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思維下的現場勘查
楊銳帶回的訊息,像一顆冷水潑在了剛剛升溫的樂觀情緒上。
亂葬崗?這地方光是聽著就讓人脊背發涼。尋常百姓若非不得已,絕不會靠近那裡。有新鮮腳印和車轍,還刻意掩蓋——這絕不是普通山民或獵戶的行為。
“去看看。”蘇妙冇有猶豫。恐懼源於未知,與其胡思亂想,不如親自掌握第一手資訊。她叫上楊銳、韓震,又讓白芷帶上應急藥箱和驅蟲避穢的香囊(陳師傅特製),一行人趁著天色未晚,騎馬趕往鎮西。
亂葬崗位於玉泉鎮西麵五裡外的山坳處,地勢偏僻,荒草叢生,散落著一些無主墳塋和草草掩埋的薄棺,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腐朽氣息,即使是在白天,也透著陰森。
楊銳領著眾人來到他發現痕跡的地方,是在一片相對平坦、靠近進山小路的荒草地邊緣。“就是這裡。”他指著地麵,“腳印很淺,用的是輕身功夫,落腳點選擇在草根和碎石處,儘量不留痕跡。車轍更隱蔽,輪子似乎包了軟布,壓過的草隻是略微倒伏,不仔細看發現不了。痕跡向山裡延伸了大約五十步,然後突然消失了,像是用了什麼方法清除了後續蹤跡。”
蘇妙蹲下身,仔細觀察。她的刑偵知識僅限於前世看過的幾部劇和小說,但基本的觀察邏輯還是有的。腳印確實很淺,間隔均勻,顯示來人步態穩定,訓練有素。車轍寬度……她用手大致比劃了一下,比尋常馬車要窄,更像是獨輪車或者特製的小型推車。
“能判斷大概有多少人嗎?車子裡可能裝著什麼?”她問。
楊銳沉吟:“從腳印分佈看,至少兩人,可能三人。步伐沉穩,下盤功夫不弱。車子……”他用樹枝輕輕撥開車轍旁倒伏的草葉,露出一點被壓實的泥土,用手指撚起一點,放在鼻下聞了聞,又遞給韓震。
韓震接過,也聞了聞,臉色微變:“有股極淡的……腥氣,和上次那黑粒的味道有點像,但更混雜,還有……石灰和硫磺的味道?”
石灰?硫磺?蘇妙心頭一跳。這兩樣東西,在這個時代常用於防腐、消毒,但也會用在一些……不那麼正當的場合,比如處理屍體,或者某些邪門歪道的“煉製”過程中。結合那股熟悉的腥氣,答案呼之慾出。
“‘影’組織的人在這裡處理過東西,或者……搬運過某些‘材料’。”蘇妙站起身,環顧四周陰森的環境,“這裡人跡罕至,確實是進行隱秘勾當的好地方。”
她讓楊銳和韓震擴大搜尋範圍,看看有冇有其他遺漏的線索,比如丟棄的物品、特殊的標記、或者地下是否有新翻動的痕跡。她自己則和白芷在附近小心走動,注意是否有異常的能量波動——她臉上的聖印在靠近這裡後,一直有微弱的、持續性的溫熱感,彷彿在警示著此處殘留的“不潔”。
片刻後,楊銳在距離車轍消失處不遠的一處荊棘叢下,發現了一塊被半掩埋的破碎陶片,陶片內側沾著一些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粘稠物質,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和藥味。韓震則在一棵老樹的樹根縫隙裡,找到一小截燒焦的、看不出材質的黑色線頭。
“陶片像是某種容器摔碎留下的,裡麵裝過東西。”楊銳用油紙包好陶片,“這殘留物……氣味很怪,像血,又混合了很多藥材,屬下辨彆不出。”
蘇妙接過(隔著油紙),聖印的溫熱感明顯增強,同時她體內那絲帶有“淨化”特性的秩序真元也隱隱躁動。這東西絕對和黑暗力量有關。
“帶回去,小心收好。”蘇妙吩咐。線索又多了一點,但拚圖依舊模糊。“影”組織在這荒山野嶺處理或轉運這些邪門材料,究竟想乾什麼?他們在大山深處是否有據點?和玉泉鎮,和她,又有什麼直接關聯?
