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王家巷碼頭。
一艘貨船滿載著貨物緩緩駛出碼頭,船員們揮手向碼頭上的人告彆。這也標誌著宴淩與汪先生的船舶遠航項目正式啟動。
周宏儒三人站在宴淩身旁,不遠處還有郭助理跟幾位碼頭的管理人員,大家站在碼頭上,眺望著貨船徐徐遠去。
這群人中,大家的表情耐人尋味,一半歡喜,一半憂愁。
宴淩看到合作的第一艘貨船終於啟航,心裡狠狠鬆了一口氣,船離港的時候,他已經讓手下向天津發電報,彙報喜訊。
郭助理走到宴淩身旁,笑道:“宴淩兄,咱們這次合作很順利。”
他湊近宴淩,用隻能兩人聽到的聲音說道:“京子殿下說,另一批貨已經在日本那邊裝船了,大約明日啟航,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放心吧。相信你的那位主子也很高興,若是能順利拿下滿洲十九省,到時候你就是他跟前舉足輕重的人物,郭某就在這裡預祝宴淩兄得償所願。”
宴淩微微一笑,顯然對郭助理的話十分受用,但還是裝出一副矜持謙遜的神態,道:“郭兄,承您吉言了。”
周宏儒眼角餘光見宴淩和郭助理在小聲聊天,兩人交談的聲音太小,周宏儒聽不到他們在聊什麼,於是跟王欽海和葉炳武兩人對視一眼。
船舶離港後,他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一時也說不清楚。
碼頭上的工人陸續離開。
這時,碼頭的負責人領著幾個管理層走到周宏儒三人的麵前。
他朝葉炳武伸出手,笑道:“葉老闆不愧是船王,貨船大氣,希望接下來咱們的航運也順順利利。”
葉炳武伸出手,跟碼頭負責人握了握,臉上帶著言不由衷的假笑,道:“承蒙您關照,大家一起發財。”
哈哈哈......
碼頭負責人看了眼其他人後哈哈大笑。
葉炳武卻真的一點也笑不出來,隻能維持著紳士的假笑。
周宏儒和王欽海知道葉炳武心裡其實在滴血,三人之中,他纔是冤大頭。但他們隻能把吃的虧往肚子裡咽。
他們的彈劾信件,上週已經讓人帶迴天津,這兩天應該就會有訊息了,他們知道金宴淩是主子跟前的大紅人,但為了保護自身利益,因此得罪宴淩,他們也在所不惜。
宴淩瞥一眼周宏儒三人,他已經收到天津那邊傳來的訊息,說自己被這三人彈劾了。
對於自己被周宏儒等人彈劾,宴淩的反應出奇的冷靜,他認為幾個商人而已,動搖不了他的地位,尤其是現在正處於天津那位主子正要向東北全麵進軍的重要時刻,撤下他這個主力軍,顯然是不明智的決定,這也是他為什麼要極力促成與汪先生的合作,隻有將自己抬到一個不可撼動的重要位置,彆人就奈何不了他。
啟航儀式結束後,宴淩原本計劃宴請郭助理和碼頭負責人,但他們事務繁忙,婉拒了。
郭助理走後,碼頭負責人臨時有事,也匆匆離開,隻剩下週宏儒三人,而周宏儒三人顯然也冇有心情吃這頓飯,因此他們找了個托辭,返回長寧飯店。
宴淩看著三人離開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閃過一絲寒芒。
他冇想到自己竟然會被這三個人彈劾,而且據說他們推舉了宴霜作為航運項目的接替人。
嗬嗬,自不量力!
宴淩坐上車,心中想著如何敲打一下那幾個不聽話的生意人,還有家裡那個不安分的弟弟。
周宏儒三人回到長寧飯店後,幾個小販打扮的人找上門來。
小販們告訴三人已經打探到慕幽笛的下落,隻不過想救人的話比較困難,因為她被關在一個重兵把守的地方。
周宏儒一問之下,才知道慕幽笛這個女人的來曆,三人聽後大吃一驚。
畢竟仁愛醫院的爆炸案十分轟動,宴霜和李探長為了救一個女人弄出那麼大的動靜,雖然報紙上抹去了他們的名字,但是醫院周圍的小販是目擊者,對這個案子印象深刻,稍微一打聽就能知曉當晚的情形。
周宏儒三人仔細詢問了整件事情的始末,繼而得知了中村酒莊鬨事事件,三人也冇想到宴霜正在尋找的女人竟然是個如此生猛的女人。
最後,三人得知慕幽笛此刻正被日本人關押在中村酒莊裡麵時,齊齊沉默了下來。
片刻後,周宏儒看向王欽海和葉炳武,問道:“你倆怎麼看,有什麼想法?”
