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種銷燬後的第三天,隴西城下了場淅淅瀝瀝的小雨。
濟世堂後院的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蘇妙裹著件厚實的棉袍,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張西北地圖。她用硃筆在地圖東南角畫了個圈——那是毒種記憶中顯示的聖教總壇位置,離京城不過二百裡,藏在一片名為“黑風嶺”的深山之中。
“訊息可靠嗎?”謝允之站在她身後,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他肩上的傷已經結痂,但動作時仍能看出些微僵硬。
蘇妙點頭,放下筆:“毒種融化前那一瞬間,我看到的不是畫麵,更像……一種感應。就像腦子裡突然多了段記憶,雖然破碎,但很真實。黑風嶺,千屍洞,聖教總壇就在那裡。”
蕭老將軍坐在對麵,手指敲著桌麵,神色凝重:“黑風嶺我知道。那片山嶺綿延百裡,地形複雜,多有溶洞暗河。前朝時曾是叛軍據點,易守難攻。如果聖教真把總壇設在那裡,確實隱蔽。”
“問題是,”蕭寒插話,“他們為什麼要選離京城這麼近的地方?按理說,這種邪教組織,不該離權力中心越遠越好嗎?”
書房裡一時沉默。窗外的雨聲清晰可聞,滴滴答答敲在屋簷上。
蘇妙忽然想起毒種記憶中的另一段碎片——那是一個模糊的人影,穿著明黃色衣袍,站在高處俯視。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身衣服的形製……
“除非,”她緩緩道,“聖教在京城有靠山。而且這個靠山,地位不低。”
謝允之眼神一凜:“你是說……”
“大皇子。”蘇妙吐出這三個字,“之前趙弈截獲的密信就提過,聖教與京城某位‘貴人’有往來。能稱得上貴人,又敢與邪教勾結的,除了那位一直與你不和的大皇子,還能有誰?”
蕭老將軍倒吸一口涼氣:“如果真是大皇子,那事情就複雜了。他是嫡長,雖未立儲,但在朝中勢力不小。肅王殿下與他素有嫌隙,若他真與聖教勾結,恐怕……”
“恐怕是衝我來的。”謝允之接過話,語氣平靜,“不,是衝我們來的。他想要我的命,聖教想要藥王穀的傳承。雙方一拍即合。”
屋裡的氣氛更凝重了。
蘇妙揉揉眉心。她一個現代社畜,怎麼就捲進了皇子爭鬥和邪教陰謀裡?這劇情展開,比她在現代追的那些宮鬥劇還離譜。
“先彆想那麼遠。”她強迫自己冷靜,“當務之急是兩件事:第一,加強隴西的防衛,聖教這次吃了大虧,不會善罷甘休;第二,查清聖教和大皇子的具體勾結方式,最好能找到證據。”
蕭老將軍點頭:“防衛的事交給我。軍營裡還有一千精兵,我再調五百人進城,分班巡邏。至於查證據……”他看向謝允之,“殿下在京城應該還有人吧?”
“有。”謝允之沉聲道,“我這就寫信,讓京中的暗衛查大皇子府與黑風嶺的往來。但需要時間,至少半個月。”
“半個月……”蘇妙沉吟,“這半個月,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聖教知道毒種被毀,一定會采取行動。他們現在最想要的,應該是我——畢竟我是唯一能啟用毒種的神農血脈。”
她這話讓所有人都心頭一緊。
“所以你要更小心。”謝允之握住她的手,“從今天起,出門必須帶護衛,醫館也要加派人手。”
“我知道。”蘇妙點頭,但眼神堅定,“但一味防守不是辦法。我想……主動出擊。”
“怎麼出擊?”
“聖教在西北不止一個總壇。”蘇妙指著地圖上其他幾個標記——那是毒種記憶中聖教在西北的分壇位置,“我們可以先拔除這些分壇,斷其羽翼。而且,”她頓了頓,“分壇裡應該也有賬冊、信件,或許能找到與大皇子勾結的證據。”
蕭寒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父親,我帶人去!”
蕭老將軍卻搖頭:“不妥。分壇雖小,但數量不少,我們人手有限。而且打草驚蛇,萬一聖教提前轉移總壇,就更難找了。”
正爭論間,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桃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發白:“小姐,京城來的急信!”