回程的路上,氣氛有些沉重。亂葬崗的發現證實了“影”組織並未遠離,反而可能潛伏得更深,活動得更隱蔽。他們的目的不明,手段詭異,威脅如芒在背。
“加強巡山,特彆是這條進山路線的監控。”蘇妙對楊銳和韓震道,“但不要打草驚蛇,以遠距離觀察為主,記錄所有異常人員和車輛進出。如果發現疑似據點,不要貿然接近,立刻回報。”
“是。”兩人應下。
京城訂單帶來的“幸福煩惱”
回到小院,還冇來得及消化亂葬崗之行的資訊,趙弈派來的人就到了,帶來了京城“雅集軒”和“墨韻齋”正式簽署的訂貨契約,以及第一筆定金——足足二百兩雪花銀。
厚實的銀錠擺在桌上,小桃和孫婆子眼睛都亮了,連向來沉穩的老吳頭也麵露喜色。匠人們更是激動,陳師傅撚著鬍鬚的手都有些抖,魯大憨厚的臉上笑開了花,餘娘子更是連連唸佛。
這是“清心居”成立以來最大的一筆進項,也是對他們手藝和市場潛力的最直接肯定。
然而,喜悅之餘,壓力也隨之而來。契約上明確規定了交貨時間、數量和品質標準。“雅集軒”訂購“安魂夜息”香二十盒(每盒十支)、“清心蘭草”香三十盒、“醒神晨曦”香二十盒,以及定製線香服務(首批五個客戶配方)。“墨韻齋”訂購便攜文具套裝五十套(含摺疊書桌、多功能筆袋、改良炭筆一打),並要求在兩個月內交付。
“兩個月……七十盒香,五十套文具,還有定製……”陳師傅看著契約,眉頭擰成了疙瘩,“光是‘安魂夜息’香,老漢我帶著徒弟(他最近收了鋪子裡一個機靈少年做幫手),日夜趕工,一個月最多也就能出十盒。那香製作繁瑣,用料考究,尤其是最後那‘蘊養’環節,急不得。”
魯大也撓頭:“五十套文具……摺疊書桌的榫卯和合頁需要精工細作,皮具縫製也費工夫,我一個人加上兩個學徒,怕也夠嗆。還得保證不出次品。”
餘娘子負責的茶包和定製香方輔助倒還好,但她也需要時間篩選藥材、調試配方。
產能瓶頸,赤裸裸地擺在了麵前。這就是典型的“幸福煩惱”——訂單來了,卻做不出來。
蘇妙早有預料,並不慌亂。她召集核心成員(三位匠人、老吳頭、小桃)開會,拿出了她這幾天構思的初步方案。
“擴大生產勢在必行,但不能盲目。”蘇妙開門見山,“我們要建立分工明確的流水線,把非核心的、重複性的工序剝離出來,交給可靠的外包作坊或匠戶家庭完成。核心的配方、關鍵工藝,以及最後的‘品控’和‘蘊養’,必須牢牢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在工坊核心區完成。”
她拿出一張畫好的簡易流程圖:“以線香為例。香材的初步篩選、清洗、晾曬、粗磨,可以外包。陳師傅您負責核心的香方配伍、精細研磨、以及最後的成型和‘蘊養’。魯師傅的文具也一樣,木料預處理、皮料初裁、標準件製作可以外包,您負責核心的結構設計、精密榫卯、關鍵部件組裝和最終調試。”
“外包?”陳師傅有些遲疑,“東家,這配方要是泄露出去……”
“所以我們隻外包預處理和標準件。”蘇妙解釋,“比如香材,我們提供混合好的‘基礎香粉半成品’,外包戶隻負責按重量分包、或者進行最基礎的混合攪拌,他們不知道具體配方比例。木料皮料,我們提供規格要求和處理好的材料,他們隻負責按圖加工標準部件。最關鍵的核心環節和最終組裝,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完成。”
這其實就是現代工業中常見的“供應鏈管理”和“核心工藝保密”思路的古代簡化版。
“外包的人選和管理是關鍵。”蘇妙看向趙弈派來送契約的管事,“趙公子答應幫忙物色可靠的合作方,這方麵還要多多倚仗。人選上,最好是家世清白、手藝紮實但缺乏銷路的小作坊或匠戶家庭,我們可以提供穩定的訂單和相對公道的工錢,簽訂嚴格的保密契書。管理上,老吳叔負責統籌收發、質量抽檢和賬目結算。”
老吳頭點頭,他做過管事,對這些流程熟悉。
“那我們自己的工坊呢?”魯大問。
“擴建。”蘇妙早有打算,“後院東側還有空地,可以再起兩間寬敞的工棚,一間給陳師傅,一間給魯師傅。工具材料配足,再招兩個老實勤快的學徒打下手。餘娘子這邊,也需要一個更規範的配藥間。”
她頓了頓,看向眾人:“工錢,從下個月起,在現有的基礎上再提三成。獎金與完成訂單的質量和效率掛鉤。大家齊心協力,把咱們‘清心居’的招牌,真正在京城打響!”
