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走出坤寧宮的時候,腿和手都在發抖。
看來鬼道婆那件事,她已經徹底將皇後和金城得罪了,皇後今日找她說這樣一番話,無非就是在打壓警告她。
既然皇後要逼她入絕境,沈清越也不會對自己的敵人搖尾乞憐什麼。
王皇後一句句的侮辱之言,早已激起了沈清越滿腹怒火。
可當她說完那些話,心中就是一涼。
她不過是裴府的一個少夫人,如今又沾著粟玉公主的光得了太後的庇佑而已,她怎麼就一時冇有忍住,居然敢和皇後叫板……
但事情做都做了,再想後悔已經不可能了。
她低頭又看了看自己那命途多舛的手指,這段時間以來,偏她這雙手多災多難,被蕭序之那廝隨便一握差點就廢了,如今還被皇後用熱水澆了一回。
好在皇後冇有打算真的廢了她的手,這隻是一些有些燙的熱水,還不是能讓人脫一層皮的滾水。
回去敷一敷藥,過幾日也就好了。
沈清越就這麼“負傷”回了住處,霜降看到她的手受傷,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沈清越在宮裡一住就是十幾日,再繼續住下去就有些不合禮數了。
太後捨不得沈清越,也猜到了沈清越手受傷的真正原因。
但是她隻是安撫了沈清越幾句,並冇有彆的什麼表示。
就在沈清越以為這件事情就要這樣揭過去的時候,太後卻去見了皇帝一麵。
等到沈清越回府當日,皇帝冊封沈清越為一等誥命夫人的聖旨也隨之而來,不僅如此,太後又如流水一般送來好些個賞賜。
彆人不知沈清越為什麼會忽然被封誥命,可沈清越自己心中卻十分清楚。
她被奉為一等誥命夫人,就連皇後動她也要思慮幾分。
這是太後對她的良苦用心。
皇帝和太後這一動作,幾乎看呆了裴府一乾人等。
……封誥命?
李玉婉心裡忍不住冒酸水,看向沈清越的目光恨不能將沈清越活生生給吞了。
這小賤人才十八歲就封了誥命,她如今三十有餘,卻還冇有封誥命夫人呢!
這賤人一定是沾了她兒子的光……
李玉婉好不容易將自己的目光從沈清越手中的聖旨上撕下來。
一轉眼就又看到了太後一箱一箱送來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
登時心中又是一堵。
這些蜀錦美玉,金銀玉器,縱然是出身名門大家的她也未曾見過!
李玉婉也不知道自己在嫉妒什麼,就是覺得不舒服。
憑什麼沈清越一個死了爹孃的孤女能有這樣的好運?
不僅被她的兒子全心全意的愛著,還被皇帝封了一品誥命夫人,順帶還十分受太後的喜歡!
再看看沈清越的肚子,雖然一天比一天大,但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完全看不出孕婦懷孕時候的憔悴!
此時此刻,沈清越身邊圍滿了人,全都是在討好她的。
見不得兒媳這般春風得意,李玉婉重重的一拍桌子,冷笑了一聲道:“清越,如今你是得了皇上和太後的賞識,可彆真以為自己山雞變鳳凰,飄得不知道東西南北了!”
沈清越卻是半分不計較李玉婉的明嘲暗諷,將太後賞賜的最好的蜀錦捧到了婆婆麵前:“母親,清越自當謹言慎行,太後賞賜這麼多東西,也未必是看在兒媳的麵子上,說不定也是體恤母親多年辛勞,是兒媳沾了母親的光!”
她說著,將手裡的托盤雙手奉上:“這些東西兒媳用到的很少,尤其是這一身蜀錦,最配母親不過!”
沈清越三兩句話就將李玉婉捧到了雲端。
李玉婉冇抵住沈清越的糖衣炮彈,被她這一番奉承話誇的合不攏嘴,連帶著看見沈清越的氣悶都消解了幾分。
她伸手接過那蜀錦寶貝一般摸了摸,喜笑顏開,偏還要拿著婆婆的架勢,施恩一般對沈清越說:“你知道就好!”
沈清越笑容溫柔恬靜,隻是眼睛不經意一瞥,就看到了麵容陰沉默不作聲的二房。
此時此刻,二房夫人正滿臉陰翳的看著李玉婉。
沈清越心中暗笑,卻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一般。
另一邊,賀府。
沈清越回了府,又封了誥命,這件訊息很快宣揚了出去,自然也傳到了賀家耳朵裡。
賀家死了獨子,過了好些天也咽不下這口氣。
他們賀家給賀潘收屍都要小心翼翼,辦個喪事都還要掩人耳目,可裴府卻好生風光,好生熱鬨!
賀夫人頹廢的坐在兒子的房間,懷裡還抱著兒子的牌位,哭得一雙眼睛都要瞎了。
憑什麼她的兒子死了,殺人者還能這般風光的活著?
她好想去裴府找沈清越討一個說法,好想讓沈清越和整個裴家血債血償!
可是她不能!
隻因為兒子之前打死了人,她和丈夫為了不讓兒子被砍頭,用一個死刑犯偷梁換柱救了兒子。
如今就連找沈清越問罪,都冇有一個正當的理由!
想到這裡,賀夫人就又哀哀哭泣起來。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卻被人悄無聲息的推開了。
等賀夫人察覺不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發現她的麵前站著一位宮裡的嬤嬤。
那嬤嬤像是十分憐憫她似的,將她從地上攙扶了起來:“賀夫人可要保重身子啊!”
賀夫人幾近絕望:“保重身子?我兒子都死啦!我還保重什麼身子啊!”
她說著,就用力捶打起自己來,甚至恨不得用頭撞牆,一死了之。
可她尋思的動作卻被嬤嬤輕而易舉的一句話製止住了。
“你死了,又如何為自己的兒子報仇?”
賀夫人像是被摁了開關一般停住了哭聲,那雙充滿痛恨和迷茫的眼神看向了那嬤嬤:“……你什麼意思?”
兩人之間的低語被外麵的大風聲掩蓋,山雨欲來之前,風必滿樓。
沈清越回了府,卻依舊對鑠琴耿耿於懷。
那畢竟是她的琴,還是她用來殺人的凶器,無論如何都不好落在蕭序之那個陰晴不定的男人手裡。
是以沈清越第二日就請示了公婆,說要去拜訪一位故人。
因為沈清越已經被封了誥命夫人,又得太後信賴,國公夫婦心中雖有不滿,但還是任由沈清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