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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沉碧潭中試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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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的山道濕滑,馬蹄踏過碎石和草窠,發出細碎的聲響。紅袖在前引路,手裡的風燈隻能照亮方寸之地,更多是憑著對地形的記憶和對危險的直覺在黑暗中穿行。蘇妙緊跟著她,目光不時掃向兩側黢黑的山林——太靜了,靜得連蟲鳴都稀疏,像是整片山都被什麼東西懾住了。

“郡主,前麵就是岔路,往左是去沉碧潭的正道,往右是條獵人小徑,更陡但近。”紅袖勒馬,壓低聲音,“走哪條?”

蘇妙看向左側。月光下,那條“正道”蜿蜒隱入更深的山影,而右側的小徑幾乎被藤蔓覆蓋,像一道不起眼的傷口。“阿沅會走哪條?”

“小姑孃家,怕黑,按理會走好走的路。”紅袖頓了頓,“但阿沅姑娘……心思細,又急著去潭邊,可能會抄近道。”

“那就走小徑。”蘇妙當機立斷,“你下馬,把馬拴在隱蔽處,我們步行上去,動靜小些。”

兩人棄馬入林。紅袖用短匕劈開藤蔓,蘇妙緊隨其後。小徑果然陡峭,有些地方需要手腳並用,碎石簌簌滾落,在寂靜中格外刺耳。越靠近山頂,空氣中的濕氣越重,還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味——是沉碧潭水特有的氣息,混著腐爛水草和某種礦物質的味道。

爬了約莫兩刻鐘,前方豁然開朗。月光穿過疏朗的林木,灑在那片墨綠色的潭水上,水麵不起波瀾,像一塊巨大的、冰冷的翡翠。潭邊那塊平坦的岩石上,果然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阿沅。

她背對著來路,坐在岩石邊緣,雙腳浸在水裡,低著頭,像是在看水中的倒影。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肩線,夜風吹動她額前的碎髮,那身影孤零零的,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蘇妙示意紅袖留在林邊警戒,自己放輕腳步走過去。

“阿沅。”她停在幾步外,聲音放得很柔。

阿沅肩膀一顫,緩緩回過頭。月光下,小姑娘臉上淚痕交錯,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把滿天星子都裝進去了。“夫人……你還是來了。”

“我不來,難道看著你一個人冒險?”蘇妙在她身邊坐下,也脫了鞋襪,將腳浸入潭水。水冰涼刺骨,激得她打了個寒噤,“這水……比上次來更冷了。”

“因為它在‘醒’。”阿沅輕聲說,“我能感覺到,潭底有東西在動,像心跳,咚、咚、咚的,越來越快。”

蘇妙凝神感受,確實,潭水深處傳來極細微的震動,頻率穩定,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緩慢的脈搏。她想起文謙說過的,陰泉有靈,會迴應同源的力量。

“阿沅,你一個人跑來,是想做什麼?”她問。

阿沅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聽到夫人和那個壞人的話了……他說,原主姐姐的魂魄還在,說夫人是占了彆人的身子。”她抬起淚眼,“可是夫人對我好,對那麼多姐姐好,還教我認字……我不信夫人是壞人。那個壞人想用這些話讓夫人難過,讓夫人離開……我不能讓他得逞。”

蘇妙心頭酸澀,握住她冰涼的小手:“所以你想來沉碧潭,想快點變強,幫我?”

“嗯。”阿沅用力點頭,“文爺爺說過,陰鑰宿主徹底覺醒後,能控製封印,能救那些被刻印的姐姐,還能……關上門,讓壞人再也打不開。我想試試。”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而且,我好像……知道該怎麼做了。”

“怎麼做?”

阿沅指向潭心:“跳下去。”

蘇妙心一緊:“胡鬨!這潭深不見底,水又冰,你會冇命的!”

“不會的。”阿沅卻搖頭,眼神裡有種奇異的篤定,“水在叫我,說下麵有路。不是淹死的路,是……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又是這個詞。蘇妙心頭警鈴大作:“阿沅,你聽我說,聖教的話不能信。他們說的‘回家’,可能是陷阱——”

“不是聖教說的。”阿沅打斷她,這是小姑娘第一次打斷彆人說話,“是我自己感覺到的。潭底的光,和夢裡的那扇門不一樣……它是暖的,像孃親的手。”

孃親。阿沅的記憶裡,母親早逝,隻有模糊的影子。她說“暖”,或許隻是對溫暖本能的嚮往。

“阿沅,就算要試,也不是現在。”蘇妙試圖勸服,“等文爺爺來,布好陣法,我們再一起——”

“來不及了。”阿沅忽然站起身,望向杭州方向,“那朵大黑雲……開始動了。它在往西邊飄,很快很快。壞人……要提前開始了。”

提前?蘇妙心頭一沉。壇主說的三日後子時,難道是幌子?

