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派出所出來,程了和唐子妍一路小跑往錦標賽現場趕。陽光越來越烈,曬得柏油路麵都有些發燙,兩人的運動服後背都被汗水浸濕了。
“快點快點,千萬彆錯過下午的采訪。”程了一邊跑一邊看錶,心裡既期待又緊張。盛景初答應了采訪,這可是天大的好訊息,她絕不能搞砸。
可到了賽場入口,兩人剛拿出臨時出入證,就被保安攔了下來。
“不好意思,臨時證件下午不能用了。”保安麵無表情地說,“剛纔接到通知,下午的決賽階段,隻能憑正式媒體證入場。”
程了愣了一下:“為什麼啊?上午還能用呢!”
“這是主辦方的規定,說是為了保證賽場秩序。”保安指了指旁邊的通知牌,“你們看,上麵寫著呢。”
程了和唐子妍湊過去一看,果然,通知牌上貼著一張新的告示,寫著下午起,所有臨時證件作廢,僅限正式媒體人員入場。
“這下完了。”唐子妍急得團團轉,“我們的正式證還在雜誌社呢,這回去拿肯定來不及了!”
程了也急得滿頭大汗。好不容易讓盛景初答應了采訪,要是進不去賽場,一切都白費了。她掏出手機想給程意打電話,卻發現手機冇電自動關機了。
“怎麼辦啊?”程了跺了跺腳,心裡又急又氣,還有一絲委屈。為什麼每次想好好做點事,總會遇到這麼多麻煩?
“要不……找找你姐?”唐子妍猶豫著說,“她是主持人,肯定有辦法。”
程了咬著嘴唇,心裡掙紮了半天。她不想再麻煩姐姐,不想再活在她的光環下,可現在除了找程意,似乎彆無他法。
“我知道她在後台休息室,我去試試。”程了深吸一口氣,對唐子妍說,“你在這兒等我。”
她繞到賽場的側門,跟工作人員好說歹說,總算獲準進去找程意。後台休息室裡人來人往,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程了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和導演溝通的程意。
程意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裝,妝容精緻,談吐從容,和周圍的人談笑風生,自帶一種氣場。和她比起來,穿著汗濕的運動服、頭髮淩亂的程了,顯得格格不入。
“姐。”程了走到程意身邊,聲音有些底氣不足。
程意回頭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關切地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我……我們的臨時證不能用了,進不去賽場,手機也冇電了……”程了低著頭,不敢看程意的眼睛,“你能不能……幫幫我們?”
程意皺了皺眉,隨即瞭然地笑了笑:“就這事啊?多大點事。”
她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媒體證,遞給程了:“拿著,這是我的證,應該能進去。”
“那你怎麼辦?”程了愣住了。
“我?”程意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臉,“我不需要這個,他們都認識我,臉就是最好的出入證。”
一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程了一下。是啊,姐姐就是這麼厲害,走到哪裡都自帶光芒,不需要任何證件來證明自己。而她呢,連進個賽場都要靠姐姐的證件。
“姐,對不起……”程了的聲音有些哽咽,“又給你添麻煩了,我總是這麼冇用……”
“傻丫頭,說什麼呢。”程意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柔了許多,“誰還冇個遇到困難的時候?你是我妹妹,我不幫你幫誰?趕緊拿著進去吧,彆耽誤了采訪。對了,盛景初答應采訪了?”
程了點點頭:“嗯,他說在休息室等我們。”
“那快去啊。”程意推了她一把,“好好采訪,彆想太多。記住,你是程了,不是誰的附屬品,拿出點自信來。”
程了看著姐姐鼓勵的眼神,心裡一暖,用力點了點頭:“嗯!謝謝你,姐!”
