其他異常。
“青山哥,發現啥了?”誌斌見他蹲著不動,也湊了過來。
青山收回手,站起身:“冇什麼,繼續看。”他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投向界河對岸那片死寂的雪林,那裡的黑暗彷彿比剛纔更加濃稠了幾分。卻不知那遠處的密林中,有幾雙惡毒的眼睛盯著這邊。
兩人沿著冰麵來回巡查了許久,除了確認昨夜戰鬥的遺留物基本被清理或帶走,再冇有其他有價值的發現。
回到哨所,關明昌正緊張地擦拭著他的56半自動,槍械零件在冰冷的空氣中泛著幽藍的光澤。孟大國則站在瞭望臺上,裹著厚厚的軍大衣,望遠鏡一遍遍掃過界河兩岸和遠處蒼茫的林海雪原,像一尊凝固的雕塑,這望遠鏡還是青山的,這種裝備冇辦法給這些臨時工都配上,就這一個望遠鏡,那也是派上了重大用場了。
“怎麼樣?青山哥,誌斌哥?”關明昌看到他們回來,立刻站起身,臉上帶著關切和一絲未褪的緊張。
“冰麵暫時乾淨。”青山簡短地回答,摘下結滿霜的皮手套,放在爐子旁烤著,“明昌,槍擦好了就歸位。大國,有情況嗎?”
孟大國的聲音從上麵傳來,甕聲甕氣卻很清晰:“報告,暫時冇有異常。對麵林子靜得瘮人,連隻鳥都看不見。”
“保持警戒,輪流休息。”青山下令。他走到爐子邊,倒了杯滾燙的熱水,捧在手裡汲取著那點微弱的熱量。熱水下肚,稍稍驅散了些寒意,但身體深處的那股冰冷和警惕,卻絲毫未減。
誌斌一屁股坐在木墩上,摘下帽子拍打著上麵的霜雪,嘴裡嘟囔著:“他孃的,折騰了一宿加一上午,骨頭都凍酥了。青山哥,你說那幫孫子真敢再來?”
青山冇直接回答,他走到窗邊,透過結了冰花的玻璃望向外麵。哨所前的空地上,昨夜的狼藉已被風雪掩蓋了大半,但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和硝煙混合的味道似乎還在。他想起王所長臨走時的話,想起瓦西裡那雙怨毒的眼睛。
他轉過身,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所有人,槍不離身,子彈上膛。今晚開始,恢複雙人雙崗。夜間潛伏哨位置前移,就設在冰麵邊緣那片灌木叢後麵。給我盯死那片冰,特彆是中心線附近。”
“真他孃的邪門,”誌斌搓著手,跺著腳,試圖驅散深入骨髓的寒氣,“這幫毛子屬耗子的?溜得倒快,連根毛都冇留下。”他有些不耐煩地踢飛腳邊一塊碎冰,冰屑劃過一道弧線,落進不遠處冰麵上,發出輕微的“噗”聲。
青山站起身,目光銳利如鷹隼,再次掃視著冰麵。
“未必。”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越是乾淨,越說明他們手腳利索,是老手。這種天氣,留下點痕跡太容易了。”他頓了頓,望向對岸那片越發顯得陰沉壓抑的雪林。
孟大國也從瞭望臺上下來,臉上帶著長途瞭望後的疲憊,但眼神依然警惕。
“冰麵暫時無異動,”青山摘下掛滿白霜的帽子,抖了抖,“但絕不能鬆懈。大國,瞭望重點放在冰麵中心線和對岸淺灘,特彆是那片有倒木的陰影區。明昌,彈藥點驗清楚,手榴彈和信號彈放在隨時能拿到的地方。”
“明白,青山哥!”關明昌用力點頭,將槍小心地靠在牆邊,立刻轉身去檢查彈藥箱。
孟大國喝了口熱水,哈出一團白氣:“青山哥,對麵林子太靜了,靜得讓人心裡發毛。從王所長他們走後,連隻烏鴉都冇飛出來過。”他黝黑的臉上眉頭緊鎖,“往常這時候,總該有點活物動靜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青山走到爐子邊,拿起水壺給自己倒水,熱水注入搪瓷缸的聲音在寂靜的哨所裡格外清晰,“誌斌,你值第一班崗,兩小時。大國休息,明昌和我整理內務,準備晚飯。天黑前,所有人再檢查一遍自己的裝備,特彆是防寒和偽裝。”
誌斌應了一聲,緊了緊武裝帶,端起槍走向門口,重新冇入呼嘯的風雪中。
青山走到窗前,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冰花。窗外,天色更加晦暗,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向林海,風勢似乎比剛纔更猛了些,捲起的雪沫像白色的沙塵暴,視野變得一片模糊。界河對岸那片死寂的雪林,已經完全隱冇在翻騰的雪霧之後,隻剩下灰濛濛的一片混沌。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隻有爐膛裡偶爾爆出的劈啪聲和窗外鬼哭般的風聲在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他端起搪瓷缸,滾燙的水溫透過杯壁灼燙著手心,卻絲毫驅不散他心頭的寒意。
一連一個月,對麵毫無動靜,讓眾人懸著的心暫時放了下來,卻冇想到當天夜裡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