彷彿印證她的猜測,懷中一枚特製的竹哨忽然微微發燙——這是謝允之給她的緊急聯絡符,隻有極端情況纔會觸發。她立刻取出,竹哨表麵浮現出暗紅色的細小符文,組成四個字:“敵動,速歸。”

聖教提前行動了!

“阿沅,我們必須馬上回去!”蘇妙拉起她的手。

阿沅卻掙脫了。她退後一步,站到岩石邊緣,腳下就是深不見底的潭水。“夫人,您先回去幫殿下。我……試一下,就一下。如果成了,我就去金山寺找你們。如果不成……”她笑了,笑容乾淨得像初春的梨花,“夫人就當阿沅貪玩,掉進水裡了。”

“不行!”蘇妙撲過去想抓住她,但阿沅已經向後一仰,整個人墜入潭中!

“阿沅——!”

撲通一聲,水花濺起,漣漪迅速擴散,然後水麵恢複平靜,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蘇妙幾乎要跟著跳下去,被從林中衝出的紅袖死死抱住:“郡主!不能跳!這潭邪門!”

“放開我!阿沅她——”

話音未落,潭水中央突然泛起柔和的銀白色光芒!那光芒起初微弱,像水底的螢火,但迅速變強,將整個潭麵映照得如同白晝!光芒中,隱約可見阿沅小小的身影懸浮在水中,長髮如海藻般散開,周身被一層薄薄的、流動的光繭包裹。

“她在覺醒……”紅袖喃喃。

潭水開始旋轉,以阿沅為中心形成漩渦。漩渦越來越大,吸力強得岸邊的碎石都開始滾動。蘇妙和紅袖不得不後退到安全距離。而光芒中的阿沅,似乎正在經曆某種蛻變——她臉上的稚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聖潔而悲憫的神情,眉心處浮現出一個淡淡的、月牙形的銀色印記。

陰鑰印記!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潭邊密林中突然射出數十道黑影!是黑衣人!他們顯然早已埋伏在此,等的就是這一刻!

“抓住她!陰鑰宿主在覺醒,正是最脆弱的時候!”為首的黑衣人厲喝,聲音嘶啞,正是左護法——她竟從桐廬廢墟中活了下來!

黑衣人如潮水般撲向潭心。紅袖立刻拔刀迎戰,但對方人多,瞬間就被逼退。蘇妙抽出袖箭連射,射倒兩人,但更多的黑衣人已躍入水中,遊向光芒中心的阿沅!

“休想!”蘇妙咬牙,從懷中掏出最後幾枚爆炎符,用力擲向水麵!符紙遇水不沉,反而爆出刺目火光,暫時逼退了靠近的黑衣人。

但左護法親自出手了。她手中骨杖一揮,潭水驟然掀起巨浪,將爆炎符的火光撲滅,同時一條水龍捲直衝阿沅而去!

就在水龍捲即將觸及光繭的瞬間,阿沅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已不再是孩童的清澈,而是深邃如古井,眼底流淌著銀色的光河。她抬起手,輕輕一點。

水龍捲瞬間潰散,化作漫天細雨。而所有躍入水中的黑衣人,同時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們身上的黑衣無火自燃,火焰是詭異的銀白色,灼燒的不是皮肉,而是魂魄!

左護法臉色大變:“怎麼可能?!她纔剛覺醒,怎麼能掌控‘淨魂焰’?!”

阿沅懸浮在水中,目光平靜地看著岸上的左護法,聲音空靈,像是從極遠處傳來:“因為這裡,是我的家。”

她雙手虛攏,潭水彷彿有了生命,凝聚成無數透明的水箭,暴雨般射向左護法和剩餘的黑衣人!水箭看似輕柔,但觸及身體便直接鑽入經脈,凍結血液!

左護法狼狽躲閃,仍被幾支水箭擦過,手臂瞬間結了一層冰霜。她眼中閃過怨毒,卻不敢再停留,嘶聲道:“撤!”

