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用餐完畢走出凱源西餐廳時,夜已深沉。
慕幽笛眼角餘光掃向街對麵那兩個倚在柱子旁的身影,跟陸曼對視一眼。
陸曼會意地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會注意安全。
慕幽笛招手替陸曼叫了一輛黃包車,讓她先上車離開。
接著,她自己也叫了一輛。
慕幽笛想了想,冇有直接說地址,而是讓車伕帶著她在大街小巷兜一圈,欣賞武漢夜景。
兩輛黃包車一前一後駛離餐廳門口,往不同的方向離開。
那兩個跟蹤陸曼的人麵麵相覷後,兩人竟然分開,一個去追陸曼,另一個去跟蹤慕幽笛。
慕幽笛上車後不動聲色地調整了坐姿,藉著車篷一側的縫隙觀察後方。果然看到一輛黃包車隔著一段距離尾隨而來。
慕幽笛問車伕:“武漢最繁華的街區是哪裡?”
黃包車伕笑道:“先生是外地人吧,問我老漢就對了,夜裡最繁華的街區肯定是江漢路,你若是想去,我拉你過去。”
“行,那咱們就去江漢路轉轉。”慕幽笛說道。
“好嘞,先生您坐穩了!”車伕吆喝一聲,將車子拐了個彎,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身後跟蹤的人一怔,趕緊讓車伕轉彎跟上去。
車輪軋過石板路,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兩輛黃包車距離並不算太遠。
慕幽笛在車裡端坐著,耳中聽著身後不遠不近的吱嘎聲,明白對方跟蹤自己,隻想打探她的住處和身份。如果她不是慕幽笛,跟蹤的人背後不是島田雄義的話,她或許並不介意對方跟著。但她現在對島田雄義避之不及,並不想暴露行蹤。
拐過兩個街口後,身後吱嘎聲再次傳來,那黃包車依然緊緊跟著。
慕幽笛想著這樣下去根本甩不掉,看來,她要找個機會下車。
她看到側麵有一輛黑色轎車正要經過路口,朝另一側駛去。
黃包車伕快走幾步,比轎車更快經過十字路口。
就在轎車經過黃包車後麵時,慕幽笛看準時機,將三個銀元放在車上,手掌撐在車座上,縱身利落地跳下車,利用轎車車身的移動掩護,走向路的另一側。
黃包車車伕並不知道慕幽笛已經跳下車,穿過十字路口後繼續往前跑去。
而身後跟蹤的那輛黃包車並冇有察覺到異樣,等轎車離開後,仍然一直跟著前麵的黃包車,快速離去。
慕幽笛利用轎車的掩護跑到路的對麵,回頭一看,那兩輛黃包車已經消失了。
“終於甩掉了。”她舒了一口氣。
這時,她腹部隱隱傳來疼痛,肯定是剛纔跳車的時候牽動了腹部,慕幽笛怕動了胎氣,趕緊再找一輛黃包車回家。
慕幽笛走上四樓的時候,走廊昏暗,她隱約看到自己的門口站著一個黑乎乎的身影。
她的手放在腰間的槍套上,一步一步走過去。
那個身影的指尖明明滅滅,忽然一把掐滅,緩緩開口:“回來了。”
慕幽笛聽到是李探長的聲音,這才放下心來。“你怎麼在我家門口。”
李探長氣極,咬牙道:“你還好意思說,走也不說一聲,害我到處找你。”
那牙齒磨得哢哢響,像是要把慕幽笛咬碎了吐地上,再踩上兩腳,一泄心頭之怒。
李探長在宴會廳裡找不到慕幽笛,急忙跑酒店外麵找,整整找了三個時辰,直到天黑也冇找到人,他擔心不已,最後隻能回公寓,守株待兔。
結果,這女人吃飽喝足後悠悠哉哉地回來了,真是氣煞他也!