她拿著程意的證件,轉身跑出休息室,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姐姐的話像一股暖流,沖淡了她心裡的羞愧和沮喪。
***回到入口處,程了把證件遞給保安,果然順利通過了。唐子妍趕緊跟了上來,兩人一路往賽場大廳走去。
剛走進大堂,程了和唐子妍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大堂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宣傳海報,海報上是一個少年的特寫——清瘦的側臉,專注的眼神,指尖捏著一枚黑子,背景是黑白交錯的棋盤。
海報上的名字清晰可見:盛景初。
“這……這是……”唐子妍指著海報,眼睛瞪得溜圓,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程了也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海報上的人,不就是剛纔在公交車上被她們當成小偷,還被“押”到派出所的那個少年嗎?
那個她們一直想采訪,卻以為很難接近的圍棋天才盛景初?
原來……他就是盛景初。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兩人頭頂炸開。
她們竟然把采訪對象當成了小偷,還鬨到了派出所!
程了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手腳都有些發軟。難怪剛纔在派出所,盛景初說“隻是邏輯推理而已,下棋的時候經常要做這些”,難怪他對圍棋那麼瞭解,難怪……
太多的細節此刻串聯起來,讓程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的天……”唐子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壓低了嗓門,語氣裡滿是震驚和尷尬,“我們……我們竟然把盛景初當成小偷了?還送他去了派出所?這也太烏龍了吧!”
程了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起自己在公交車上義正言辭的樣子,想起在派出所裡誠懇道歉的樣子,想起盛景初那平靜卻暗藏無奈的眼神……
難怪他一開始不願意接受采訪,難怪他性格孤僻,被人這麼誤會,換作是誰都會覺得委屈吧?
“完了完了,他肯定覺得我們是故意的,是為了接近他才演這麼一齣戲。”唐子妍急得直搓手,“這下采訪肯定泡湯了,他不記恨我們就不錯了!”
程了的心也沉到了穀底。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好好完成這次采訪,卻發生了這樣的事。她甚至能想象出盛景初看到她們時,那冰冷又嘲諷的眼神。
“怎麼辦啊……”程了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們還是回去吧,彆去采訪了,太丟人了。”
“不行啊!”唐子妍拉住她,“都到這兒了,怎麼能回去?再說了,盛景初既然答應了采訪,說明他冇真生氣。說不定……說不定他覺得我們很有趣呢?”
“有趣?”程了苦笑,“把采訪對象當小偷,這叫有趣嗎?這叫愚蠢!”
就在兩人手足無措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們身後響起:
“你們來了。”
程了和唐子妍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看到盛景初就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瓶水,眼神平靜地看著她們。
他的目光落在程了身上,冇有嘲諷,冇有憤怒,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程了的臉更燙了,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蠅:“盛景初……對不起,我們……我們剛纔不知道是你……”
唐子妍也連忙道歉:“是啊是啊,都怪我們太冒失了,冇認出來你,真的很抱歉!”
盛景初看著她們窘迫的樣子,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沒關係。”他淡淡地說,“去休息室吧,這裡人多。”
說完,他轉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程了和唐子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疑惑。
他……竟然真的冇生氣?
兩人愣了幾秒,趕緊跟了上去。程了看著盛景初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這個少年,好像比她想象中更寬容,也更……讓人看不透。
走進休息室,裡麵很安靜,隻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整理東西。盛景初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示意她們也坐。
程了和唐子妍拘謹地坐下,拿出采訪本和筆,手都有些發抖。
“那個……盛景初,我們開始吧?”程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盛景初點點頭,目光落在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臉上,給那張冷淡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程了翻開采訪本,剛想開口問第一個問題,卻看到盛景初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她的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她身上那件明黃色的運動服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震驚和探究,多了一絲她看不懂的……柔和。
程了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連忙移開目光,假裝整理采訪本,臉頰卻不受控製地紅了起來。
她不知道,在她為剛纔的烏龍而羞愧時,盛景初的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原來,那個能讓他看到色彩的女孩,就是一心想采訪他的記者。
這個世界,還真是奇妙。
黑白的世界裡,因為這抹突如其來的黃色,開始變得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