是趙弈的信。
蘇妙拆開,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怎麼了?”謝允之問。
蘇妙把信遞給他,聲音發乾:“蘇文淵出事了。”
信上說,三天前,京城突然流傳起一個謠言:永安侯府庶女蘇妙,實為藥王穀餘孽,身懷妖血,能惑人心智。更有人言之鑿鑿,說她與肅王勾結,意圖以妖術禍亂朝綱。這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連宮裡都聽說了。
而蘇文淵作為蘇妙的兄長,被禦史參了一本,說他“包庇妖孽,有負聖恩”。皇帝震怒,已下旨將蘇文淵停職查辦,軟禁府中。
“這是衝你來的。”謝允之看完信,眼中寒光閃爍,“造謠生事,借刀殺人。好手段。”
蘇妙握緊拳頭。她不在乎什麼妖孽不妖孽的謠言,但蘇文淵……那個在侯府時對她冷漠,卻在她需要時暗中相助的庶兄,竟然被她牽連。
“是我害了他。”
“不,是聖教和大皇子害了他。”蕭老將軍沉聲道,“這謠言明顯是有人故意散佈,目的就是逼你現身。你若回京辯解,正中他們下懷;若不回,蘇文淵就成了替罪羊。”
進退兩難。
蘇妙閉了閉眼。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蘇文淵在杭州茶館裡說“對不起”的樣子;他在富陽城外遞給她生母遺物時的鄭重;還有更早以前,在永安侯府的花園裡,他轉身離開的背影……
“我要回京。”她睜開眼,聲音平靜但堅定。
“不行!”謝允之和蕭老將軍同時反對。
“太危險了。”謝允之握住她肩膀,“京城現在就是龍潭虎穴,聖教和大皇子布好了網,就等你往裡跳。”
“我知道危險。”蘇妙看著他,“但蘇文淵是因為我被牽連的,我不能坐視不理。而且……”她頓了頓,“有些事,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聖教想用謠言逼我現身,那我就現身給他們看。不過不是去辯解,是去——反擊。”
她眼中閃著光,那是謝允之熟悉的、屬於蘇妙的光芒——越是逆境,越要迎難而上。
蕭老將軍沉吟良久,終於歎道:“罷了,你這性子,和你母親一樣倔。但回京不能莽撞,需從長計議。”
接下來兩天,書房成了臨時的指揮部。
回京的計劃定得很細:謝允之必須同行,他在京城有王府有親兵,能提供庇護。蕭寒帶二十親兵隨行,都是精銳。文謙和小桃也要去——文謙懂醫術能防毒,小桃是蘇妙最信任的人。
濟世堂暫時交給蕭老將軍打理,他調了個軍中醫官過來坐診。藥材生意也安排妥當,趙弈那邊會繼續合作。
臨行前夜,蘇妙獨自去了趟軍營後山。
那個被毒種毒力侵蝕的焦黑土坑還在,周圍三丈寸草不生,在月光下像大地的一塊傷疤。她站在坑邊,從懷中掏出個小瓷瓶——裡麵是今天配製的“淨化散”,用生母醫書裡的方子改良的,據說能中和一些毒性。
她將藥粉撒進坑裡。藥粉接觸焦土,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冒出淡淡白煙。效果有限,但至少是個開始。
“有些傷,需要時間才能癒合。”謝允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走過來,與她並肩站著,“就像有些人,需要勇氣才能麵對。”
蘇妙靠在他肩上:“謝允之,你說我這樣做,對嗎?”
“冇有對不對,隻有想不想。”謝允之攬住她,“你想救蘇文淵,想反擊聖教,那就去做。我陪你。”
“可我怕連累你。”蘇妙低聲說,“大皇子本就視你為眼中釘,這次回去,他一定會借題發揮。”
“那就讓他發揮。”謝允之冷笑,“我在朝中經營多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況且……”他低頭看她,“有你在,我就冇什麼好怕的。”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蘇妙心裡一暖。她想起在現代時,總是一個人扛著所有事:工作壓力、房租焦慮、父母的期望……從來冇人對她說“我陪你”。
穿越一場,雖然危機四伏,但能遇到這樣一個人,值了。
次日清晨,車隊出發。
一共五輛馬車,十匹駿馬。蘇妙和小桃坐一輛,謝允之和文謙一輛,蕭寒騎馬在前開路。另外三輛車裝行李和藥材——蘇妙打算在京城也開個醫館,藥材是必需品。
出城時,不少百姓來送行。有被她治好的病人,有在醫館幫過工的軍眷,還有慈幼局那些被她救下的老人孩子。
“蘇大夫,一定要回來啊!”
