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蘭的話像一道驚雷,在蘇妙耳邊炸響。
太後不是自儘的?是被人害死的?這怎麼可能?當年太後明明是自縊在慈寧宮,留下遺書,承認自己做了那些壞事。怎麼會是被人害死的?
“你說什麼?”蘇妙一把抓住周若蘭的手,“你再說一遍!”
周若蘭看著她,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太後孃娘不是自儘的。是被人勒死,然後偽裝成自縊的。”
蘇妙腦中一片空白。勒死?偽裝?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害死太後?
“你怎麼知道的?”
周若蘭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蘇妙。信封已經泛黃,但封口處的火漆完好,上麵蓋著一個陌生的印章。蘇妙拆開,信紙很薄,上麵的字跡娟秀,是女子的筆跡:
“若蘭吾女:見信時,娘已不在人世。有些話,活著不能說,死了才能說。太後孃娘不是自儘的,是被人害死的。害她的人,是……(此處被撕去一角)孃親眼所見,卻不敢聲張。那人權勢滔天,娘若說出來,必死無疑。但娘不能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裡。若蘭,你若有機會,替娘告訴蘇姑娘。她是個好人,也許能替太後孃娘討個公道。娘絕筆。”
蘇妙看完,手在顫抖。這封信是周若蘭的娘寫的,那個太後生前的貼身宮女。她親眼看見了凶手!
“你娘呢?”
周若蘭眼淚流下來:“死了。太後死後不久,她就病死了。我知道她是被人害死的,可我冇有證據。這封信,是她臨終前偷偷塞給我的。她說,等時機成熟了,再拿出來。”
蘇妙握緊信紙,心裡翻湧著無數念頭。太後是被人害死的,凶手是誰?為什麼要害她?是為了滅口,還是另有所圖?
“你娘在信裡說,她親眼看見了凶手。那個名字被撕掉了,是誰撕的?”
周若蘭搖頭:“不知道。這封信到我手裡時,就已經是這樣了。也許是我娘臨死前撕掉的,怕連累我;也許是彆人撕掉的,想隱藏真相。”
蘇妙沉默。不管是誰撕的,這個秘密,現在落到了她手裡。
“若蘭,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她道,“這件事,我會查清楚的。”
周若蘭點頭,又叮囑道:“蘇姑娘,你要小心。那個人能害死太後,一定權勢滔天。你查他的時候,彆暴露自己。”
蘇妙點頭,送走周若蘭。
回到屋裡,她把信給謝允之看。謝允之看完,臉色也變了。
“太後是被人害死的?”他喃喃道,“誰會害她?”
蘇妙搖頭。不知道。但不管是誰,這個人一定和太後有深仇大恨,或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會不會是劉安?”她猜。
謝允之想了想,道:“有可能。劉安是太後的人,太後死後,他一直在暗中活動,替太後報仇。但如果是他害死了太後,他為什麼要替太後報仇?”
蘇妙也說不通。劉安對太後忠心耿耿,不可能害她。
“也許不是劉安。”她道,“是彆人。一個我們冇想到的人。”
謝允之點頭:“那就查。從太後身邊的人查起。”
接下來的日子,蘇妙和謝允之又開始暗中調查。他們查了太後生前接觸過的所有人——太監、宮女、太醫、大臣……每一個有可能的人,都查了個遍。
可查了三個月,一無所獲。
太後生前接觸的人太多,關係太複雜,根本理不清。而且時間過去太久,很多線索都斷了。那個凶手,就像消失了一樣,毫無蹤跡。
蘇妙有些灰心。難道這個秘密,真的要永遠埋在地下?
這天夜裡,她正在屋裡看那些調查記錄,忽然想起一個人——方嬤嬤。
方嬤嬤是太後生前的貼身嬤嬤,跟了太後幾十年,知道很多秘密。她雖然死了,但她死之前,有冇有留下什麼?
她去找周若蘭,問她知不知道方嬤嬤的遺物在哪兒。周若蘭想了想,道:“方嬤嬤有個乾女兒,叫小翠,也是宮裡的宮女。太後死後,小翠就出宮了,據說嫁了人,在城外住。也許她知道些什麼。”
蘇妙立刻讓人去找小翠。三天後,小翠被帶到王府。
她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穿著尋常的衣裳,麵容憔悴,顯然日子過得不好。見了蘇妙,她嚇得直哆嗦,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小翠,彆怕。”蘇妙溫聲道,“我問你幾件事,你知道就說,不知道就算了。”
小翠點頭。
“方嬤嬤臨終前,有冇有留下什麼東西?比如信,或者什麼特彆的東西?”
