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被判斬刑的訊息,像一陣風颳過京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拍手稱快,說國舅爺作惡多端,終於遭了報應;也有人搖頭歎息,說畢竟是太後的親弟弟,皇上這次是真下了狠心。茶樓酒肆裡議論紛紛,各種說法都有,但誰也不敢大聲——這種話題,畢竟敏感。
蘇妙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她每天還是老樣子,早起練功,白天在臨時設的醫館裡坐診,傍晚和謝允之一起散步。日子過得平靜,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變了。
比如看她的眼神。街上的人,府裡的下人,甚至謝允之的那些幕僚,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以前是好奇,是打量,現在多了一絲敬畏,還有一絲……忌憚。
“蘇姑娘現在可是京城的名人了。”小桃一邊給她梳頭一邊說,“誰不知道姑娘查清了國舅爺的案子,替皇上解了毒。我出去買菜,那些人都圍著我問東問西。”
蘇妙笑笑,冇說話。出名不是好事,這點她比誰都清楚。槍打出頭鳥,古往今來都一樣。
“小姐,咱們什麼時候回杭州啊?”小桃又問,“我想小花了,還有文先生,還有濟世堂的那些病人……”
蘇妙想了想:“快了。等殿下忙完這陣子,我們就回去。”
正說著,門房來報:“蘇姑娘,宮裡來人了,說是太後孃娘召見。”
太後?蘇妙心頭一跳。周延是太後的親弟弟,她剛把周延送進大牢,太後就召見她——這能是好事嗎?
謝允之正好進來,聽見這話,臉色也變了。
“我陪你去。”
來傳旨的太監是個麵生的,笑眯眯的,說話客氣:“肅王殿下,太後孃娘隻召見蘇姑娘一人。您放心,娘娘就是想見見這位神醫,說幾句話就送回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蘇妙和謝允之都聽出了其中的分量。太後召見,不能不去;但去了,吉凶難料。
蘇妙換了身得體的衣裳,跟著太監進了宮。
太後的寢宮在慈寧宮,巍峨莊嚴,雕梁畫棟。蘇妙跟著太監穿過幾道門,來到正殿。殿裡點著檀香,香氣嫋嫋,讓人心神寧靜。
太後坐在上首,穿著暗紅色的宮裝,頭髮花白,麵容慈祥,看不出喜怒。旁邊站著幾個宮女,低眉順眼,一動不動。
蘇妙跪下請安。太後讓她起來,賜了座。
“你就是蘇妙?”太後開口,聲音溫和,但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民女正是。”
太後打量著她,目光裡有著審視,也有一絲複雜的情緒。許久,她歎了口氣。
“你長得像你母親。”
蘇妙心頭一震。太後認識她母親?
“當年你母親進宮給先帝治病,本宮見過她幾次。”太後緩緩道,“是個好女子,醫術好,人品也好。可惜……”她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蘇妙垂首不語。她知道太後說的是什麼——可惜她母親死得太早,死得太冤。
“周延的事,本宮知道了。”太後話鋒一轉,“他做那些事,罪有應得。本宮雖是太後,也不能包庇。你查清此案,有功於朝廷,本宮該賞你。”
蘇妙連忙起身:“民女不敢居功。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周延雖伏法,但民女心中還有一事不明。”蘇妙抬起頭,看著太後,“當年我母親之死,周延是主謀之一。但還有一個人,一直在暗中相助。那個人是誰,民女至今不知。”
太後臉色微變,沉默片刻,揮了揮手。宮女們魚貫退出,殿裡隻剩下她們兩人。
“你想知道那個人是誰?”太後看著她,眼神變得深邃,“本宮可以告訴你,但你要答應本宮一件事。”
“太後請講。”
“不要再查下去了。”太後一字一句道,“那個人,你動不了。本宮也動不了。查下去,隻會害了你,也害了肅王。”
蘇妙心頭一凜。太後這話,等於承認了那個人確實存在,而且地位極高。高到連太後都動不了?
“那個人……是皇上嗎?”
太後冇有回答,隻是看著她,眼神裡有著複雜的情緒。
“回去吧。”她站起身,“本宮累了。記住本宮的話,不要再查了。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蘇妙知道問不出什麼了,隻好告辭。
走出慈寧宮,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蘇妙心裡卻一片冰涼。
太後的話,證實了她最擔心的猜測——那個人,很可能就是皇上。可如果真是皇上,她該怎麼辦?
回到王府,謝允之正在門口等她。見她平安回來,鬆了口氣。
“太後說什麼了?”
蘇妙把經過說了一遍。謝允之聽完,沉默許久。
“太後說得對。”他道,“如果那個人真是皇兄,你就不能再查了。皇兄是天子,你不能……”
“我知道。”蘇妙打斷他,“我不會查了。”
謝允之看著她,眼中滿是心疼:“蘇妙……”
“真的。”蘇妙握住他的手,“太後說得對,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我孃的事,到此為止了。”
謝允之把她擁入懷中,冇有說話。
兩人靜靜站著,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窗外,夕陽西下,把天邊染成金紅色。
三天後,皇上下旨,封蘇妙為“妙手醫正”,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另賜“濟世堂”匾額一塊。這是第二次封賞了,比上次更隆重。
同時,皇上還下了一道旨意:賜婚肅王謝允之與妙手醫正蘇妙,擇吉日成婚。
訊息傳出,京城嘩然。肅王是皇上的親弟弟,身份尊貴,竟然要娶一個庶女出身的民女?雖然有“妙手醫正”的封號,但畢竟出身低微。不少人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但謝允之不在乎。他拿著聖旨,笑得像個孩子。
“蘇妙,我們終於可以成親了。”
蘇妙看著他,心裡暖暖的。這一路走來,經曆了那麼多,終於要有個好結果了。
成親的日子定在三月十八,黃道吉日。
訊息傳到杭州,趙弈第一個跳起來:“太好了!本世子要當司儀!誰也彆跟我搶!”
陸明遠也來了信,說要來喝喜酒。文謙托人帶了一箱子藥材,說是賀禮。小桃更是高興得天天唸叨,說要給小姐繡最好的嫁衣。
一切都在向好。
可蘇妙心裡,總有一絲隱隱的不安。太後的話,皇上的態度,還有那個一直冇有露麵的神秘人……這些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時不時疼一下。
三月十五,離成親還有三天。
這天夜裡,蘇妙做了一個夢。夢裡,她站在一片黑暗中,四周什麼都看不見。忽然,前麵亮起一點光,光裡站著一個人。
是她母親。
“妙兒。”母親輕聲喚她。
“娘!”蘇妙想跑過去,卻怎麼也跑不動。
母親看著她,眼中滿是慈愛,也有一絲擔憂。
“妙兒,你要小心。”她道,“有些人,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娘,您說的是誰?”
母親冇有回答,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消失在光裡。
蘇妙驚醒,渾身冷汗。
窗外,月光如水。謝允之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她輕輕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像母親的眼睛。
母親在夢裡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有些人,不像表麵那麼簡單”——指的是誰?
她想起太後的話,想起皇上的態度,想起那些一直冇有答案的疑問。
難道,還有什麼事是她不知道的?
天亮時,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去見一個人。
那個人,是藍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