“京城人心險惡,您多保重!”
“這是自家醃的鹹菜,路上吃……”
東西塞了半車。蘇妙眼眶發熱,一一謝過。她在隴西不過待了兩個月,卻收穫了這麼多真情實意。
車隊駛出城門,隴西城在晨霧中漸漸遠去。
這一路比來時更謹慎。蕭寒派探子在前方探路,遇到險要地形必先檢查。晚上宿營也選易守難攻的地方,親兵分三班值守。
走了五日,平安無事。第六天中午,車隊在一個叫“清風鎮”的地方打尖。
鎮子不大,隻有一條主街,街邊幾家客棧飯館。蕭寒包下整間客棧,安排眾人休息。
午飯時,掌櫃的過來閒聊:“客官們這是往京城去?路上可要小心,前些日子不太平。”
“怎麼不太平?”謝允之問。
“聽說有夥強盜,專劫過路的商隊,已經搶了好幾撥了。”掌櫃的壓低聲音,“就前天,鎮東頭王老闆的貨隊被劫,死了三個人,貨物全搶走了。官府去查,連個影子都冇找到。”
蕭寒和謝允之對視一眼。強盜?還是聖教假扮的強盜?
“知道那夥強盜在哪兒活動嗎?”
“據說是黑風嶺一帶。”掌櫃的道,“那地方山高林密,官府也剿不了。客官們要是路過,最好繞道。”
黑風嶺!蘇妙心頭一跳。聖教總壇就在黑風嶺,這夥“強盜”恐怕不簡單。
飯後,謝允之讓蕭寒派兩個親兵去鎮東頭打聽詳情。親兵帶回的訊息更讓人不安:被劫的貨隊說,強盜訓練有素,不像尋常山匪,倒像……軍中出來的。
“是大皇子的人?”蘇妙猜測,“他想在路上截殺我們?”
“有可能。”謝允之神色凝重,“如果真是大皇子的人假扮強盜,那我們接下來的路就危險了。”
蕭寒提議:“改道?不走黑風嶺,繞遠路。”
“繞遠路要多走七八天。”文謙檢視地圖,“而且其他路線也不一定安全。既然對方已經盯上我們,改道也可能被追上。”
蘇妙沉思片刻,忽然道:“我們能不能……反過來利用他們?”
“什麼意思?”
“他們想在路上動手,無非是覺得我們在明他們在暗,好下手。”蘇妙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那我們就把自己藏起來,讓他們找不到。”
“怎麼藏?”
“兵分兩路。”蘇妙指著地圖,“大隊人馬繼續走官道,大張旗鼓,吸引注意。我們幾個輕裝簡從,走小路,悄悄進京。”
謝允之皺眉:“太冒險了。小路難走,萬一遇到危險……”
“小路反而安全。”蘇妙分析,“聖教和大皇子要對付的是大隊人馬,不會在小路上浪費太多人手。而且我們人少目標小,不容易被髮現。”
蕭老將軍派來的親兵首領姓陳,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兵,經驗豐富。他聽了蘇妙的計劃,點頭道:“蘇姑娘說得有理。屬下建議,大隊由我帶領,繼續走官道,每日行程放慢,多設疑兵。殿下和蘇姑娘帶十人走小路,蕭將軍護送。”
計劃就這麼定下。
第二天一早,車隊一分為二。陳首領帶著大部分親兵和行李,浩浩蕩蕩繼續走官道。蘇妙、謝允之、蕭寒、文謙、小桃,加上六名精銳親兵,換上便裝,騎馬從小路進山。
小路確實難走,有些地方甚至不能叫路,隻是采藥人或獵戶踩出的痕跡。但勝在隱蔽,一天下來,一個人影都冇見到。
晚上在山穀裡紮營。親兵們熟練地生火做飯,蕭寒去周圍巡視,謝允之和蘇妙坐在火堆邊說話。
“累不累?”謝允之問她。這一天騎馬走山路,連他都覺得疲憊,更彆說蘇妙了。
“還行。”蘇妙活動著痠痛的腰腿,“比在侯府繡花強。至少自由。”
謝允之笑了:“你呀,就是閒不住。”
小桃煮了鍋熱湯,分給大家。文謙在檢查馬匹,有個親兵的馬蹄鐵鬆了,他正幫著修。
夜色漸深,山風呼嘯。蘇妙靠在一塊大石上,看著滿天星鬥。古代冇有光汙染,星空格外清晰,銀河橫跨天際,美得震撼。
“在想什麼?”謝允之在她身邊坐下。
“在想,如果我冇穿越,現在在乾什麼。”蘇妙輕聲道,“可能還在加班改PPT,或者在出租屋裡刷劇吃外賣。不會看到這樣的星空,也不會……遇到你。”
謝允之握住她的手:“後悔嗎?”
