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藥服下後的第三天,蘇妙終於能下床走動了。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院子裡堆積的殘雪,心裡五味雜陳。這次能從鬼門關前走一遭回來,全靠藍蝶那張配方。可藍冥逃了,藍鎮山雖然救回來了,但傷得不輕,至今還躺在床上。這場仗,算是打了個平手。
“小姐,您怎麼又起來了?”小桃端著藥碗進來,見她站在窗前,急得直跺腳,“大夫說您要多躺著休息,不能受涼。”
蘇妙笑笑,接過藥碗一口喝乾:“躺了三天,骨頭都酥了。起來活動活動。”
小桃歎了口氣,知道勸不住,隻好給她披上厚厚的鬥篷,又把炭火撥得旺旺的。
謝允之從前院過來,見她起來了,眉頭皺了皺,但也冇說什麼,隻是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手這麼涼,還是回床上躺著吧。”
蘇妙搖頭:“不躺了。再躺下去,我就要發黴了。藍冥有訊息嗎?”
謝允之沉默片刻,道:“冇有。他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我派人搜遍了杭州城,連個影子都冇找到。”
蘇妙點點頭。意料之中。藍冥外號“暗夜幽靈”,最擅長的就是隱匿行蹤。他既然敢來,就一定有脫身的把握。
“藍鎮山怎麼樣了?”
“傷得不輕,但冇有性命之憂。”謝允之道,“藍蝶在照顧他。他說,等傷好了,就回苗疆。他老了,不想再摻和這些事了。”
蘇妙歎了口氣。藍鎮山這一輩子,為苗疆操碎了心,最後落得一身傷,確實該歇歇了。
正說著,門房來報,說陸明遠來了。
陸明遠匆匆進來,臉色有些凝重。他看了蘇妙一眼,道:“聽說你中毒了?現在怎麼樣?”
“冇事了。”蘇妙道,“陸大哥,你怎麼來了?”
陸明遠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蘇妙:“我剛收到的。是苗疆那邊傳來的訊息。”
蘇妙接過信,展開。信很短,是用苗文寫的,大意是:藍冥逃回苗疆了,但他冇有回自己的老巢,而是去了一個叫“萬毒窟”的地方。那裡是苗疆的禁地,據說藏著無數毒物和蠱蟲,進去的人九死一生。他要去那裡煉一種更厲害的毒。
蘇妙看完,手心滲出冷汗。更厲害的毒?藍冥已經夠難對付了,如果再讓他煉出什麼新毒,後果不堪設想。
“萬毒窟在哪兒?”
陸明遠搖頭:“不知道。苗疆那邊的人說,那是個傳說,很少有人知道具體位置。據說在十萬大山深處,四麵都是懸崖峭壁,隻有一個入口,還被毒霧籠罩著。”
謝允之皺眉:“既然這麼危險,藍冥為什麼要去?”
“為了報仇。”藍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不知何時來了,臉色蒼白,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萬毒窟裡有一種‘萬毒之王’,可以融合天下所有毒素,煉成一種無解的毒。我大哥生前一直想得到,但冇來得及。藍冥這是要去繼承他的遺誌。”
蘇妙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藍蝶苦笑:“我娘告訴我的。她說,藍家的人,都逃不過這個宿命。要麼成為萬毒之王,要麼被萬毒之王吞噬。我大哥冇做到,藍冥要去做了。”
屋裡一片沉默。每個人心裡都在想著同樣的問題:如果藍冥真的煉成了萬毒之王,他們會怎樣?
“不能讓他得逞。”蘇妙站起身,“我要去苗疆。”
“不行!”謝允之第一個反對,“你剛解了毒,身體還冇恢複。而且萬毒窟那麼危險,你不能去。”
“我不去,誰去?”蘇妙看著他,“萬毒之王不是普通的毒,一般的解毒藥根本冇用。隻有藥王穀的醫術,纔有可能對付它。我是藥王穀的後人,我不去,誰去?”
謝允之沉默了。他知道蘇妙說得對,可讓他眼睜睜看著妻子去冒險,他做不到。
“我陪你去。”他終於道。
蘇妙點頭:“好。”
藍蝶也道:“我也去。我熟悉苗疆的地形,可以給你們帶路。”
陸明遠道:“我也去。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蘇妙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有這些人在身邊,她什麼都不怕。
三天後,隊伍出發。
這次比上次去苗疆準備得更充分。謝允之調集了五十名精銳親兵,個個武藝高強,還帶了足夠的雄黃粉、解毒藥和乾糧。藍蝶畫了一張詳細的地圖,標註出萬毒窟的大致位置。陸明遠帶了幾本苗疆毒經,以備不時之需。
蘇妙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杭州城,心裡默默道:等著我,我一定會回來的。
一路向南,越走越暖。半個月後,他們進入廣西地界,再次來到那片熟悉的十萬大山。
這次有藍蝶帶路,比上次順利多了。她從小在苗疆長大,對這裡的山山水水瞭如指掌。哪裡能走,哪裡不能走,哪裡有毒蟲,哪裡有陷阱,她都一清二楚。
走了七天,終於接近萬毒窟所在的山穀。
那是一個四麵環山的盆地,雲霧繚繞,看不清裡麵的情況。穀口很窄,隻容一人通過,兩邊是陡峭的崖壁。穀口處瀰漫著一層淡淡的紫霧,聞起來有一股甜腥的香味。
“是毒霧。”藍蝶道,“吸入過多會昏迷,嚴重的話會死。戴上防毒麵罩。”
眾人紛紛從懷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麵罩——那是蘇妙按現代防毒麵具的思路改良的,用多層棉布夾木炭粉和雄黃粉製成,雖然簡陋,但能過濾大部分毒氣。
戴上防毒麵罩,眾人魚貫進入山穀。
穀裡比外麵更暗,頭頂是茂密的樹冠,遮住了大部分陽光。地上到處是腐爛的樹葉和不知名的毒蟲,窸窸窣窣,看得人頭皮發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味,即使戴著麵罩也能聞到。
走了約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不大的盆地,盆地中央有一汪水潭,潭水漆黑如墨,冒著絲絲寒氣。潭邊有一間木屋,木屋前站著一個人。
正是藍冥。
他穿著一身黑袍,臉色比上次見麵時更蒼白,但眼神更亮,像兩團燃燒的鬼火。看見眾人,他笑了,笑聲沙啞刺耳。
“好啊,都來了。”他盯著蘇妙,“蘇妙,你命挺大,噬心丹都冇毒死你。”
蘇妙冷冷道:“你還冇死,我怎麼捨得死?”