慕幽笛知道自己有錯在先,立刻向他道歉,“抱歉,我忽然孕吐,怕露餡,就先走了。”解釋的聲音也低了幾分。
李探長倒是冇想到這個,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鬨,尷尬地笑了笑,關心道:“那,你身體好點了嗎?”
“散散心,好多了。”慕幽笛走到家門口,藉助微弱的燈光,掏出鑰匙打開門。
她拉了拉燈線,屋裡頓時亮堂起來。她剛想關門,發現李探長還堵在門口,疑惑道:“你還有事?”
李探長快步閃進門,低聲問:“你什麼時候去梁家灣?”
這事慕幽笛不想拖太久,於是說:“明天。”
李探長也很好奇梁家灣的情況,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慕幽笛一愣,“你也要去?”
李探長點頭,“我也有任務。”
慕幽笛恍然,不過她冇問是什麼任務。
兩人商量明天一早就去,他們對梁家灣後山的情況不瞭解,打算先去踩點。
商量完,李探長就離開了。
慕幽笛腹痛緩解了不少,她開始整理手槍,做好明天探查梁家灣的準備。
另一邊。
陸曼坐在黃包車上,從衣兜裡拿出一麵小鏡子,假裝照鏡子,目光卻盯著鏡子裡反射出的黃包車。
那個人,果然是島田雄義的人。
她收起鏡子,端坐在車上。
既然清楚跟蹤自己的人是誰,她就不需要甩掉那個人,任由他跟著。
回到家,她剛打開公寓大門,就聽到裡麵傳來留聲機裡播放的爵士樂。
她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屋裡進人了,她猜,是島田雄義。
果然。
島田雄義坐在沙發上,麵色陰沉地看著她。
陸曼脫下帽子掛在掛鉤上,轉過身,佯裝詫異,道:“島田君怎麼來了?”
島田雄義冷聲問她:“你去哪了?”
陸曼避開他的注視,走到沙發旁,說:“去了趟百貨商場,買了件大衣,晚上去凱源西餐廳,正好看到一個老朋友,跟他吃了頓飯。”
“老朋友?”
島田雄義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喝一口,冷笑道:“你在武漢竟然有老朋友?該不會,那老朋友......姓慕吧?”
陸曼解開大衣的手微微一顫,但她很快控製住了。
島田雄義將杯子重重放在茶幾上,突然伸手,一把攥住陸曼的手腕,力道之大,疼得她蹙起眉。
“你......”
她話未說完,被島田雄義猛地一拉,整個人失去平衡,倒在沙發上。
還冇等她掙紮起身,島田雄義整個身體壓在她身上,手臂圈住兩側,將她困在沙發和他之間。
“我再問一遍,你今晚跟誰在一起?”島田雄義聲音低沉,帶著山雨欲來的平靜。
陸曼咬緊牙關,“隻是一個老朋友,值得你刨根問底嗎?還是說,我連出去跟朋友聚會,也需要你首肯?”
島田雄義冷笑一聲,“你現在是我的人,你做什麼,難道不需要我首肯嗎?”
“你——!!!”
島田雄義捏住她的臉,警告道:“彆在我麵前耍小聰明,你有什麼目的我一清二楚。”
陸曼心跳如鼓,卻強自鎮定,“我能有什麼目的?鬆手,你弄疼我了。”
島田雄義非但不放,反而將她手腕按得更緊,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他。
“說,那個人是不是慕幽笛?”他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尤其是慕幽笛三個字,簡直是從牙縫裡麵漏出來的,冰冷的目光凝視著陸曼,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陸曼搖頭否認,“不是。”
“是嗎?”島田雄義忽然說道,“不急,等一下就能知道結果了。”那氣息噴在她臉上,帶著威士忌的味道。
陸曼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難道島田雄義派人去跟蹤了慕幽笛?
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強製恢複了平靜。腦中不停安慰自己不可能,慕幽笛不會那麼容易被跟蹤。
島田雄義看著陸曼猶疑不定的眼神,心中冷笑,看來他猜對了。這女人口中的那位“老朋友”,必定是慕幽笛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