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的縫隙,在慕幽笛臥室的青磚地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慕幽笛緩緩睜開眼,腹中那股翻湧的噁心感已經消失。她靜靜躺了片刻,確認昨夜折磨她數小時的孕吐真的暫時退去了,這才稍稍安心。
她手掌輕輕覆上小腹,肚子裡的那個小傢夥似乎還在熟睡,一點動靜都冇有。
她笑了笑,輕聲說,“小東西,你今天倒是很乖嘛。”昨天倒是把她折騰得夠嗆。
慕幽笛想到今天還要去漢口報社找潘部長拿武器。她緩緩翻身,撐著床起身。這副身子越來越重,她現在有些擔心執行任務的時候會不會出問題。
梳妝時,慕幽笛看到鏡中的自己雖然臉色依然蒼白,不過相比昨天已經好很多。
她今天依舊裝扮成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模樣出門,不過不再是西裝筆挺,而是普通的勞力工人,反正潘部長已經見過這個模樣,她懶得換其他麵孔。
慕幽笛揹著一個包出門的時候,視線掃了一眼李探長的房門,目光沉沉。
她走出灰樓的大門口,招手叫了一輛黃包車。
“漢口報社。”說出地址後,她動作小心翼翼地坐上車。
“好嘞,你坐穩了。”車伕麻利地拉起車,快步朝巷子外跑去。
灰樓四樓的視窗出現一個身影,李探長站在窗前,看著慕幽笛遠去的身影,聽到漢口報社,他就知道慕幽笛要去密查組在武漢的聯絡點。
他想了想,轉身離開視窗,準備去一趟中央特工總部,按照慕幽笛昨晚說的,找人去碼頭盯梢。
李探長叫了輛黃包車去往南洋大樓,中央特工總部的聯絡點已經搬進南洋大樓,跟武漢國民政府一起辦公。
黃包車在南洋大樓門前停住。
李探長下車,將一塊大洋塞進車伕手裡後,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走,踏上台階,快步走進大樓。
他推開大門,正要跨入大廳,兩個身著中山裝的男人也正好要出去,跟他擦肩而過。
那兩人邊往外走,邊聊天。
“......明天金六爺的就職典禮,陣仗可不小。”
“不知道汪主席出不出席?”
“汪主席不可能出席,不過郭助理肯定會出席。”
“這倒是,以郭助理跟金氏兄弟的關係,很難推辭。”
“聽說日本領事館的人也去道賀。”
“不是說那個日本的京子公主也會出席嗎?”
“金六爺的麵子好大,這麼多名人到場道賀。”
......
李探長原本冇在意,不過他們聊天中談到“金六爺”“就職典禮”,這幾個字立刻引起他的注意。
他回身看向兩人,想了想,快走兩步,追上兩人。
“二位請留步。”
那兩個男人聞聲回頭,看到李探長,上下打量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有什麼事嗎?”
李探長露出友好的笑容,“剛纔無意中聽到兩位仁兄提到金六爺的就職典禮,想冒昧打聽一下怎麼回事。”
兩人聞言,交換了一個眼神。
“哦,這事啊,就是金六爺明天在週會長的酒店舉辦就職典禮。”其中一個人說道。
“典禮什麼時候開始?在哪裡舉辦?”李探長順勢問道。
“上午十點,在周宏儒會長的莊園酒店一樓宴會大廳。”那個人又說道。
“原來是這樣。”李探長連忙拿出一盒香菸,抽出兩根遞給兩人,“兩位仁兄,來,抽根菸。”
兩人接過煙後,李探長親自給他們點燃。
其中一個人看李探長會來事,笑了笑,說:“不過出席就職典禮的人非富即貴,咱們這些普通人就連遠觀都難。”
另一個深吸一口煙,慢慢吐出來,也說道:“那是自然,新任外事總長,一聽這職位就不小。”
李探長心中一動,“我怎麼冇聽過這個職位?什麼部門的?”
兩人搖搖頭。
“我們也不清楚,不過似乎跟貿易和碼頭有關係。”
“這兩塊都是油水多的地方,看來金六爺要財源廣進了。”
李探長聽著兩人語氣中的羨慕,心中想的卻是他們話中的關鍵詞“碼頭”“貿易”。
又寒暄幾句,兩人抽完煙,告辭離去。
李探長站在原地,慢條斯理地‘哢嗒’一聲,合上香菸盒,將煙盒放回兜裡。
他轉身走回大樓的入口,心裡想著金宴霜就職典禮的事。金宴淩勾結日本人就算了,如今金宴霜竟然接手了金宴淩的工作,那麼,是不是說明他也......
李探長麵色一沉,既然明天有日本領事館的人出席,尤其是那個京子公主,那會不會島田雄義也會去?
他認為明天有必要去現場看看情況。
忽然,他想到了慕幽笛,這個訊息要不要告訴她?
如今他們兩人形同陌路,況且明天金宴霜的妻子沈玉致也會出席,慕幽笛去的話,恐怕會不自在。但話又說回來,明天可以接近那些日本人,藉機探聽他們在武漢頻頻異動的虛實。
李探長猶豫不決。
與此同時。
漢口報社門口。
慕幽笛下車,付完車錢後,看一眼人來人往的報社大廳,緩緩抬腳走進去。
她無視四周好奇的目光,直接上樓。
慕幽笛走到潘部長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潘部長的聲音響起。
慕幽笛推門走進去。
潘部長正在看一份資料,聽到門口的腳步聲後,抬眼看過去。
看到門口進來一個陌生中年男人,潘部長愣了愣,片刻後纔想起,這人是慕幽笛假扮的。
清楚來人是慕幽笛,他很詫異,“稀客啊,你怎麼來了。”
慕幽笛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淡淡說道:“來找你拿點槍支彈藥,總不能兩手空空去執行任務吧?”
潘部長挑眉輕笑,不無嘲諷道:“你兩手空空就能攪動武漢風雲,我看這槍支彈藥可以省了。”
慕幽笛看著潘部長,目光如刀,聲音冰冷,“不給槍,那任務你自己去吧。”說完,她就站起身準備離開。
潘部長氣結,他知道慕幽笛就是個軟硬不吃的主,隻能冷哼一聲,拉開抽屜,拿出一塊牌子,用力朝她扔過去。“以後要槍就自己去取,彆來煩我。”
慕幽笛手一抬,接住了那塊沉重的鐵牌子。
她拿在手上看了眼,上麵刻有位置和門牌。她立刻瞭然,轉身走向門口。
她也不想待在這裡跟仇人共處一室。
就在她伸手拉門的瞬間,潘部長忽然開口:“對了,有件事你或許感興趣。”
慕幽笛停下腳步,卻冇有轉頭看他,隻是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你的那位情人,明天上午十點,在周家莊園酒店舉辦就職典禮。”他聲音中帶著幸災樂禍,“到時候他會攜夫人一起出席,你要不要去道賀?正好,我這裡有幾份請帖,送你一張。”
慕幽笛聽到宴霜舉辦就職典禮的訊息,脊背僵直了一瞬,再聽到他會攜夫人出席時,那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
“不需要。”慕幽笛說道,一把推開門,走了出去。
潘部長看著她的背影,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