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大表嫂這不合時宜的話,青山愣住了。
青山是真的想罵兩句,不過這在舅舅家,給她留點麵子吧,舅舅也是有點難為情,趕緊道:“我還,我借的我還,青山,你彆在意!”
情況很清楚,就是二表哥說媳婦,花了錢,讓家裡揭不開鍋了,這賬大表嫂不願意背。青山也能理解,貧窮導致了家庭中的精打細算,肯定會有各種經濟摩擦,特彆是這種家裡有兄弟多人的情況,更常見了。
青山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勉強笑道:“大表嫂,你不用擔心,這些東西是孝敬舅舅舅媽的,不是借的,不用還。”
大表嫂臉色稍緩,大表哥叫張國富,瞪了大表嫂一眼:“青山,你嫂子心直口快,你彆介意!”
“嗯,我不介意,我一點兒也不介意,真的!”青山冇好氣的說道。
一家人聊了幾句,青山就起身告辭,返程時月亮已經掛上樹梢。
這聽說紅豔嫂子懷上了,青山第二天就趕去探望,帶了些雞蛋和紅棗,想著給她補補身子。
來到林場,趕著爬犁到了羅明遠家門口,這一爬犁的東西,得避諱著點,畢竟羅明遠公職人員。
然後又去辦公室把羅明遠叫出來。
“走走,先去家坐坐。”羅明遠笑著點頭,領著青山穿過家屬院的小徑。
“嫂子這有了身子,還去上班嗎?”
“去呀,這都是這樣的,不過她領導會幫襯著點,儘量讓她輕鬆些。”
“那也得小心了,這路上你看全是這麼厚的冰雪,彆滑倒了。她身子重,萬一有個閃失怎麼辦?你得多提醒她,安全第一。”
羅明遠點頭:“放心,我會注意的。”兩人說著,已到門前,青山指了指爬犁上用衣服蓋著東西,朝屋裡搬,雞蛋、紅棗,還有一箱茅子,一條煙,一箱罐頭。
“哎,不是說就紅棗雞蛋嗎,你拿這些乾啥?”羅明遠肯定要推辭的,這時候的公職人員,那是相當有原則的。
“彆吵吵行不,一點吃喝的東西而已,過年來你家吃飯,一頓就吃掉了!”
青山抱著東西放進屋裡,“行了,放下我就走了,你忙去吧!”
“哎,你這纔是,那怎麼安排,初幾過來?”羅明遠追問道。
青山回頭一笑:“初三吧,你先辦自己的事,我們兄弟都好說。”
鎮衛生院,一個年輕女人,懷裡抱著個孩子,孩子臉色蒼白,正發著高燒呢,剛量了體溫,39度2,非常危險,急需退燒!醫生辦公室開了藥方出來,到了交費處,
“一共6塊錢!”視窗裡一個收費員衝她說了一句,又轉頭和身邊的同事笑著聊閒白兒。
這視窗外的女人,左掏右掏都掏不出6塊錢來,急的臉通紅,隻摸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數了又數,才三塊二。她急得額頭冒出一層白毛汗,聲音都帶了哭腔:“同誌,差一點,您看能不能先給娃用藥,我、我明天一定補上...”
收費員這才轉過臉,瞥了她一眼,又掃了眼她懷裡蔫巴巴的孩子,眉頭不耐煩地皺起:“衛生院有規定,錢不交齊拿不了藥!你當是菜市場討價還價呢?後麵還有人等著呢!”
女人回頭看看後麵排著隊的人,又看看懷裡燒得小臉通紅、呼吸急促的孩子,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水磨石地上:“同誌,求求您了,救救孩子吧!我就剩這一個根苗了...您行行好,先給娃退燒吧,我給您磕頭了!”說著真的就要往下磕。
走廊裡瞬間安靜下來,後麵排隊的人麵麵相覷,竊竊私語。收費員也愣住了,臉上有些掛不住,聲音拔高了幾分:“你這是乾啥!快起來!醫院有醫院的規矩!”
“怎麼回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聞聲從診室走出來,正是剛纔給孩子看病的王大夫。他一看這情形,又看看女人懷裡氣息微弱的孩子,臉色一沉:“孩子都燒成這樣了,還磨蹭什麼!藥房,先拿一支給她退燒,讓孩子把燒退下來!”王大夫顯然是動了惻隱之心,也知道再拖下去孩子怕是要燒壞。
收費員見大夫發了話,這纔不情不願地嘟囔著:“王大夫,這不合規矩...”但還是轉身去拿藥了。
女人抱著孩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對著王大夫連連鞠躬:“謝謝大夫!謝謝大夫!您是大好人!”
王大夫擺擺手,歎了口氣:“趕緊去給孩子打針吧,就在那邊注射室。以後...唉...”他冇說下去,隻是看著女人抱著孩子踉踉蹌蹌奔向注射室的背影,又看看周圍那些或同情或麻木的目光,最終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回了診室。
這時,青山正好從羅明遠家出來,趕著爬犁路過衛生院門口,想著順便買點常用的紅藥水、紫藥水備著。剛把馬拴好,就看見衛生院門口圍著幾個人指指點點,隱約還能聽見裡麵傳來女人帶著哭腔的哀求聲。他心頭一動,邁步走了進去。
一進走廊,就看見注射室門口,那個女人正緊緊抱著剛打完針、還在小聲抽噎的孩子,臉上的淚痕還冇乾。旁邊站著個護士,正低聲說著什麼:“...針是打了,但這隻是退燒的,孩子炎症挺重,明天還得來打消炎針,不然怕反覆。還有這退燒針的錢,加上明天的藥費...”
女人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抱著孩子的手臂都在發抖,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明天想辦法...”
青山站在幾步外,看著女人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舊棉襖,還有孩子燒得通紅卻透著營養不良蠟黃的小臉,這旁邊有人七嘴八舌的建議,
“冇錢可以去賣血!”
“那咋行,彆孩子冇好,把自己又搭進去。”
這女人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急忙問:“賣血,我可以賣血,哪裡可以賣血!?”
“要去市裡。。。。”
“來不及,市裡一來一回得好幾天呢。。。。”
“這好像是林副所長家的嗎?去年。。。。。”
青山看著眼前的事,聽到這家是林副所長家的,記起來有這麼個事情,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沉默地走上前,從懷裡掏出幾張十塊的票子,數也冇數,直接塞到女人手裡。
女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住了,茫然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卻穿著厚實狼皮大衣的年輕人。
“拿著,給孩子治病要緊。”青山聲音低沉,語氣不容置疑,“該打針打針,該吃藥吃藥,彆耽誤了。”
女人看著手裡那厚厚一遝錢,至少有二三十塊,足夠支付今天和明天的藥費了。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巨大的感激和突如其來的希望讓她腦子一片空白,眼淚再次決堤,抱著孩子就要給青山跪下:“恩人!謝謝恩人!這錢...這錢我一定還您!”
青山一把扶住她,冇讓她跪下去:“不用跪。也不用急著還,先把孩子照顧好。”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孩子,“孩子爹呢?”青山再次確認一下。
女人抱著孩子,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在孩子的小棉襖上,哽嚥著點頭:“嗯...去年...除夕夜裡,被人殺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