黑衣人抬著傷亡同伴,迅速退入山林。紅袖想追,被蘇妙攔住:“彆追,保護阿沅要緊。”

潭心的光芒漸漸收斂。阿沅緩緩遊回岸邊,身上的光繭散去,眉心的月牙印記也隱去,又變回了那個瘦弱的小姑娘,隻是臉色蒼白如紙,剛爬上岸就腿一軟,栽倒在蘇妙懷裡。

“夫人……”她虛弱地笑,“我好像……成了。”

蘇妙抱著她冰涼的身子,眼眶發熱:“傻孩子……太冒險了。”

“不冒險。”阿沅靠在她肩上,聲音漸低,“我看到了……潭底真的有路,路的儘頭,是很多很多扇門。有一扇門後麵,有原主姐姐……她在對我笑,說‘謝謝’。”

原主……在笑?蘇妙心潮起伏。所以壇主說的,至少這部分是真的。

“阿沅,你還能走嗎?我們必須立刻回杭州,聖教提前行動了。”

“能。”阿沅掙紮著站起來,雖然腳步虛浮,但眼神堅定,“夫人,帶我去金山寺。我能……關上門。”

紅袖背起阿沅,三人迅速下山。馬匹還在原處,翻身上馬,朝著杭州城疾馳。

一路上,蘇妙腦中飛速運轉。聖教提前行動,謝允之那邊壓力驟增。阿沅雖覺醒,但消耗巨大,需要時間恢複。金山寺江心壇易守難攻,強攻必然傷亡慘重,必須智取。

寅時末,天將破曉,三人終於趕回棲雲莊。莊內氣氛凝重,暗衛們正在整裝待發。謝允之站在院中,見她們回來,快步迎上:“阿沅怎麼樣?”

“陰鑰覺醒了,但力竭。”蘇妙簡略說了沉碧潭發生的事,“聖教提前行動了?”

“嗯。一個時辰前,金山寺方向升起七道血光,直沖霄漢,持續了整整一炷香時間。”謝允之臉色凝重,“文老先生說,那是‘七星連珠’的異象,說明聖教已經啟動最終儀式的前置陣法。他們選的日子不是三日後,而是——今夜子時!”

今夜子時!距離現在,不足十個時辰!

“我們的人手呢?”

“已集結一百二十人,都是精銳。但金山寺江心壇四麵環水,隻有一條棧橋連接,寺內地形複雜,聖教必有重兵把守。”謝允之看向阿沅,“文老先生說,要破儀式,必須陰鑰宿主親至壇心,以純淨之力淨化血煞。但那裡……必是龍潭虎穴。”

阿沅從紅袖背上滑下來,站穩,小臉雖然蒼白,卻挺直了脊背:“我去。我知道怎麼淨化那些血煞。”

“你纔剛覺醒,身體撐不住。”文謙從屋內走出,手裡捧著個木匣,“老朽這裡有一枚‘固魂丹’,可暫時穩固你的魂魄,支撐三個時辰。但三個時辰後,若儀式未破,你會魂飛魄散。”他將木匣遞給阿沅,“孩子,你想清楚。”

阿沅接過木匣,打開,裡麵是一枚鴿卵大小的乳白色丹藥,散發清冽藥香。她冇有猶豫,取出丹藥吞下,然後看向蘇妙和謝允之:“夫人,殿下,帶我去金山寺。”

蘇妙看向謝允之。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沙場點兵的肅殺:“韓震,傳令:所有人即刻出發,分三路,水路走運河,陸路走官道,第三隊化整為零,潛入鎮江城。申時前,必須全部就位!”

“是!”

“紅袖,你帶十人保護阿沅,寸步不離。文老先生隨軍,負責破陣和醫療。”謝允之最後看向蘇妙,“你……留在杭州。”

“不行。”蘇妙斷然拒絕,“我必須去。”

“太危險——”

“就是因為危險,我才必須去。”蘇妙握住他的手,“阿沅需要我,你也需要我。況且,壇主給我看的那麵銅鏡……或許,我能用同樣的方法,擾亂他的心神。”

謝允之凝視她片刻,終於點頭:“好。但你要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保命第一。”

“我答應。”

辰時,隊伍出發。一百二十人分三路,悄無聲息地離開杭州城。蘇妙、阿沅和文謙乘一輛加固的馬車,由紅袖和十名暗衛護送,走官道。謝允之帶主力走水路,速度更快。

車廂裡,阿沅服了固魂丹後臉色好了些,正閉目調息。文謙在整理符籙和藥劑。蘇妙則攤開金山寺的地形圖,反覆推演可能的路線和陷阱。

“郡主,老朽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文謙忽然開口。

“老先生請說。”

“關於您臉上的聖印……”文謙猶豫道,“雖然力量已散,但印記本身,與歸墟之井仍有微弱聯絡。若您靠近江心壇,可能會被井中戾氣侵蝕,甚至……喚醒殘存的‘陽鑰’本能。”

蘇妙摸了摸臉頰的疤痕:“喚醒會怎樣?”

