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番棋的棋盤前,空氣彷彿凝固了。盛景初與姚科的第一局對戰已進入白熱化,黑白子在棋盤上交織出複雜的紋路,每一步都像在懸崖邊行走。
謝老撚著鬍鬚,目光落在棋盤右下角:“姚科這步棋走得險,故意露個破綻引景初深入。”將老點頭附和:“景初太想護住左上角那片棋,反而束手束腳,掉進圈套了。”
程了站在觀戰席後排,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她看不懂那些精妙的定式,卻能從盛景初緊繃的側臉看出他的艱難。他的指尖懸在棋盤上方,遲遲冇有落下,額角滲出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他是不是要輸了?”程了小聲問身邊的唐子妍,聲音發顫。唐子妍剛想安慰,就見盛景初突然落子,一顆黑子穩穩落在棋盤邊緣,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卻像一把鑰匙,瞬間盤活了全域性。
姚科的臉色猛地變了。
謝老眼睛一亮:“好棋!這步‘倒脫靴’藏得深啊!”將老撫掌大笑:“原來他早就算到了這裡,故意讓姚科占儘表麵便宜,實則在暗處布好了網!”
終局的鐘聲敲響時,姚科盯著棋盤,久久冇有說話。裁判宣佈“盛景初勝”的那一刻,程了幾乎要跳起來,眼眶卻先熱了——她終於明白,那些看似拘謹的落子,全是他深思熟慮的佈局。
盛景初起身,向姚科伸出手,對方卻像冇看見似的,依舊呆坐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顆白子。姚科的弟弟站在旁邊,看著哥哥失魂落魄的樣子,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我在外麵等了你好久。”程了在走廊攔住盛景初,聲音帶著哭腔,“我怕你輸,不敢看……”
盛景初伸手擦掉她的眼淚,指尖帶著棋盤的涼意:“怕我輸?還是怕我輸了難過?”
“都怕。”程了撲進他懷裡,悶悶地說,“但更怕你難過。”
盛景初低笑起來,聲音震得胸腔發顫:“那現在可以慶祝了。”他低頭,在她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像落下一顆溫柔的白子。不遠處的李浩和唐子妍相視而笑,悄悄退開了幾步。
程爸在料理店聽到訊息,當場拍著桌子宣佈:“今天所有客人免單!我女婿贏了!”江昱達湊過來,舉著剛買的豆漿:“叔,我對程意姐是真心的,您就成全我們吧?”程爸瞪他一眼:“徐遲才配得上我大女兒,你小子趁早死心。”
盛景初帶著程了離開賽場時,夜風格外清冽。“姚科是最懂我的對手。”他望著天上的月亮,聲音很輕,“十番棋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下到最後,彼此的弱點都被看得通透。”程了攥緊他的手:“那你明天還穿這件襯衫,我覺得它能帶來好運。”
盛景初笑了:“帶你去個地方,保證你忘不了。”
他們的車開了整整一夜,停在一座群山環抱的小鎮。盛景初推開一扇斑駁的木門:“我爸媽以前住這兒。”院子裡的石榴樹結滿了紅果,屋子空蕩蕩的,水電早就停了,隻有陽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
“想吃東西得去村裡借。”盛景初牽著她的手往村裡走,程了卻覺得心裡暖暖的。她在村民家討了幾個紅薯,兩人坐在門檻上,用石塊壘起簡易的灶,烤得紅薯外皮焦黑,掰開時冒著甜絲絲的熱氣。
“你看,冇水冇電也能活。”盛景初把剝好的紅薯遞給她,指尖沾著炭灰,“以前總覺得輸了天就塌了,現在才明白,有個人陪著吃烤紅薯,比贏棋重要。”
程了咬著紅薯,忽然湊過去數他的睫毛:“一、二、三……十九、二十!偶數!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盛景初也學著她的樣子數她的睫毛,數到一半就笑了,把她的頭按在肩上:“不用數了,我不會走。”
程爸在家坐立難安,拿起手機想給程了打電話,被程意按住:“爸,他們正甜著呢,您就彆添亂了。”程爸悻悻地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月光,歎了口氣:“這丫頭,真是長大了。”
而賽場的休息室裡,姚科終於動了。他把棋盤上的棋子一顆顆撿起來,聲音沙啞:“下次,不會再給他機會了。”弟弟看著他發紅的眼睛,用力點頭:“哥,我相信你。”
小鎮的風帶著桂花香,吹進盛景初和程了棲身的老屋。程了枕著盛景初的胳膊,聽著他平穩的呼吸,忽然覺得,無論接下來的棋局輸贏如何,他們都能一起扛過去。因為最好的棋,從來不是步步絕殺,而是有人願意陪你在落子後,共看日出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