“不後悔。”蘇妙轉頭看他,“雖然危險,雖然累,但這樣的生活,真實。每一刻都知道自己在為什麼而活。”
這話讓謝允之心頭一動。他見過太多深閨女子,一生困在後宅,不知天地廣闊。而蘇妙,從侯府庶女到西北行醫,再到如今主動迎戰聖教,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等這些事情了結,”他輕聲說,“我帶你去看更多風景。江南煙雨,塞北大漠,東海日出,西嶺雪山……天下很大,我陪你看遍。”
蘇妙鼻子發酸,用力點頭:“好,說定了。”
夜深了,眾人輪流守夜。蘇妙和小桃擠在一個帳篷裡,小桃很快睡著,蘇妙卻失眠了。
她想起那個毒種記憶中的明黃色身影。如果真是大皇子,他為什麼要與聖教勾結?僅僅是為了對付謝允之?還是有更大的圖謀?
還有聖教的“聖血計劃”,到底進行到什麼程度了?毒種雖毀,但他們肯定還有備用方案。
越想越清醒,蘇妙乾脆起身,走出帳篷。
守夜的親兵看見她,點頭致意。蘇妙擺擺手,走到營地邊緣,看著黑黝黝的山林。
忽然,她聽見極輕微的聲響——像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
“誰?”她低聲喝問。
冇有迴應。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更強烈了。
蘇妙悄悄摸向腰間的匕首——是謝允之給她的,一直隨身帶著。她慢慢後退,想叫醒其他人。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林中竄出,直撲她麵門!
蘇妙側身躲過,匕首揮出!但對方動作更快,一把抓住她手腕,另一隻手捂住她的嘴!
“彆出聲。”一個陌生的、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冇有惡意。”
蘇妙睜大眼睛。藉著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來人——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麵容普通,但眼神銳利,穿著一身深色勁裝。
“你是誰?”她含糊地問,嘴還被捂著。
男子鬆開手,後退一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叫陸尋,是藥王穀舊部之後。我父親曾是林晚照前輩的護衛。”
藥王穀舊部?蘇妙心頭一震,但不敢輕信。
“怎麼證明?”
陸尋從懷中掏出一塊鐵牌,遞給她。鐵牌巴掌大小,正麵刻著“藥王”二字,背麵是“護衛陸氏”。形製和她那塊藥王令很像,但小一些。
“這是藥王穀護衛的腰牌。”陸尋低聲道,“我父親陸明,當年隨林前輩突圍,後隱居西北。三個月前,他收到蕭老將軍密信,說藥王穀後人現世,讓我們暗中保護。”
蘇妙握緊腰牌。鐵質冰涼,雕刻精細,不像偽造。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現身?”
“因為聖教盯得太緊。”陸尋神色凝重,“他們在西北的眼線很多,我不敢輕易暴露。直到你們離開隴西,我才找到機會跟上。”
他頓了頓,繼續道:“蘇姑娘,你們不能去京城。聖教在京城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你自投羅網。”
“我知道。”蘇妙道,“但我必須去。”
“為了救你兄長?”陸尋搖頭,“那是個陷阱。蘇文淵被軟禁不假,但真正的目的是引你回京。隻要你一進京城,大皇子就會以‘妖孽禍國’的罪名抓你,然後……”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蘇妙心往下沉。這些她不是冇想過,但親耳聽到,還是脊背發涼。
“那你說該怎麼辦?”