王欽海想了想,說:“被日本人關押,這......恐怕不太容易救出來啊。”
葉炳武也說道:“關押那麼久,按照日本人那尿性,肯定用刑了,估計那個女人活不了。”
他轉頭問那幾個小販:“那個女人還活著嗎?”
小販搖搖頭,表情有些為難,道:“不知道,我們隻是運菜進去的時候,偷偷打聽到這些訊息,裡麵守衛森嚴,能打聽到她被關在裡麵已經實屬不易,至於是不是活著,我們真不知道。”
這些小販都是為了生計,冒著生命危險替他們在做事,周宏儒並不想為難他們。
他從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子,遞給他們,說道:“兄弟們辛苦了,這點錢給兄弟們買點菸。”
那帶頭的小販接過牛皮紙袋子,掂了掂,笑道:“周老闆客氣了,如果有需要我們做的,儘管說,咱們兄弟幾個隨叫隨到。”
周宏儒笑道:“好說。”
小販們一拱手,向三人告辭。
小販們走後,周宏儒三人在房間裡合計著下一步該怎麼辦。
如果他們事先知道那個女人是被日本人抓走的,可能就不會那麼輕易地答應宴霜的這個條件。
起初,周宏儒打聽到的訊息是宴霜迷戀上原梅香,上原家覆滅後,上原梅香隨即失蹤,最後發現她出現在武漢,他原以為上原梅香隻是個普通女人,可是這一番打聽下來,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之後,上海那邊傳回來一個隱秘的訊息,說是此上原家不是彼上原家。
聽說上原家早在三十年前就被掉包了,也就是說,上原広憲和上原梅香都不是日本人,他們假扮日本人是為了潛伏在領事館打探日本的情報。
這個訊息讓周宏儒三人驚掉下巴。
如今聽到假扮上原梅香的慕幽笛被日本人抓走關押起來,他們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新仇加舊恨,那個女人落到日本人的手上肯定活不了。
所以在他們看來,救與不救的意義並不大,就在三人琢磨著怎麼才能讓宴霜打消救人的想法時,宴霜親自找上門來了。
他等了一個星期,周宏儒三人也冇有任何動靜,他自己也試圖去酒莊打探訊息,但最終以失敗告終。不得已,他隻能親自上門詢問進展。
周宏儒三人見到宴霜的時候,表情十分微妙,說話也支支吾吾。
宴霜察覺到他們似乎在隱瞞什麼,於是問道:“三位,如果打探到什麼訊息,還請據實相告。”
周宏儒看了其他兩人一眼,想了想,問道:“六爺,您知不知道您那位紅顏知己的真實身份?”
宴霜清楚慕幽笛的身份遲早會曝光,他點點頭,“知道,不過不管她是什麼身份,她都是我的女人,跟身份無關。”
周宏儒聞言挑挑眉,倒是冇想到宴霜在清楚慕幽笛的真實身份後還能不離不棄。
宴霜的話讓他動容,他直言道:“六爺,你想找的人,目前被日本人關押在中村的酒莊裡。”
宴霜眼睛一亮,“你們查到她的下落了?”
“嗯,不過......”周宏儒頓了頓,說:“眼下她生死不明,那酒莊守衛森嚴,救援難度較大。”
宴霜眼神一黯,“明白。”
他和李探長闖了幾次都冇有成功,還差點把小命交代在那裡,有多困難他心知肚明。
同時,他也聽出了周宏儒話裡的幾分意思,這三人打算打退堂鼓。他笑了笑,不想強人所難,說道:“這事確實很危險,你們就彆插手了,我再想想辦法。”
周宏儒三人對視一眼,表情有點尷尬。
他們是商人而已,冇有武器,麵對那些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日本人,去營救一個生死不明的女人,可以說就是白白去送死,更毫無利益可言,他們確實不想去冒這個險。但是他們此前又答應了宴霜這個承諾,如今有些騎虎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