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仔細想想,當初粟玉姑姑死的那樣淒慘,難道您就不想再見粟玉姑姑一麵嗎?”
金城雖然愚笨了些,卻知道太後對這死去的女兒有著很深很深的執念。
而她隻需要將太後的執念無限放大,就可以置沈清越死無葬身之地。
“太後還請三思啊!”旁邊的王嬤嬤勸道:“這所謂的巫術根本就是誆騙人的,難道太後您要相信一個通緝犯的話嗎?”
沈清越的一顆心也高高懸起。
她抬頭,悄悄打量了一下太後的神色,心中陡然一冷。
她……想錯了。
沈清越以為,自己已經將收集好的證據交給了王嬤嬤,有王嬤嬤進言不說,再加上那些確鑿無疑的證據,無論如何太後都會罷手。
可是她卻低估了太後對粟玉公主的執念。
那是太後最疼愛的女兒,可為了家國大事,她卻不得不忍痛割愛讓女兒和親北境,可北境起了異心不說,甚至還割下了粟玉公主的腦袋送到大淵挑釁……
當太後看到粟玉公主的頭顱的那一刻,她這個做母親的該有多心痛?
如今,有這樣一個機會可以讓女兒死而複生,太後就算知道這是一個騙局,卻依舊抵擋不住想要嘗試的誘惑。
隻要有十分之一的可能,太後都願意嘗試。
而她,不過是太後唯一需要付出的代價,這個代價對太後來說甚至是不值一提的。
就算沈清越死在了宮裡又如何?
隻要慈寧宮一口咬定沈清越是暴斃而亡一屍兩命,又有誰敢提出半分質疑?
裴家真的敢豁出命問太後討要說法嗎?
未必!
而太後隻需要再賞賜些榮華富貴安福一下裴家,這件事就可以徹底糊弄過去。
所有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冇有人會在乎死不瞑目的沈清越。
沈清越的心中微微發起抖來。
難不成,她處心積慮的謀算就這麼付諸東流,就算她拚儘全力也還是難逃一死?
太後走到沈清越麵前停住。
她俯下身,用手指抬起了沈清越的下頜,打量著沈清越的表情。
隻要沈清越露出一分一毫的抗拒神色,太後就能心安理得的用忤逆之罪對沈清越處以極刑。
可是沈清越冇有,她的那雙眼眸乾淨如初,從一開始就無比坦然,滿心滿眼都寫滿了對她的忠心和信任。
“安寧,你死後哀家會厚葬你,奉你為一等誥命夫人。”
沈清越心中隻覺得萬分悲哀。
十八歲被封為誥命夫人,的確是光耀門楣的好事。
可死後封的誥命對一個死人來說卻是毫無用處,唯一的用處是讓活著的人能夠心安理得,讓太後自以為消減了一些罪孽罷了。
“安寧……甘願赴死。”
沈清越一字一句,字字鄭重無比的說道。
“還請裴夫人脫去首飾華服,隻著裡衣,跪行到祭壇之上。”
霜降聽到這些,終於忍不住了。
她護在自家小姐身前,厲聲嗬斥那鬼道婆:“你要殺人就算了,脫去首飾華服隻著裡衣,還要跪行到祭壇之上,你這不就是在侮辱人嗎?”
“究竟是怎樣的祭祀儀式,還要這樣羞辱一個懷著孕的女子!”
霜降渾身都在發抖,眼眶通紅,整個人氣得都在發抖。
“放肆!”金城公主嗬斥她道:“你一個賤婢,有什麼資格在這裡亂吠,來人把這個賤婢拖出去打死!”
金城眼見沈清越馬上就要死了,心中忍不住得意了起來。
她早就看沈清越身邊的這個婢女不順眼了,如今一併懲治是再好不過的。
“那還請公主就先打死奴婢,奴婢還要先一步幫小姐探探黃泉路呢!”
臨死之際,霜降也不再畏首畏尾,就這樣譏諷了回去。
沈清越心中驟然一痛。
霜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小時候行事多有魯莽。
可自從和她一起入了宮,霜降就是一副怯懦膽小的模樣。
沈清越知道,霜降是怕給她招來禍事纔會變得膽怯小心。
可如今人之將死,霜降又大膽了一回。
聽到這個賤婢敢頂嘴,金城公主氣得哆嗦,她噔噔噔上前幾步,揚手就要甩霜降一個耳光。
霜降閉上了眼睛,卻毫不退縮。
可預想中的疼痛久久未至。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發現她們小姐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麵前,握住了金城公主要打人的手。
“太後孃娘,安寧希望安寧死後,太後能善待我的婢女。”
沈清越冇有選擇和安寧爭辯,反而轉頭對太後提出了要求。
隻不過善待一個婢女而已,這對太後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事。
“金城,這裡冇有你說話的份兒!”
太後厲聲嗬斥金城道。
金城咬牙切齒,卻不敢違逆皇祖母,隻好不情不願的退回原位。
沈清越摸了摸霜降的臉,苦笑:“終究要讓我護你一次。”
霜降聽了,卻十分不解。
如果這一次她難逃一死,能救下霜降,也不枉費她重活一世了。
沈清越脫掉了髮簪與外衣,跪在了地上。
這樣的屈辱,想想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金城得意洋洋的看著這一幕,心中大快!
沈清越這個賤人活該如此。
她可是花費了好多心思,纔想到這樣羞辱沈清越的法子。
她一時間心中得意,臉上也不禁露出了幾分幸災樂禍來。
這一幕恰巧就被太後看到,太後眉頭蹙起,卻什麼都冇有說。
就在沈清越跪下的那一瞬間,忽然有一道滄桑年老的聲音喊道:“慢著!”
這一道聲音如平地驚雷,眾人都不由抬頭朝聲音來處看去。
當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僧袍的僧人邁著四方步走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驚!
信佛之人,皆是向善。
可這位身著黑色僧袍的國師,卻更喜歡以殺止殺,以惡懲惡。
他是僧人,也是謀士,更是帝王之師,年少時曾經和端王一起力助聖上問鼎天下,如今也是皇帝最為敬重之人。
更是被滿朝文武敬佩稱頌的國師大人,周觀庭。
“國師怎麼忽然來訪哀家的慈寧宮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太後。
她不知周觀庭怎麼會忽然來此,雖然滿腹疑問,卻還是笑著問道。
周觀庭雙手合十,唸了一聲“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