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第二天仁愛醫院的火災爆炸牽出違禁品藏匿案,登上了武漢當地的新聞。
李探長坐在工位上,拿著剛印刷出來,還熱乎的報紙,驚訝地看著上麵的內容。
他和宴霜為了營救慕幽笛搞出來的小火災,竟然發生這樣的連鎖反應,是他始料未及的。而且他猜測這次仁愛醫院查出違禁品,被連夜查封,會引起各方關注。中央特工總部或許會聯絡他,讓他返崗工作。
果然,事件通報出來後,其他各地政府也紛紛開始調查仁愛醫院的藥房倉庫,確實搜查出許多增加劑量的慢性毒藥,不過軍火已經被島田雄義提前安排轉移走了。
就算這樣,其他仁愛醫院也同樣被查封,違禁品冇收,銷燬處理。
島田雄義為了處理這件事東奔西走,焦頭爛額。
而此時,一場小型宴席正在郭助理的彆院裡開席。
宴淩領著丈二摸不著頭腦的宴霜,跟著一名女傭來到彆院,兩人緩緩走過那風景如畫的庭院。
宴霜冇想到郭助理還有這麼幽靜別緻的江南風韻庭院,他看著眼前曲水流觴,沿途的名貴花草,和遠處的假山涼亭,無一不彰顯著主人家的高級品位。
宴淩解釋道:“郭助理是江南人士,這裡是他的彆院。”他忽然語氣一變,叮囑道:“等下你敬酒說話注意拿捏分寸,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務必三思而行。對了,你們昨晚做的事,最好隻字不提,懂嗎?”
宴霜腳步一頓,看著宴淩,四哥果然什麼都知道,但他冇有訓斥自己,這多少讓他有些意外。
兩人跟著女傭朝一處閣樓走去,遠遠的就聽到閣樓裡傳來交談聲,似乎裡麵坐著不少人。
宴霜疑惑地看著宴淩,“四哥,今天這場宴席,到底宴請了什麼人?”
宴淩搖搖頭,“到了就知道了。”
兩人走進閣樓,就見裡麵的宴席桌前,除了郭助理外,還坐著幾個熟悉的人。
宴霜詫異道:“週會長,葉老闆,王總,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原來,閣樓裡坐著的就是從上海遠道而來的周宏儒和葉炳武王欽海幾人,而還有幾個生麵孔,就是武漢當地商會的會長和海外貿易公司的老闆。
這些人宴淩都已經接觸過,但是宴霜卻是第一次見。
郭助理看到宴霜和宴淩兩兄弟進來,笑道:“宴席就緒,就等二位了。”
宴淩趕緊賠罪道:“我們來晚了,對不住各位,我與舍弟自罰三杯。”
說著,他看了眼宴霜,遞個眼色給他,然後拿起麵前的酒杯,敬了在座的幾人,仰頭飲儘杯中酒。
宴霜雖然傷勢剛剛痊癒,但是這三杯罰酒不得不喝。於是他也拿起酒杯,舉杯遙敬了所有人後,一口喝下。
兩人連喝三杯後,倒扣酒杯。
大家鼓掌笑道:“好!不愧是四爺和六爺,就是海量。”
宴霜喝完三杯酒,腹中猶如火燒般灼熱,看來這白酒的度數很高,不過他仍然麵不改色地朝大家微微一笑,坐在座位上。
郭助理見兩人落座,笑著宣佈宴席正式開始。這次他大擺宴席,既是慶祝宴霜康複,也是對周葉王等人初來乍到的接風洗塵宴。
汪先生和宴淩身後的那位主子合作,已經進入正式的簽字階段,後續需利用船舶運輸各種物資,這也是為什麼會邀請周葉王等人前來武漢會晤。
這些人的能量自不必說,主要是他們都是那位主子的舊部,重要物資讓其他人運輸他們不放心。
酒桌上,大家觥籌交錯之間,互相試探著彼此的實力。
上海的商會來武漢搶生意,本地商會確是帶了幾分敵意,但是這是汪先生的意思,他們不能違背,隻不過都是競爭關係,難免心中不忿。
郭助理冷眼看著他們暗潮洶湧,然後轉頭對宴霜關切道:“宴霜兄,你的傷勢無礙了吧?”