“去黑風嶺。”陸尋語出驚人,“聖教總壇裡,有他們與大皇子往來的全部證據。拿到那些證據,才能扳倒大皇子,救你兄長,也才能徹底剷除聖教。”
“可黑風嶺是龍潭虎穴……”
“我知道一條密道。”陸尋道,“是我父親當年追查聖教時發現的,直通總壇內部。我可以帶你們進去。”
蘇妙盯著他,試圖從這張臉上看出真假。陸尋神色坦然,眼神清澈。
“為什麼幫我?”
“兩個原因。”陸尋正色道,“第一,藥王穀對我陸家有恩,保護穀主後人是我們的職責;第二,”他眼中閃過恨意,“聖教殺了我父親。三年前,他們發現父親在調查聖教,派人滅口。這個仇,我必須報。”
這時,謝允之和蕭寒已經聽到動靜趕過來。看到陸尋,兩人立刻拔劍。
“等等!”蘇妙攔住他們,快速說明情況。
謝允之審視著陸尋,許久才道:“密道的事,你怎麼證明?”
“我可以帶你們去看。”陸尋道,“離這裡不遠,翻過前麵山頭就是黑風嶺外圍。密道入口在一個瀑布後麵,極其隱蔽。”
蕭寒看向謝允之:“殿下,這太冒險了。萬一他是聖教的人……”
“我不是。”陸尋從懷中又掏出一封信,“這是蕭老將軍寫給我父親的密信,你們可以看筆跡。”
謝允之接過信,藉著火光細看。確實是蕭老將軍的筆跡,內容也與陸尋說的相符。信末還提到,若見藥王穀後人,當竭力相助。
“看來是真的。”謝允之將信還給陸尋,“但你父親的事,蕭老將軍怎麼冇提過?”
“家父之死,蕭將軍也是後來才知。”陸尋黯然道,“那時他已經隱居,與外界聯絡不多。我也是整理遺物時,才發現這封信和腰牌。”
一番商議後,眾人決定相信陸尋。與其去京城自投羅網,不如冒險一搏,直搗聖教老巢。
計劃再次改變。
第二天,陸尋帶路,一行人改道前往黑風嶺。山路越來越險,有時要在懸崖邊上行走,下麵就是深不見底的峽穀。
走了兩天,終於到了陸尋說的瀑布。瀑布不大,從十丈高的山崖落下,水聲轟鳴。陸尋撥開瀑布旁的藤蔓,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就是這裡。”他道,“密道很長,要走一個時辰。裡麵有些地方狹窄,需要爬行。但出口就在聖教總壇的祭壇下方,是當年修建總壇的工匠留下的逃生通道。”
謝允之讓兩個親兵守在洞口,其餘人隨陸尋進洞。
密道果然難走,潮濕陰暗,有些地方隻能匍匐前進。蘇妙爬得膝蓋手肘都磨破了,但咬牙堅持。小桃跟在她後麵,不時小聲問“小姐你冇事吧”。
約莫一個時辰後,前方傳來微弱的光。陸尋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快到了。出口是塊活動的石板,推開就是祭壇下方。這個時間,祭壇應該冇人,但還是要小心。”
他輕輕推開石板,探頭出去看了看,然後招手示意安全。
眾人依次爬出。這裡果然是個祭壇下方的小空間,堆著些雜物。透過縫隙,能看到外麵是個巨大的山洞,洞頂高懸,鐘乳石垂掛,火光閃爍。
山洞中央是個石砌的祭壇,壇上擺著香爐、燭台,還有一尊詭異的雕像——三頭六臂,麵目猙獰,不像中原的神佛。
“這是聖教供奉的‘聖主’。”陸尋低聲道,“總壇主要部分都在這個山洞裡,包括教主居所、藏書閣、還有……刑堂。”
他指向山洞一側,那裡有幾個洞口,分彆通向不同區域。
“我們現在在祭壇下麵,這裡平時冇人來。但每天辰時和酉時會有教徒來祭拜,所以不能久留。”
謝允之環顧四周,問:“藏書閣在哪?”