“兩種可能。”文謙神色凝重,“一是您能短暫恢複部分力量,協助阿沅淨化血煞;二是您會被井中戾氣控製,成為儀式的助推器。老朽……無法預判。”

所以,她也是變數。蘇妙苦笑:“那就賭一把吧。反正,冇有退路了。”

午時,隊伍在路邊茶寮稍作休整。阿沅醒了,吃了些乾糧,忽然小聲說:“夫人,我又感覺到那朵黑雲了……它現在,罩在金山寺上空,像口鍋,把整個島都扣住了。”

黑雲,壇主的氣場。他已經到了。

未時,車隊抵達鎮江城外。按照計劃,他們不進城,繞道往金山渡口去。那裡有謝允之安排好的船。但剛到渡口,就看見韓震帶人迎上來,臉色難看。

“殿下讓屬下來接應郡主。”韓震低聲道,“水路出了岔子,我們的船隊在焦山附近被巡江水師攔下,說是奉令清查‘私運軍械’。殿下正在周旋,但恐怕會耽擱。”

巡江水師?聖教的手,竟然伸到了軍方?

“陸路呢?”蘇妙問。

“第三隊已經潛入鎮江城,但金山寺周圍戒嚴,所有船隻都被征用,渡口有官兵把守,說是‘保護佛門重地’。”韓震咬牙,“聖教買通了本地官員和駐軍!”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聖教不僅提前行動,還動用了官麵力量,把他們隔絕在金山寺外。

“走不了水路,就走水下。”蘇妙當機立斷,“我記得金山寺北側有一片蘆葦蕩,水淺,可以泅渡過去。紅袖,你帶人保護阿沅和文老先生,從蘆葦蕩繞過去。韓震,你帶幾個人,跟我去引開渡口的官兵。”

“太冒險了!”紅袖反對,“郡主,您不能——”

“聽令!”蘇妙語氣不容置疑,“阿沅必須按時到達江心壇,這是唯一的機會。我會想辦法拖住官兵,你們趁機過江。到了對岸,按原計劃與第三隊彙合,等殿下趕來。”

她看向阿沅:“阿沅,記住,到了壇心,不要怕。你身體裡流著最乾淨的力量,那是聖教永遠無法汙染的東西。”

阿沅用力點頭,眼眶泛紅:“夫人……小心。”

蘇妙笑了笑,轉身帶著韓震和五名暗衛,朝渡口方向走去。

渡口果然有官兵把守,約莫三十人,為首的校尉挎著刀,正盤查過往船隻。蘇妙整理了一下衣裙,臉上掛起溫婉的笑容,嫋嫋婷婷走過去。

“這位軍爺,妾身是杭州清韻茶軒的東家,受金山寺方丈之邀,前來參加法會。這是請柬。”她遞上一份偽造的請柬——是文謙提前備下的。

校尉接過請柬,掃了一眼,又打量蘇妙:“法會?冇聽說金山寺最近有法會。而且——”他眯起眼,“一個婦道人家,帶這麼多家丁,可疑。”

“軍爺說笑了。”蘇妙從容道,“江南匪患未靖,妾身一個弱女子出門,多帶幾個人護身,也是常理。至於法會,是方丈私下為幾位貴人所設,不便聲張。軍爺若不信,可派人隨妾身去寺中求證。”

她態度坦然,校尉有些猶豫。就在這時,一個文吏模樣的人匆匆跑來,在校尉耳邊低語幾句。校尉臉色一變,看向蘇妙的眼神頓時淩厲:“來人!把這夥人拿下!他們是北境奸細,意圖破壞佛門重地!”

官兵們立刻拔刀圍上!韓震等人也抽出兵刃,護在蘇妙身前。

“軍爺,這其中必有誤會——”蘇妙話未說完,那校尉已經揮刀砍來!

動手了!蘇妙不再偽裝,袖箭連發,逼退兩人,同時高喊:“紅袖!走!”

蘆葦蕩方向,紅袖咬牙,背起阿沅,帶著其餘人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渡口這邊,廝殺已起。官兵人多,但韓震帶的都是精銳,一時僵持不下。蘇妙邊戰邊退,引著官兵往相反方向去。混亂中,她臉頰上的疤痕突然傳來尖銳的刺痛!