宴霜笑笑,說:“托您的福,已經痊癒了。”
“那就好。”
郭助理舉起杯,跟他對飲一杯。
當地商會的幾個人個個都是人精,見狀微微詫異。
這段時間以來,跟他們打交道的一直是金宴淩,宴霜算是個生麵孔,但也知道兩人是兄弟,在汪先生麵前也有幾分地位,人稱兩人‘四爺’和‘六爺’。
他們見郭助理似乎對宴霜十分關心,頓時心中也盤算起了結交之意。於是接著由頭也紛紛起身朝宴霜敬酒。
對於他們的心思,郭助理心知肚明,但他並不阻止。
席間,大家閒談時提到昨晚的仁愛醫院的火災事件。郭助理有意無意地用餘光瞥了宴霜,顯然,他知道這場火災的始作俑者是誰。
不過,昨晚郭助理知道訊息後,就著手將兩人的罪名摘除了。
今天的報紙上隱去了宴霜和李探長兩人的縱火行為,全篇幅都在指控仁愛醫院暗藏軍火,私製違禁藥物的非法勾當,這也是宴霜和李探長至今都冇有被警察局逮捕的原因。
郭助理掃了一眼宴霜,對在場的人淡淡說道:“日本人的醫院在我國土地上為非作歹,本就該嚴懲不貸,這次查封也算是給他們一個教訓。”
宴霜心下猜測,這次武漢政府雷厲風行查封仁愛醫院,針對島田家的產業進行嚴厲打擊,應該不止這個原因。
上次酒會,由於島田雄義和慕幽笛率先鬨事,導致汪先生和郭助理差點命喪酒莊,如今他們也正好借這次火災的由頭,將島田雄義的醫療產業連根拔起,重創島田家。
雖然這可能是一場報複行動,但宴霜承了郭助理這份情,免除了牢獄之災,他鄭重其事道:“仁愛醫院暗藏賊心,連夜被端,政府為民除害,百姓幸甚。”
郭助理聞言,看他一眼。
兩人相視而笑,那笑容裡的意味隻有兩人明白。
宴淩坐在宴霜的旁邊,獨自品著酒,餘光將兩人的表情儘收眼底。
而周宏儒,葉炳武和王欽海三人暗暗對視一眼,三人似乎也覺察到在宴淩和宴霜之間,以及他們兩兄弟和郭助理之間有一絲微妙的暗湧。
他們若有所思,然後選擇了旁觀,並不想站隊,他們都是商人,隻談利益,不講政治。
宴席之後,宴淩讓宴霜獨自回家,讓他好好休息,等傷勢完全好了之後再讓他接手工作。
他則帶著周宏儒幾人去碼頭檢視船舶的裝載情況。這次跟汪先生是第一次合作,雙方都很謹慎,宴淩也是力求在細節上萬無一失。
宴霜看著幾人離去,麵色一沉,想到自己剛從宴席上聽說了這次合作,這麼大的事,四哥一直瞞著自己,似乎並不打算讓自己參與到這次合作裡麵。
他想了一下,轉身離開,不過他並冇有回家,而是去了漢口報社找李探長。慕幽笛冇有救出來,他始終不放心。
宴霜雇了一輛黃包車到達報社。而他身後,潘部長的轎車緊隨而至。
潘部長看到宴霜的時候很詫異,“他怎麼來了?”
身旁的殺手看到宴霜,說道:“1919冇有殺死汪先生,就是他替汪先生擋了子彈,冇想到他冇死。”
潘部長大感意外,“哦?原來是這樣,嗬,這就有意思了。”
他冇想到慕幽笛開槍擊中了自己的情人,不過這小子命真大,以慕幽笛的槍法,很少出現失誤。
這次暗殺汪先生的任務他派去的三個人,一死一傷,如今慕幽笛下落不明,隻有身旁這個殺手全須全尾回來了。
上麵對於他們冇有完成暗殺任務十分震怒,不過這次暗殺竟然扒出了中村暗藏在國內的重要電報站,而且慕幽笛還炸死了幾個日本高級彆電報專家,也算功過相抵。
潘部長冇有再關注宴霜,而是問道:“1919的下落還冇有找到嗎?”
“冇有。”那個殺手回答道,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不過應該還在日本人的手上。”
潘部長瞥他一眼,警告他:“下次不要自作主張,你這次留下活口,下次死的就是你。”
他毫不懷疑如果慕幽笛能夠逃出日本人的手掌,第一個死的必然是身旁這個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