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層薄薄的紗,籠罩著蘇州老城區的街巷。程了幾人找了家臨窗的餐館,木桌上擺著剛端上來的鬆鼠鱖魚,酸甜的香氣混著窗外的晚風飄進來,讓人食慾大開。
“這家店的響油鱔糊是招牌,快嚐嚐。”唐子妍給程了夾了一筷子,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嚐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睛,“果然名不虛傳。”
李浩正埋頭對付一碗陽春麪,聞言含糊不清地說:“等會兒再點一份,回去帶給隊裡的人嚐嚐。”
盛景初則吃得很安靜,夾菜的動作從容不迫,偶爾抬頭聽他們說話,眼神裡帶著溫和的笑意。程了看著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場景很舒服——冇有偷拍的記者,冇有難纏的誤會,隻有朋友圍坐一桌,分享美食,閒話家常。
就在這時,鄰桌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忽然站起身,手裡捏著一支筆和一個筆記本,臉頰微紅地走到盛景初麵前,聲音帶著點緊張:“請……請問,您是盛景初老師嗎?”
盛景初抬頭,點了點頭:“我是。”
“真的是您!”女孩眼睛一亮,激動地把筆記本遞過來,“我特彆喜歡您下棋,能不能……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盛景初冇有拒絕,接過筆問:“簽在哪裡?”
“這裡就好。”女孩指著筆記本的扉頁,滿眼期待。
盛景初提筆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清雋有力。女孩接過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捧著,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包裡拿出一本小冊子,遞到盛景初麵前:“盛老師,這是您的語錄集,我每天都看,裡麵的話特彆有道理。您能不能也在這上麵簽個名?”
程了湊過去一看,小冊子封麵上印著“盛景初圍棋語錄”幾個字,旁邊還有一張盛景初比賽時的照片。她心裡一動,也好奇地翻了兩頁,裡麵印著不少看似頗有哲理的句子,比如“落子無悔,人生亦如是”“棋盤即戰場,心軟者必敗”之類的。
盛景初的目光落在小冊子上,眉頭微蹙。他接過冊子,快速翻了幾頁,然後抬眼看向女孩,語氣平靜卻認真:“不好意思,這些話,我冇有說過。”
女孩愣住了:“啊?這……這不是您說的嗎?網上到處都是,說這是您接受采訪時說的……”
“不是。”盛景初搖了搖頭,把冊子遞還給她,“我從未說過這些話。”
女孩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失落:“怎麼會……那這些是哪裡來的?”
程了在一旁看得清楚,心裡也明白了過來。她接過話頭,對女孩說:“可能是有人整理的時候弄錯了,或者……是彆人編的。你彆太在意,喜歡盛老師的棋就好。”
女孩勉強笑了笑,拿著冊子和筆記本,有些失落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等女孩走後,唐子妍才小聲說:“現在網上這種東西可多了,隨便編幾句雞湯,就說是哪個名人說的,冇想到連景初師兄也被盯上了。”
李浩也點頭:“前陣子我還看到有人用我的名字發什麼‘圍棋必勝口訣’,點進去一看,全是些莫名其妙的話,氣得我差點舉報了。”
程了看向盛景初,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碗裡的湯,眉頭依舊冇有舒展。她忍不住開口:“盛景初,你不能總這樣。”
盛景初抬眼看她:“嗯?”
“這些不是你說的話,被人當成你的語錄到處傳,你得澄清啊。”程了語氣認真,“你現在名氣越來越大,肯定有人藉著你的名字博眼球、賺流量。這次隻是編幾句語錄,下次要是編點彆的,比如什麼不實的緋聞、爭議性的言論,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她頓了頓,又說:“你總覺得清者自清,但彆人不一定這麼想。很多人看到這些東西,不會去查證真假,隻會覺得‘哦,原來盛景初是這麼想的’。時間長了,你的形象就被這些假東西扭曲了,萬一被彆有用心的人利用,你會吃大虧的。”
盛景初沉默著,冇有說話。他一直不太在意這些外界的紛擾,覺得下棋纔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都是浮雲。可程了的話,卻像一顆石子,在他心裡漾起了漣漪。
“程了說得對。”唐子妍也附和,“之前我們公司就處理過類似的事,一個藝人被人造謠說耍大牌,一開始冇當回事,結果謠言越傳越真,最後花了好大功夫才澄清,口碑還是受了影響。”
李浩也點頭:“是這個理。師兄,你不在乎,不代表彆人不會拿這些東西做文章。下次再看到這種假語錄,讓丁嵐或者隊裡的宣傳人員出麵澄清一下,也不麻煩。”
盛景初看著程了,她的眼神裡帶著真切的擔憂,不像那些刻意討好或彆有用心的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太忽視這些事了。不是為了自己的名聲,而是為了那些真正喜歡他的棋、信任他的人——就像剛纔那個失落的女孩,她捧著那本假語錄,是帶著真誠的崇拜的,而這份崇拜,不該被虛假的東西辜負。
“我知道了。”盛景初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回去之後,我會讓丁嵐處理。”
程了這才鬆了口氣,笑了起來:“這就對了嘛。該較真的時候就得較真,不能讓人隨便糊弄。”
唐子妍笑著打趣:“看來我們程了不光是助理,還得兼職當公關顧問了。”
程了臉一紅,嗔了她一眼:“我就是覺得不能讓他平白背黑鍋。”
盛景初看著她微紅的臉頰,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鬆鼠鱖魚放到程了碗裡:“快吃吧,菜要涼了。”
程了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湧上一股暖意,低頭乖乖地吃了起來。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餐館裡的燈光昏黃而溫暖。剛纔的小插曲像是投入湖麵的石子,雖激起了漣漪,卻也讓氣氛變得更加融洽。程了一邊吃著魚,一邊偷偷看了盛景初一眼,發現他正安靜地吃著飯,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纔那番話冇有白說。或許,改變一個人很難,但能讓他願意為了某些事做出一點點調整,就已經是很好的開始了。而這個開始,是因她而起的。這個認知,讓程了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似的,暖暖的,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