“那邊。”陸尋指向最右邊的洞口,“裡麵藏著聖教所有典籍,包括與大皇子往來的密信賬冊。但要進去不容易,門口有守衛,裡麵還有機關。”
蕭寒道:“我去引開守衛,你們趁機進去。”
“太危險了。”蘇妙搖頭,“萬一被髮現,我們就全暴露了。”
正猶豫間,忽然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
“有人來了!”陸尋急道,“快躲起來!”
眾人連忙縮回祭壇下方,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止一個人。透過縫隙,蘇妙看到三個黑衣人走進山洞,為首的是個老者,白髮白鬚,但眼神陰鷙。
“教主,祭品已經準備好了。”一個黑衣人道,“今晚子時,可以開始儀式。”
被稱作教主的老者——正是白無痕的師父,聖教上任教主白無心——點頭:“好。這次一定要成功。聖血計劃關乎我教百年大計,不容有失。”
另一個黑衣人遲疑道:“可是教主,毒種已毀,我們……”
“毒種毀了,但神農血脈還在。”白無心冷笑,“蘇妙那丫頭,遲早會落到我們手裡。到時候,用她的血,一樣能完成計劃。”
蘇妙心頭一寒,手不自覺握緊。
白無心繼續道:“大皇子那邊怎麼說?”
“殿下說,已經安排妥當。隻要蘇妙進京,立刻抓捕。屆時會以‘妖孽’之名公開處刑,取血煉藥。”
“哼,他倒是打得好算盤。”白無心眼中閃過不屑,“不過也好,各取所需。他得皇位,我得聖血。等聖血丹煉成,我教就能一統江湖,甚至……問鼎天下。”
幾人又說了些細節,然後離開山洞。
等腳步聲遠去,眾人才鬆口氣。
“原來他們和大皇子是互相利用。”謝允之沉聲道,“大皇子想借聖教之手除掉我,順便奪位;聖教想借大皇子之力抓蘇妙,完成聖血計劃。”
蘇妙則更關心另一件事:“他們說的儀式是什麼?祭品又是什麼?”
陸尋臉色難看:“恐怕……是活人祭。聖教有些邪術,需要活人鮮血為引。我父親當年就見過一次,太殘忍了。”
眾人沉默。這個聖教,比想象的更邪惡。
“必須阻止他們。”蘇妙咬牙,“今晚子時,我們就在這兒,破壞他們的儀式。”
“怎麼破壞?”蕭寒問。
蘇妙眼中閃過決絕:“既然他們想要我的血,那我就給他們——加點料。”
她從藥箱裡掏出幾個小瓶,開始調配。這是她最近研究的“偽血散”,服下後能讓人的血液暫時呈現異常狀態,看起來像中毒或重病。
“我要混進祭品裡。”她說,“等他們取血時,會發現血有問題。到時候場麵一亂,你們就趁機去找證據。”
“不行!”謝允之立刻反對,“太危險了!萬一他們直接殺了你取血……”
“不會。”蘇妙分析,“他們要的是新鮮的神農血,不會輕易殺我。而且我有把握,這藥散能讓他們暫時不敢用我的血。”
她看向陸尋:“陸大哥,你知道祭品關在哪兒嗎?”
陸尋點頭:“在刑堂旁邊的地牢裡。我可以帶你去,但……你真的要這麼做?”
“必須做。”蘇妙神色堅定,“不僅要救那些祭品,還要拿到聖教與大皇子勾結的證據。這是最好的機會。”
謝允之看著她,最終咬牙道:“好,我陪你。”
“我也去。”蕭寒道。
“不,你們有更重要的事。”蘇妙搖頭,“謝允之,你帶人去藏書閣找證據;蕭寒,你帶人去破壞祭壇,製造混亂。陸大哥帶我去地牢,小桃和文謙留在這裡接應。”
分工明確,但每個人都清楚,這是場豪賭。
夜幕降臨,黑風嶺籠罩在黑暗中。
山洞裡燈火通明,教徒們開始佈置祭壇。白無心站在高處,俯瞰一切,眼中閃著狂熱的光。
而他不知道的是,幾隻“老鼠”,已經溜進了他的老巢。
更深的黑暗裡,一場生死較量,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