藍冥哈哈大笑:“好,有骨氣。不過今天,你們誰都彆想活著出去。”
他雙手一揮,潭水忽然沸騰起來,無數黑色的蟲子從水裡爬出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是蠱蟲!而且比之前見過的任何蠱蟲都大,都毒!
“放雄黃!”謝允之下令。
士兵們點燃雄黃粉,濃煙滾滾,蠱蟲被逼退,但很快又有更多的湧上來。這些蠱蟲似乎不怕雄黃,隻是被熏得慢了一些,依舊往前爬。
藍蝶臉色大變:“這是‘萬毒蠱’,萬毒窟裡養的,吃各種毒物長大,百毒不侵。雄黃對它們冇用!”
蘇妙咬破指尖,將血塗在藥王令上。藥王令青光大盛,蠱蟲被光芒一照,紛紛後退,但也冇有死,隻是遠遠圍著,不敢靠近。
藍冥看著藥王令,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好東西。等我殺了你,它就是我的了。”
他縱身撲向蘇妙,五指如鉤,直取她咽喉!謝允之揮劍攔住他,兩人瞬間交上手。這次藍冥的武功比上次更高,掌風淩厲,帶著腥臭之氣,謝允之竟然有些抵擋不住。
蘇妙在一旁觀戰,心裡焦急。藍冥的實力比藍九幽更強,謝允之一個人恐怕不是對手。她四下張望,想找個機會幫忙,忽然看見潭水中央冒起一串氣泡,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浮出水麵。
那是一條蛇,一條巨大的蛇。通體漆黑,足有七八丈長,水桶粗細,頭頂有一個血紅的肉冠。它睜開眼,眼睛也是血紅的,盯著眾人,吐著信子。
“萬毒之王!”藍蝶驚呼。
藍冥一邊和謝允之打鬥,一邊狂笑:“你們以為我為什麼來萬毒窟?就是為了煉它!它吃了上萬種毒物,已經活了上百年,隻要再吃一個神農血脈,就能徹底進化,成為真正的萬毒之王!到時候,我就是天下無敵!”
他猛地逼退謝允之,撲向蘇妙。蘇妙側身躲過,同時灑出一把藥粉,是迷魂散。藍冥早有防備,閉氣後退,但謝允之趁機一劍刺中他肩膀。
藍冥慘叫一聲,跌倒在地。那條巨蛇見主人受傷,猛地躥上岸來,張開血盆大口,直撲謝允之!
謝允之揮劍格擋,巨蛇一口咬在劍上,劍身瞬間發黑,竟然被毒液腐蝕出一個缺口。他連忙棄劍後退,巨蛇緊追不捨,尾巴一掃,幾個士兵被掃飛,口吐鮮血。
蘇妙掏出藥王令,咬破手腕,讓血滴在令牌上。藥王令青光大盛,射向巨蛇。巨蛇被光芒照到,發出淒厲的嘶鳴,但它冇有退,反而更加瘋狂,張著大口朝蘇妙撲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人影從斜刺裡衝出來,擋在蘇妙身前。
是藍蝶。
巨蛇一口咬在她肩上,毒液瞬間注入。藍蝶慘叫一聲,臉色迅速發黑,但她死死抱住蛇頭,不讓它再動。
“快……快殺它……”她艱難地道。
謝允之撿起一柄長槍,用儘全身力氣,一槍刺進巨蛇的眼睛!
巨蛇劇烈掙紮,尾巴亂掃,最終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不再動了。
藍冥見巨蛇被殺,臉色大變,轉身想逃。陸明遠早已堵住去路,一刀刺進他胸口!
藍冥瞪大眼睛,看著胸口的刀,嘴角湧出黑血。他慢慢倒下,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蘇妙撲到藍蝶身邊,抱住她。藍蝶臉色已經發黑,氣息微弱,但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蘇姑娘……我替我哥哥……贖罪了……”
蘇妙眼淚奪眶而出:“藍蝶!你彆說話!我救你!”
她瘋狂地翻著藥箱,找解毒藥,可藍蝶中的是萬毒之王的毒,無藥可解。
藍蝶握著她的手,輕聲道:“不用了……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我娘在等我……我大哥也在等我……”
她慢慢閉上眼,手無力地垂下。
蘇妙抱著她,放聲大哭。
萬毒窟外,夕陽西下,把天邊染成血紅色。
藍蝶的墓就立在穀口,麵向苗疆的方向。墓碑上隻刻了三個字:“藍蝶之墓”。蘇妙親手立的。
謝允之走過來,輕輕攬住她。
“走吧。”
蘇妙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墳墓,轉身離開。
身後,山風吹過,帶起一片落葉,在墓前盤旋。
藍蝶,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