漲工錢!還有獎金!匠人們頓時乾勁十足,紛紛表示一定儘力。
會議結束,眾人各自忙碌。蘇妙則開始起草外包合作協議的範本、製定更詳細的質量檢驗標準、以及規劃工坊擴建的圖紙和預算。事情千頭萬緒,但她有條不紊,彷彿又回到了前世帶領項目團隊攻堅克難的狀態。
獨立創業,果然比當社畜操心多了,但也……更有成就感。
玉佩傳訊與情感升溫
深夜,處理完一堆文書,蘇妙感到一陣疲憊,但精神卻有些亢奮。她習慣性地握住了懷中的玉佩,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
這段時間,玉佩成了她最親密的“夥伴”和“導師”。每當她修煉遇到瓶頸,或者心神不寧時,握著它,總能感到一種安寧和支援。而她對秩序真元的每一次進步,似乎也能通過玉佩,傳遞到遠方……
忽然,掌心的玉佩毫無征兆地微微發燙!
不是之前那種警示性的劇烈灼熱,而是一種溫和的、持續的暖意,如同冬日暖陽,緩緩沁入心脾。緊接著,一股清晰但微弱的意念,如同涓涓細流,順著這暖意,直接流入她的腦海!
冇有畫麵,隻有一段簡短、卻充滿力量的“聲音”:
“妙兒,安否?山中事已知,勿憂,彼輩鼠雀,翻不起大浪。專注眼前,壯大自身。京中亦有異動,小心‘燈下黑’。我漸複,勿念。珍重。”
是謝允之!是他直接通過玉佩傳來的意念訊息!比之前的信件更直接,更……親密!
蘇妙的心跳驟然加速,握著玉佩的手微微顫抖。她能“聽”出他聲音裡的虛弱尚未完全褪去,但那股熟悉的沉穩和力量感已經迴歸。他知道了亂葬崗的事,安慰她不要擔心,提醒她專注發展,壯大自己。他還提到了“京中異動”和“燈下黑”,這顯然是指皇宮或勳貴圈子裡,有敵人隱藏在看似安全的地方?這是新的警告。
但最讓她心絃顫動的,是那句“我漸複,勿念。珍重。”平淡的八個字,卻蘊含著千言萬語。他知道她在擔心他,他在告訴她他很好,他在叮囑她保重自己。
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和焦慮。她不再是孤軍奮戰,他一直在看著她,在指引她,在用他的方式守護她。
她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嘗試將心中的思念、近況的彙報、以及收到他訊息的喜悅,化作一縷縷意念,緩緩注入手中的玉佩,沿著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溫暖連接,傳遞迴去:
“我很好。生意有起色,在擴產。自身亦有進境。京中事已知曉,會小心。你……快點好起來。等你。”
傳遞意念比接收更難,更消耗精神。她感覺一陣眩暈,但堅持著將這份“回信”送了出去。
玉佩的暖意漸漸平複,恢複了尋常的溫潤。連接似乎中斷了。
蘇妙靠在椅背上,輕輕喘息,嘴角卻抑製不住地上揚。這種超越距離、直達心靈的溝通方式,神奇而美好。雖然短暫,消耗巨大,且無法頻繁使用,但這已經足夠了。
她知道,他收到了。
這份跨越空間的情感鏈接和默契,成為了她在這個陌生世界最堅實的後盾和最溫暖的慰藉。
暗流下的平靜與新的萌芽
接下來的日子,小院和“清心居”進入了高速運轉期。
趙弈那邊很快物色到了三家可靠的外包戶:一家是鎮外擅長處理香材的老藥農家庭;一家是鎮上有名的木匠家族,專做精細木件;還有一家是皮匠作坊。蘇妙親自(戴著帷帽)去考察過,簽訂了嚴格的保密和供貨契約,並預付了部分工錢,穩定了合作關係。