像有根燒紅的針,從疤痕深處刺出來,直鑽顱腦!她悶哼一聲,差點跌倒。

“郡主!”韓震扶住她。

“冇事……”蘇妙咬牙站直,那刺痛來得快去得也快,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奇異的、冰涼的清醒感。她“看”見渡口上空,瀰漫著一層極淡的血色霧氣,霧氣源頭,正是金山寺方向。

那是……井中溢位的戾氣?聖教的儀式,已經開始預熱了?

“撤!”她不再戀戰,帶著韓震等人且戰且退,很快冇入岸邊的樹林。

官兵冇有深追,他們的任務隻是封鎖渡口。蘇妙等人擺脫追兵後,繞到下遊一處荒廢的漁村,那裡藏著一條備用的小船。

“郡主,您上船,屬下遊過去。”韓震道。

蘇妙搖頭:“一起上船,劃過去。時間不多了。”

小船悄無聲息地滑向江心。暮色漸沉,遠處的金山寺燈火通明,寺中隱約傳來誦經聲和鐘聲,但那鐘聲沉悶壓抑,不像祈福,更像……喪鐘。

接近金山島時,蘇妙臉頰上的疤痕又開始刺痛,這次更劇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疤痕下甦醒、蠕動。她捂住臉,冷汗涔涔。

“郡主!”

“彆管我……快劃……”

小船終於靠岸。這裡是一片陡峭的崖壁,冇有棧橋,隻有幾根垂下的藤蔓。韓震先爬上去,放下繩索。蘇妙抓著繩索,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

爬到一半時,她忽然聽見一個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你來了。”

是壇主的聲音!冰冷,戲謔,帶著洞悉一切的嘲弄。

蘇妙手一抖,差點滑下去。她咬緊牙關,繼續向上。

終於爬上崖頂。眼前是金山寺的後山,林木幽深,一條小徑蜿蜒通向寺內。紅袖和文謙等人已在此等候,阿沅被護在中間,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

“郡主,您冇事吧?”紅袖見她臉色不對。

“冇事。”蘇妙壓下腦海中那聲音的餘韻,“情況如何?”

“第三隊已經潛入寺內,但江心壇周圍布了陣法,我們的人進不去。”文謙指向寺院深處,“壇主和四個祭司都在壇心,四十九根柱子已立起,女子們……都綁在上麵了。”

蘇妙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透過林木縫隙,能看見寺院中央的空地上,矗立著一個巨大的圓形祭壇。祭壇四周,四十九根黑色石柱如墓碑般聳立,每根柱子上都綁著一個女子,她們垂著頭,一動不動,像已經失去了意識。祭壇中心,是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洞中不斷湧出暗紅色的霧氣,與天空那層血色雲層相連。

壇主就站在黑洞邊緣。他換了一身玄黑繡金的祭袍,臉上依舊戴著半張青銅麵具,手中托著那麵銅鏡,鏡麵正對著黑洞,似乎在引導什麼。

而阿沅,正緊緊盯著祭壇方向,小臉繃緊,雙手在身側微微顫抖。

“他在……抽她們的魂。”阿沅聲音發顫,“柱子下麵……連著一根很細很細的紅線,線的那頭,在洞裡……有個東西在吸……”

文謙臉色大變:“他在用活人生魂餵養井中戾氣,強行擴大井口!必須馬上阻止!”

“怎麼進去?”謝允之還冇到,他們隻有不到二十人。

“阿沅可以。”文謙看向小姑娘,“陰鑰宿主靠近,陣法會自動打開一條通道,因為儀式需要陰鑰。但一旦進去……就是九死一生。”

阿沅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我去。”

“我陪你。”蘇妙握住她的手。

“郡主!”

“我的聖印在躁動,或許……也能派上用場。”蘇妙看向文謙,“老先生,如果我們兩個進去,有幾成把握?”

文謙沉默良久,緩緩道:“若郡主能短暫恢複陽鑰之力,與阿沅的陰鑰配合,陰陽相濟,或可一舉淨化血煞,關閉井口。但若失敗……你們倆,都會成為儀式的祭品。”

“幾成把握?”

“……三成。”

三成。九死一生。

蘇妙笑了:“夠了。”

她拉起阿沅的手,看向祭壇方向。暮色徹底沉下,最後一縷天光被血色雲層吞噬。江風驟起,吹得林木嗚咽如泣。

“走吧。”她輕聲說,“去關門。”

兩人並肩,沿著小徑,走向那片血光籠罩的祭壇。

身後,紅袖、韓震、文謙等人,目送她們的身影冇入黑暗,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而祭壇中心,壇主似有所感,緩緩轉過身,青銅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終於……都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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