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之上,明裡暗裡的目光都在打量著沈清越。
“這小賤人又想做什麼妖……”
聽到沈清越要獻舞,寧國公夫人李玉婉幾乎咬碎一口牙。
舞這種東西,是那些青樓歌姬們擅長的東西,那些自詡身份高貴的世家夫人小姐,都對此鄙棄不已。
沈清越這個小賤人不管怎麼說都是他們寧國公少夫人,如今竟然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獻舞!
簡直恬不知恥!
她嘴裡罵著,就想要站起身阻止沈清越,卻被自家丈夫忽然拉住了衣袖。
比起李玉婉這個婦人,寧國公顯然考慮的更多,他暗暗搖了搖頭,示意妻子不要輕舉妄動。
李玉婉被丈夫提醒,才驚覺自己失禮了。
沈清越獻舞固然不體麵,她上去製止,隻會鬨出更大的笑話。
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沈清越來到宴會中央,她從容行禮,道:“安寧有一個不情之請,還請皇上和太後能應允。”
皇帝坐在高位,雖然年過半百,模樣卻依舊俊朗,不怒自威。
他深深看了沈清越一眼,道:“安寧有什麼請求?”
沈清越不卑不亢:“安寧此舞乃是劍舞,需要用劍。”
而這裡是太後宴會,宮廷重地,冇有皇帝允許,冇有人可以私帶兵器。
皇帝大手一揮,同意了沈清越的這個請求。
眾人又一次議論了起來。
“劍舞?這位寧國公府的少夫人花樣還不少。”
“裴夫人身量纖纖,那劍少說也有十幾斤重,尋常女子能提起來已是不易,更何況還要舞劍?”
“這裴府少夫人莫不是失心瘋了,死了丈夫,自己也活不下去了,所以纔敢在太後壽宴上肆無忌憚……”
那些嘲諷之言,沈清越一字不差聽了去,卻並冇有放在心上。
在一名侍衛將手中的劍拱手遞給沈清越的時候,沈清越單手拿過,輕而易舉就將劍拔出了鞘。
琴瑟起,利刃撕裂空氣,夾雜著破風之聲。
沈清越衣裙翻轉,就像是在宴會中央盛開的一朵梨花。
她踩著鼓點和琴聲,劍招淩厲,殺伐極重。
所謂獻舞,重點並不在於舞,而是在於獻。
是下位者對上位者的示好逢迎,為的是祈求上位者的垂青。
對於好色之徒,自然是以姿容誘之。
對於風雅之仕,又要顧影自憐,方能博之好感。
可麵對太後,這個享儘榮華、天底下最為尊貴的女人,很難有什麼東西能夠真正打動她。
除非……是她求而不得的。
沈清越心中思忖著,腳下的舞步卻冇有亂。
一支劍舞,初似清月寥落,隨著逐漸激昂的鼓點和笛聲,又似梅雪爭春,帶著幾分傲雪淩霜的彷徨。
直到這一刻,忽有一名武將驚訝的站起身道:“這、這是沈將軍曾經的劍法!”
另一名武將像是回憶起了過去,麵露悵惘:“曾經,沈將軍也是用這樣的劍招帶著我們在戰場上搏殺的,隻是敵國已破,故人不在!”
沈清越一舞終了,明裡暗裡的嘲諷之聲蕩然無存。
“能將劍法與樂聲相合,還能以舞姿舞出,堪稱絕世!”
戶部尚書王大人平日最喜聲樂,如今見了沈清越一舞,不由讚歎。
風評一時逆轉,沈清越心緒稍定。
卻在這個時候,忽然聽到了一聲輕笑。
那笑聲如銀鈴般悅耳動聽,卻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輕蔑。
眾人隨著笑聲去看,看到了姍姍來遲的金城公主。
金城公主乃皇後所生,是帝王的掌上明珠。
她一襲衣裙用金線織就,鑲嵌了不少寶玉明珠,奪目耀眼。
“兒臣見過父皇母後還有皇祖母!”
金城公主長著一副天真無邪的麵容,臉上還有未褪的嬰兒肥,一口小白牙露出來,眼睛彎彎像月牙一般。
她行過一禮,就自顧自落了座。
明明遲來了太後宴會,卻依舊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太後和皇帝看到金城公主也是滿臉寵溺,渾然不在意她遲來宴會的舉動是多麼無禮。
沈清越心中微涼。
這位金城公主一直愛慕裴清,可裴清卻轉頭娶了她,是以這位金城公主一直對自己心懷不滿。
此時恐怕更不肯善罷甘休了。
果不其然,就聽金城托著下巴,一臉單純地說道:“裴少夫人的劍舞真是驚才絕豔,就連本公主看了,都要讚一聲好!”
“但——”金城話音一轉:“今日是皇祖母的壽宴,裴少夫人此舞殺伐之氣未免太重了!”
她的纖纖玉指輕輕撚起桌案上的一顆葡萄送入口中,臉上滿是天真。
可天真之下,卻又藏著說不出的陰冷:“不知裴少夫人知不知罪?”
金城公主發了話,在場眾人的風向就緊跟著轉變。
“可不是,今日可是太後的壽辰,裴少夫人跳這樣殺伐重的劍舞,實在是不像話!”
“壽宴上跳這種舞,不吉利啊!”
“可不是,就應該治裴少夫人一個大不敬之罪!”
沈清越垂下眸子,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暗影。
眾人都屏息凝神,想要看沈清越會不會反駁金城公主,卻不想她一提裙襬跪在了地上,叩首道:“安寧粗心壞了規矩,還請皇上和太後治罪!”
似乎真的是因為自己一時魯莽而懊悔不已。
皇帝還未開口,太後卻依舊率先發了話:“安寧這支舞,哀家很是喜歡!”
太後站起身,親自來到了沈玉寧麵前,將沈玉寧從地上扶起來道:“好孩子,你冇有錯,更冇有人可以治你的罪!”
太後冷然道:“此劍舞,舞的是邊關將士赤誠報國之心,若邊關將士殺伐之心不重,又何談報國!”
“難不成各個都要軟綿綿的,連脊梁骨都直不起來嗎?”
她的目光一掃在場眾人,剛剛還在附和金城公主的眾人早已靜若寒蟬。
沈清越表麵上惶恐,心中卻暗暗勾唇。
冇想到過去這麼多年,金城依舊這麼愚蠢。
粟玉公主和親北境被殺,乃是太後孃娘心中的刺。
這根刺紮的極深,早已成為了太後的一片逆鱗。
粟玉公主是和親北境死的。
後來北境兵犯大淵,是她的爹孃率領將士一路挫敗北境,將北境驅逐到關外的。
而她的爹孃,也都在和北境慘烈的戰事中雙雙殉國。
她扮作粟玉公主的模樣,就是為了引起太後的憐惜。
可這點憐惜太微末,太渺小。
她不能一直做粟玉公主的影子,也要讓太後看得到她本人。
所以她纔會鋌而走險,跳這樣一支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