後院工坊開始擴建,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陳師傅帶著新收的學徒,開始嘗試將部分香粉預處理工序標準化,並設計更高效的製香工具。魯大則忙著繪製標準部件圖紙,培訓外包木匠和皮匠。餘娘子的配藥間也整理出來,藥材分門彆類,她開始嘗試將一些基礎藥膳配方也做成便於外包的“料包”。
老吳頭負責對外聯絡、質量抽查和賬目,忙得腳不沾地,但精神頭十足。小桃和孫婆子則保障後勤,夥食水平都提升了不少。
蘇妙自己也冇閒著。除了總攬全域性、協調各方,她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了自身力量的提升和對聖印的深入研究上。
真元護盾的練習有了突破。她發現,將真元以特定的、層層疊疊的網狀結構分佈在體表,比簡單的薄膜防禦效果更好,消耗也更可控。雖然依舊隻能覆蓋部分軀乾,且強度有限,但至少在麵對突然的物理衝擊時,能起到一定的緩沖和分散作用。她將這種結構命名為“星火護身·初型”。
對聖印的溝通也更加深入。她嘗試在深度冥想中,用意念“餵養”聖印深處那點“火種”,用的是她提煉出的最精純的、帶有“淨化”特性的秩序真元。效果很緩慢,但能感覺到“火種”的活性在一點點增強,與之呼應,她體內真元的“淨化”特性也似乎更凝練了一絲。
她甚至開始嘗試,能否將聖印“火種”的力量,以更安全、更可控的方式,引導出來,用於“蘊養”特定的物品,比如那款“安魂夜息”香。這個過程極其危險和精妙,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燒身或毀了香品。但她發現,如果通過玉佩作為“緩衝”和“引導”,成功率會大大提高。這讓她對玉佩的來曆和功能更加好奇。
在這樣忙碌而充實的日子裡,外部似乎暫時風平浪靜。侯府冇有新動作,承恩公府依舊沉寂,亂葬崗那邊楊銳持續監視著,也再冇發現新的明顯痕跡。“影”組織彷彿真的銷聲匿跡了。
但蘇妙知道,平靜隻是表象。謝允之提醒的“燈下黑”和京中異動,像一把懸著的劍。她讓梟七通過夜梟的渠道,密切關注京城各府的動向,尤其是與承恩公府、安和王太妃、以及可能與“影”組織有關的任何蛛絲馬跡。
這天,工坊擴建接近尾聲,第一批外包的半成品香粉和木件也陸續送達,正準備進行核心加工。趙弈又派人送來了一封信,這次不是生意上的事。
信中說,宮中近日傳出訊息,安和王太妃因“鳳體違和”,需要靜養,已向皇帝請旨,暫免各宮嬪妃及外命婦的日常請安。同時,皇帝似乎有意在秋獵之後,為幾位適齡的宗室子弟(包括幾位郡王、國公世子)議親,京中適齡貴女之家,已隱隱有些躁動。
安和王太妃“靜養”?蘇妙想起趙弈之前提到的,莫商人曾與太妃身邊的老太監接觸。這是巧合,還是某種信號?
而皇帝要為宗室子弟議親……肅王謝允之,應該也在“適齡”之列吧?雖然他重傷初愈,但身份擺在那裡。這個訊息,會不會讓某些人,比如柳氏和蘇玉瑤,又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蘇妙放下信,走到窗邊,望著院中忙碌的景象和遠處蒼茫的群山。
山雨欲來風滿樓。
但她的羽翼,正在這風雨前夕,悄然豐滿。
(第326章完)
【下章預告】
工坊擴建完成,產能提升能否滿足京城訂單?外包模式會帶來怎樣的挑戰與機遇?安和王太妃的“靜養”背後有何玄機?皇帝議親的訊息,將如何攪動京城風雲,並波及遠在玉泉鎮的蘇妙?“影”組織的沉寂,是否在醞釀更大的陰謀?蘇妙對聖印力量的探索,能否取得關鍵性突破?敬請期待第327章,《產能初成逢宮變,議親風波暗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