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明盃賽場的氣氛比前幾場更熱烈。李浩第四場的對手是日本棋手佐藤九段,一位以佈局精妙聞名的老將,棋盤前的坐姿如鬆,落子帶著經年累月的沉穩。
“佐藤的‘星陣’佈局不好破,”直播螢幕前,謝長安指著棋盤,“你看他這幾步,看似分散,實則暗藏呼應,像張無形的網。”
盛景初點頭,目光緊鎖螢幕裡的李浩:“李浩得用巧勁,硬拚肯定不行。”
賽場內,李浩執黑先行,冇有沿用之前的天地大同定式,而是在右下角落下一顆“三三”,看似平淡,卻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瞬間打破了佐藤的星陣平衡。佐藤抬眼看向李浩,眼裡閃過一絲訝異——這步棋,出其不意。
“這是要變招?”曹熹和往前湊了湊,“李浩平時不愛走‘三三’啊。”
丁嵐笑了:“這叫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對付佐藤這樣的老棋手,就得打亂他的節奏。”
棋局進入中盤,佐藤的白子漸漸織成密網,將黑棋的幾塊陣地分割開來,看似勝券在握。唐子妍握著程了的手,指節發白:“他會不會被圍住了?”程了盯著螢幕,忽然道:“你看他左上角那幾顆子,像是故意留下的破綻。”
果然,當佐藤的白子全力圍剿中腹黑棋時,李浩突然在左上角落子,一顆黑子斜斜跳出,如同靈猴躍澗,瞬間將原本孤立的兩塊黑棋連在一起。更妙的是,這步棋還順帶截斷了白子的退路,原本圍獵的白棋,反倒成了被反圍的獵物。
“是弈林妙手!”將老猛地坐直了身子,聲音裡帶著激動,“這步‘靈貓撲鼠’,藏得也太深了!”
謝寒洲撫掌讚歎:“好一個李浩!明著示弱,暗裡佈網,這手棋的算計,得往後看十步不止。”
佐藤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手指在棋盤上懸了許久,才艱難落下一子。他試圖突圍,卻發現每一步都像踩進了李浩預設的陷阱——你退我進,你攻我守,黑棋像條靈活的魚,在白棋的網眼裡遊刃有餘。
唐子妍看著螢幕裡李浩專注的側臉,忽然想起他熬夜研究棋譜的樣子。那些被他畫滿批註的棋譜上,總有“妙手”二字被圈出來,旁邊寫著“險中求穩,靜裡藏鋒”。那時她還笑他太較真,此刻才懂,那些看似枯燥的鑽研,都化作了賽場上的從容。
終局前的關鍵一手,佐藤下出了畢生心血凝成的“手筋”,試圖在黑棋的包圍圈裡撕開一道口子。全場觀眾都屏住了呼吸,連直播室裡的議論聲都停了。
李浩盯著棋盤,指尖的黑子微微顫抖——這是他四場比賽裡,第一次露出猶豫。程了的鏡頭緊緊跟著他,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光芒,那是靈光乍現的亮。
“落子了!”曹熹和低呼一聲。
黑子落在棋盤邊緣,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困局。佐藤盯著那步棋,看了足足三分鐘,終於搖了搖頭,推秤認負。
“李浩勝!四連勝!”
裁判的聲音落下時,李浩長長地舒了口氣,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濕,貼在臉上,卻難掩眼裡的亮。他起身向佐藤鞠躬,對方站起身,鄭重地握住他的手:“你的棋,有古意,也有新意,佩服。”
賽場外,程了舉著相機衝過去,正好拍到李浩轉身的瞬間。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唐子妍,腳步加快,穿過圍上來的記者,在她麵前站定,喘著氣笑:“贏了。”
唐子妍踮起腳尖,替他擦了擦汗,聲音裡帶著哽咽:“我看到了。”
直播螢幕前的九州道場,早已一片歡騰。曹熹和抱著謝長安的胳膊晃:“大師兄!四連勝!李浩要進決賽了吧?”謝長安笑著點頭,眼裡卻有淚光——他想起李浩剛入道場時,總因為棋風太軟被嘲笑,如今卻用自己的方式,在國際賽場上站穩了腳跟。
將老喝了口酒,感慨道:“弈林妙手,妙的不隻是棋,更是心境。李浩這孩子,贏在了‘穩’和‘韌’上。”謝寒洲點頭:“是啊,不爭一時之快,隻求全域性之穩,這纔是下棋的正道。”
盛景初看著螢幕裡李浩和唐子妍相視而笑的畫麵,嘴角也揚起淺淡的弧度。他知道,李浩的四連勝,不是偶然——那些在道場裡默默鑽研的夜晚,那些輸棋後重新擺棋的執著,那些對“棋道”二字的敬畏,都化作了此刻賽場上的榮光。
夜色漸濃,李浩的名字登上了熱搜榜首,後麵跟著“弈林妙手”的標簽。網友們翻出他四場比賽的棋譜,驚歎於他看似平淡卻暗藏殺機的棋路。
唐子妍給李浩發訊息:【早點休息,明天還有硬仗。】
李浩很快回覆:【睡不著,想給你打電話。】
電話接通時,能聽到他那邊輕輕的呼吸聲。“子妍,”他的聲音帶著點疲憊,卻格外清晰,“等比完賽,我們就結婚吧。”
唐子妍握著手機,眼眶一熱,笑著點頭:“好啊。”
窗外的月光落在棋盤上,黑白子安靜地躺著,彷彿還殘留著賽場的溫度。第四場勝利的榮光裡,藏著的不僅是棋藝的精進,更是一個棋手對熱愛的堅守,和對身邊人的牽掛。而這,或許比任何勝利都更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