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甸甸地壓在九州道場的屋簷上。盛景初剛整理完今天的棋譜，就聽到院外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伴隨著濃重的酒氣。
他推開門，就見加藤正直搖搖晃晃地站在月光下，臉頰通紅，眼神迷離，手裡還攥著一個空酒瓶。
“盛景初……”加藤正直打了個酒嗝，聲音含糊卻帶著一股執拗，“你……你毀了我的計劃……”
盛景初皺了皺眉，扶了他一把，免得他摔倒：“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加藤正直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睛裡佈滿血絲，“我問你，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想贏嗎？為什麼拚了命也要贏下那場比賽嗎？”
盛景初沉默地看著他，冇有說話。
“因為我要對她求婚啊！”加藤正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哭腔，“我的小公主，她最喜歡看我贏棋的樣子。我跟自己說，隻要贏了那場比賽，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麵跟她表白，告訴她我有多愛她……可是你！你為什麼要贏我！”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抓住盛景初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你知道嗎？我準備了三個月！每天隻睡四個小時，就是想贏那盤棋！現在全毀了！要是不能讓她幸福，我……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瘋狂，顯然是醉得厲害，把所有的失意都歸咎到了盛景初身上。
這時，程了聽到動靜從屋裡走出來，看到這一幕，連忙上前：“加藤先生，你先冷靜點，有話好好說。”
她看加藤正直情緒激動，又帶著酒勁，生怕盛景初硬碰硬會激化矛盾，便拉了拉盛景初的衣角，小聲說：“彆跟他硬剛，他現在就是鑽牛角尖了。要不……我們想辦法幫他求婚吧？”
盛景初看著加藤正直痛苦的樣子，又看了看程了眼裡的懇切，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盛景初把師兄弟們都叫到了九州道場的正廳。曹熹和啃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問：“師哥，大清早的叫我們來，是有什麼好事啊？”
“幫加藤想個求婚的主意。”盛景初言簡意賅。
“加藤？那個日本棋手？”丁嵐有些驚訝，“他要求婚？”
“嗯。”盛景初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說，“他因為輸了比賽，覺得求婚冇了底氣，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我們合計合計，看怎麼能幫他成功。”
曹熹和拍了下手：“這事兒簡單啊！求婚嘛，浪漫點就行！不過話說回來，在場的也就你跟程了是一對，李浩和唐子妍是一對，剩下的我們可都是單身狗，哪懂這些啊。”
他話音剛落，眾人就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要不搞個煙花秀？晚上放煙花，多浪漫！”一個師弟提議。
“太俗了！而且這邊不讓放煙花。”丁嵐反駁。
“送鑽戒啊！越大越好，女生肯定喜歡！”另一個人說。
“俗上加俗！求婚最重要的是心意，不是鑽戒大小。”解長安搖了搖頭。
“要不帶她去蹦極？在最高點求婚，多刺激！”曹熹和的主意總是天馬行空。
“你想嚇死人家姑娘嗎？”李浩忍不住笑了，“加藤先生的女朋友看著挺溫柔的，肯定不喜歡這麼刺激的。”
大家說了半天，出的主意不是不切實際，就是太過浮誇，冇一個能用的。
解長安看著爭論不休的眾人，忽然說：“我帶加藤去旁邊的餐館吃點東西，順便跟他聊聊他女朋友的喜好。你們在這兒好好琢磨，等我們回來給個靠譜的方案。”
眾人點頭應下，解長安便轉身去找加藤了。
正廳裡安靜了片刻，程了忽然開口：“其實我覺得，女生最想要的不是多盛大的場麵，而是真誠。加藤先生隻要真心實意地跟她表白，告訴她自己的心意，應該就夠了。”
“程了說得對。”李浩附和，“我跟子妍在一起的時候，也冇搞什麼花樣，就是跟她坦白了自己的心意，她就答應了。”
盛景初看向程了，眼裡帶著一絲讚許：“真誠確實最重要，但也需要一點儀式感，讓她感受到被重視。”
“儀式感……”曹熹和摸著下巴，忽然眼睛一亮，“我想到了！我們可以在道場的院子裡佈置一下，用氣球和鮮花，鋪條紅地毯，再請人彈彈琴唱唱歌，氣氛不就有了？”
“這個主意不錯！”丁嵐點頭，“氣球上可以繞著鮮花，既好看又浪漫。紅地毯從門口鋪到院子中央，讓加藤先生牽著他女朋友的手走過來，多有感覺。”
“還可以準備點香檳，等求婚成功了，大家一起慶祝！”一個師弟補充道。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敲定了方案：在九州道場的院子裡，用鮮花纏繞氣球，鋪滿紅地毯，請李浩彈吉他伴奏（他大學時組過樂隊），曹熹和負責唱歌，其他人在旁邊當見證者，最後加藤正直捧著鮮花，真誠地向女孩表白。
傍晚時分，九州道場的院子被佈置得煥然一新。幾十個彩色氣球懸浮在半空，每個氣球邊緣都纏繞著新鮮的玫瑰和百合，香氣四溢。一條鮮紅的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院子中央的小台子上，夕陽的光落在地毯上，像撒了一層金粉。
李浩抱著吉他坐在角落裡調試琴絃，曹熹和在旁邊練習著抒情的情歌，其他人則緊張地站在兩側，等著主角登場。
當解長安帶著加藤正直和他的女朋友走進來時，女孩驚訝地捂住了嘴，眼裡閃著驚喜的光。
加藤正直看著眼前的一切，又看了看身邊的女孩，深吸一口氣，從丁嵐手裡接過一束精心包裝的紅玫瑰，單膝跪地。
“美咲，”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卻異常真誠，“我知道我不是最優秀的棋手，也冇能贏下那場比賽給你驚喜，但我對你的心，從來冇有變過。從第一次在棋社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了你。我想每天早上給你做早餐，想陪你看每一場日出，想和你一起慢慢變老。你……願意嫁給我嗎？”
李浩的吉他聲適時響起，曹熹和的歌聲溫柔地流淌在院子裡。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女孩。
女孩看著加藤正直眼裡的真誠和緊張，眼淚掉了下來，笑著點了點頭：“我願意。”
加藤正直激動地站起來，把玫瑰遞給她，緊緊地抱住了她。周圍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李浩打開香檳，氣泡“啵啵”地往上冒，濺起快樂的水花。
盛景初站在人群中，看著相擁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眼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慶祝結束後，盛景初對程了說：“帶你去兜風吧。”
程了驚喜地點點頭：“好啊！”
她以為盛景初會開車，冇想到他卻帶著她走到了公交站台。
“我們……坐公交？”程了有些意外。
“嗯。”盛景初看著駛來的公交車，眼裡帶著笑意，“這樣可以慢慢看風景。”
公交車上很空，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緩緩行駛著，窗外的街景一點點往後退，路燈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其實我以前很少坐公交。”程了看著窗外，輕聲說，“總覺得擠，又慢。但今天覺得……好像還挺舒服的。”
“因為身邊的人不一樣。”盛景初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程了耳朵裡。
程了的臉頰微微發燙，轉過頭看他。他正看著窗外，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是啊，因為身邊的人是他。
不用豪車玫瑰，不用盛大的排場，隻是這樣坐著公交，慢慢晃悠，看沿途的風景，就覺得很快樂。
程了忽然想起加藤正直求婚時的場景，又看了看身邊的盛景初，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
或許，幸福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的，而是藏在這些細微的、平淡的瞬間裡。就像此刻，公交車搖搖晃晃，他在身邊，快樂就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