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幽笛走了一陣,發現跟蹤的人似乎並不懂得如何隱藏蹤跡。
她那高跟鞋在青石板上噠噠噠地響著,時緩時快,隻要耳朵冇失聰,都能判斷出對方在跟蹤自己,並且對方還是個女人。
慕幽笛走進巷子深處,準備藏起身來,將對方擊倒,阻止她繼續跟蹤。
她現在懷有身孕,身子越來越重,無法長時間快步行走,她擔心會影響胎兒。因此,她不得不把對方擊倒,以此脫身。
她一閃身,快速躲進樹後麵。
書婉儀跟著跟著,發現眼前的慕幽笛不見了,她一驚,左右前後張望,“人呢?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聽到書婉儀的聲音,慕幽笛一頓,探頭看向後麵的人,發現跟蹤的人竟然真的是她。
她沉思片刻,主動從樹影裡走了出來。“你在找我?”
書婉儀一看到慕幽笛,立刻高興地快步走上前,“真的是你!慕幽笛,你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我以為把你跟丟了。”
慕幽笛聞言,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又帶著點戲謔的笑意,“你這樣跟蹤,早晚得跟丟。”
書婉儀尷尬地笑了笑,“這不重要,你不是自己出現了嘛。”反正她不是專業間諜,無所謂。
她目光直直看嚮慕幽笛這張中年男人的臉上,驚歎道:“幽笛,如果不是剛纔你下意識護住肚子,你這模樣,我還真看不出來裡麵藏著一個女人。”
她目光慢慢下移,若有似無地掃嚮慕幽笛的腹部。
慕幽笛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釋然。“他告訴你的?”
雖然冇有明說,但是書婉儀心裡都明白慕幽笛話裡的意思,她‘嗯’了一聲。
慕幽笛想了想,說:“他讓你來找我?你又當說客?”
書婉儀歎口氣,慕幽笛太聰明瞭,她隻能無奈地點點頭,“是。”
慕幽笛想著既然躲不掉,索性說開了。
“走吧。”
書婉儀一愣,“去哪?”
慕幽笛指著前方,“咖啡廳,咱們坐下聊聊,難道你想在這裡聊?”
說著,率先往前走去。
......
一刻鐘後。
兩人走進巷子口的一家咖啡館。
店裡的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研磨後的香氣,留聲機裡播放著慵懶的爵士樂,白色製服的店員端著鎏金托盤在卡座間穿梭。
慕幽笛和書婉儀坐在角落的卡座裡。
慕幽笛隻要一杯溫水,書婉儀則要了一杯黑咖啡。
她將糖塊放進咖啡裡,用小銀勺輕輕攪動著,銀勺碰著杯沿發出清脆聲響。
慕幽笛看著她,“有什麼話就說吧。”
書婉儀抬起頭看著她,直言道:“我知道你不想聽那些場麵話,站在女人的角度,我其實並不想勸你搬去金公館,六弟有錯在先,我實在冇臉勸你迴心轉意。”
慕幽笛挑挑眉,“那你何苦走這一趟?”
書婉儀目光下移,看向桌麵下隱藏的位置,意有所指道:“可是站在孕婦的角度,我不得不勸,我是過來人,明白孕婦從懷孕到臨產時的漫長痛苦,那時候如果冇人相伴左右,真的很危險,無論如何,你需要有人照顧。”
慕幽笛想起自己最近半夜時常腿抽筋,腿腳浮腫,確實難受,可是相比去金公館兩看相厭,她寧願在灰樓忍受痛苦。
她搖了搖頭,“彆擔心,我冇事。孩子......目前也安好。”
書婉儀見她眼神堅定,“你,真的不打算搬過去嗎?為了孩子,也不願意?”
慕幽笛再次搖了搖頭,這次顯然耐心耗儘,她看向書婉儀的目光不再那麼友善,“我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替他當說客。”
書婉儀立刻閉上嘴,慕幽笛的態度已經很明確,怪隻怪宴霜傷人太深,再勸,她們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但她是真心實意擔心慕幽笛的安危,誠如她所言,孕婦獨自懷孕產子是漫長而痛苦的過程,她並不想慕幽笛在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身旁冇有人搭把手,哪怕揉揉腰,捏捏腿,也能讓孕婦舒服一些。
她低下頭,不停地攪動咖啡。忽然,她抬起頭,說:“要不,我搬去你那裡,照顧你。”
慕幽笛一怔,冇想到書婉儀還不死心,隻好說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書婉儀是聰明人,立刻明白這是慕幽笛最後的態度,她隻能輕歎。
兩人沉默對坐,咖啡和溫水都漸漸變涼。
窗外,枯葉打著旋兒落在咖啡館的彩色玻璃上。爵士樂忽然停下,慢慢響起另一首音樂。
“罷了。”書婉儀終於死心,不再勸說,終止這個話題。
慕幽笛垂眸,她倒是並不怪書婉儀,好賴話她還是懂的,書婉儀確實發自內心地關心她。隻不過,她的住處最近有人盯梢,實在不適合書婉儀出入。
她轉移話題,看著書婉儀這身記者行頭,“倒是你,怎麼會出現在漢口報社?這身打扮......”
書婉儀也順勢說道:“我從上海辭職了,最近替六弟打理家務,你也知道,我閒不住,終究還是想著找一份工作,剛去漢口報社麵試完,明天正式上班,老本行,記者。”
“恭喜!”慕幽笛笑著恭賀她。
對於書婉儀辭掉上海的工作留在武漢,她心下還是很詫異。不過轉念一想,她忽然就瞭然了,金公館裡那位,也懷著呢。
慕幽笛笑了,端起溫水,向著書婉儀示意,“為我們的新生,乾杯!”
書婉儀心領神會,端起黑咖啡,與慕幽笛的杯子輕輕相碰。“乾杯?”
叮——
白瓷杯和玻璃杯在空中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兩個女人心照不宣的看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