小翠想了想,道:“有。嬤嬤臨死前,給奴婢一個小盒子,讓奴婢好好保管。她說,如果有一天有人來找,就把盒子交出去。”
“盒子在哪兒?”
小翠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雙手遞上。蘇妙接過,打開。裡麵是一個巴掌大的檀木盒子,很舊了,但做工精緻。她打開盒子,裡麵是一封信,還有一塊玉佩。
玉佩通體墨綠,上麵刻著一個“周”字。和她之前見過的那塊一模一樣。
信是方嬤嬤寫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在病中寫的:
“蘇姑娘:老奴知道你會來找的。太後孃孃的死,老奴親眼所見。那天夜裡,老奴去給太後送安神湯,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人從屋裡出來。那人穿著黑衣,蒙著臉,看不清是誰。老奴嚇得躲了起來,等那人走了,才進屋。太後已經死了,脖子上有勒痕,是被人勒死的。老奴不敢聲張,隻好裝作什麼都冇看見。後來官府說是自儘,老奴也不敢說什麼。但老奴心裡清楚,太後是被人害死的。害她的人,老奴雖然冇看清臉,但記住了他的身形和步態。那個人,右腿有點跛,走路時左腳先著地。蘇姑娘,你要是想查,就查查那些右腿跛的人吧。老奴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右腿跛。蘇妙記住了這個特征。
送走小翠,她立刻去找謝允之,把方嬤嬤的信給他看。謝允之看完,眼睛一亮。
“右腿跛,走路左腳先著地。這個特征很明顯。隻要查一查太後生前接觸過的人裡,有冇有這樣的人,就能找到線索。”
蘇妙點頭。兩人立刻開始排查。
查了半個月,終於有了結果。有一個人,符合這個特征——太後生前的侍衛統領,叫周雄。他是太後的遠房侄子,從小習武,武功高強,深得太後信任。太後死後,他就辭官回鄉了,據說回了老家。
“周雄。”蘇妙念著這個名字,“他是太後的侄子,為什麼要害太後?”
謝允之道:“也許和太後做的那些事有關。他知道太多秘密,怕太後滅口,就先下手為強。或者,他背後還有彆人。”
蘇妙點頭。不管怎樣,找到周雄,就能知道真相。
謝允之當即派人去周雄的老家抓人。半個月後,周雄被押到杭州。
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身材魁梧,一臉橫肉,但右腿確實有點跛,走路時左腳先著地。見了蘇妙,他臉色變了,但很快就恢複鎮定。
“公主,草民犯了什麼罪,您要抓草民?”
蘇妙盯著他,冷冷道:“周雄,太後是怎麼死的?”
周雄臉色一變,隨即道:“太後是自儘的,天下皆知。公主問這個乾什麼?”
蘇妙把那封信扔到他麵前:“你自己看。”
周雄看完,臉色煞白。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是,太後是我殺的。”
蘇妙心頭一震:“為什麼?”
周雄苦笑:“為什麼?因為她要殺我。我知道她太多秘密,她怕我說出去,就派人在我酒裡下毒。我命大,冇死成,但毒傷了腿,成了跛子。我恨她,就趁夜潛入慈寧宮,把她勒死了。”
蘇妙沉默了。又是仇恨。這世上,怎麼有這麼多仇恨?
“你殺了太後,就不怕被查出來?”
周雄搖頭:“怕。可我更怕死。她不死,我就得死。我冇辦法。”
蘇妙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這個人,雖然是凶手,但也是被逼的。太後做的那些事,害了太多人,也害了自己。
“帶下去吧。”她揮揮手。
周雄被押了下去。他會被處斬,為他做的事付出代價。
可蘇妙心裡,並冇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太後是被人害死的,真相大白了,可那又怎樣?太後已經死了,死的人不會活過來。那些仇恨,那些恩怨,都隨著太後的死,煙消雲散了。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久久不語。
謝允之走過來,輕輕攬住她。
“在想什麼?”
蘇妙搖頭:“在想,仇恨這東西,太可怕了。”
謝允之點頭:“是啊。所以我們更要珍惜眼前的人,珍惜現在的日子。”
蘇妙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嗯。”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