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對峙與資訊博弈
洞穴入口處,那黑影緩緩從狹窄孔道中爬出,動作極其謹慎,落地時幾乎冇有發出聲音。
幽藍的熒光勾勒出一個穿著深灰色勁裝、身形精悍的男子輪廓。他臉上蒙著麵巾,隻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在熒光下快速掃視整個洞穴——熄滅的篝火餘燼、半乾的衣物、水窪邊的水漬、以及……洞穴深處那塊凸起岩石後幾乎微不可察的呼吸和心跳。
他冇有立刻拔刀或做出攻擊姿態,而是緩緩站直身體,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用刻意壓低的、不帶明顯口音的官話說道:“蘇三姑娘?在下並無惡意,奉主人之命,前來尋你。”
蘇妙躲在岩石後,心臟狂跳。主人?誰的?二皇子?黑巫教?還是……謝允之?或者是皇帝的人?她無法判斷。
對方冇有立刻攻擊,還主動表明來意,這或許是個機會,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她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現代談判和危機處理的技巧——在資訊不對稱且力量懸殊時,最好的策略是保持神秘,獲取更多資訊,尋找共同利益或製造威懾。
她冇有立刻現身,而是將聲音控製在岩石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和警惕:“你的主人是誰?我憑什麼相信你?”
灰衣男子似乎對她的謹慎並不意外,他站在原地不動,目光依舊鎖定岩石方向:“在下主人與肅王殿下有舊,得知姑娘遇險,特命在下暗中保護探查。主人身份敏感,不便直言,但可告之姑娘一事:三日前,京兆府王捕頭上門問話後,主人便知彆院將有大難,可惜援手遲了一步。”
三日前?王捕頭問話後?那正是她與祖母通訊、影十一加強戒備的時間點。如果對方是敵人,當時就應該動手或加強監視,而不是等到彆院被襲、她遁入深山後纔來尋找。而且,知道王捕頭問話細節的,除了她和彆院的人,就隻有……祖母那邊?或者是真正關注此事的第三方?
蘇妙心中疑慮稍減,但並未完全放鬆:“空口無憑。你說你主人與肅王有舊,可知肅王身上有何特征?或與我有何約定?”
她在試探。如果是謝允之真正信任的人,或許會知道一些隻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細節,比如玉佩共鳴,或者那個“吃遍京城”的玩笑?當然,也可能對方從彆的渠道知道一些表麵資訊。
灰衣男子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然後,他緩緩說道:“在下隻知,殿下離京前,曾向主人提及姑娘‘不凡’,並托主人必要時照拂一二。至於特征……主人曾言,殿下胸有星紋,非常人能及。”
胸有星紋!這確實是極為隱秘的特征!蘇妙心中一凜。謝允之連這個都告訴對方?看來關係非同一般。當然,也不排除是黑巫教通過某種手段探知了這個秘密。
“你如何找到這裡的?”她換了個問題,依舊不現身。
“追蹤痕跡。姑娘雖機警,但受傷流血,又在山石密林間穿行,難免留下線索。在下擅長追蹤,又對此山部分密道有所瞭解(主人曾提供簡圖),一路尋來,發現了暗河入口的血跡和攀爬痕跡,這才找到通風孔道。”灰衣男子回答得條理清晰,合情合理。
蘇妙腦中快速分析:對方如果是追兵,冇必要說這麼多,直接強攻或暗中偷襲更有效。而且追兵更可能是灰袍老者那樣的人,或者大批殺手,而不是這樣一個孤身潛入、態度相對剋製的追蹤高手。
但她還是冇有完全放心。她想了想,說道:“要我信你也可以。你退到洞穴入口處,背對我。我要處理一下傷口,不方便見人。”
這是試探,也是製造安全距離。如果對方照做,說明至少暫時冇有立刻攻擊的意圖。如果拒絕或猶豫,則很可能心懷鬼胎。
灰衣男子幾乎冇有猶豫,乾脆利落地轉身,走到了孔道入口附近,背對著洞穴內部,甚至還稍微側了側身,表示自己不會偷看。
蘇妙稍稍鬆了口氣,但仍保持警惕。她快速從岩石後閃出,一邊用眼角餘光監視著灰衣男子的背影,一邊迅速將半乾的衣物完全穿好,將裝有冊子和晶石的盒子貼身藏好,小刀握在手中。然後,她故意弄出一點包紮傷口的聲音,同時說道:“好了。你可以轉過來了。”
灰衣男子緩緩轉身,目光在她臉上和她手中的小刀上停留了一瞬,冇有多餘表情。
“你說你主人命你來尋我,目的是什麼?帶我出去?還是隻是確認我的生死?”蘇妙直接問出關鍵。
“主人命在下,首先確保姑娘安全。若姑娘願意,可隨在下從另一條密道離開此山,前往主人安排的安全之處暫避。若姑娘不信,在下也可為姑娘提供附近地形圖、補給和隱蔽路線,由姑娘自行決定去向。但主人叮囑,務必提醒姑娘:京城與北疆,皆有巨大凶險暗湧,姑娘手中若有關鍵之物或所知隱秘,切不可輕易泄露,尤其是……與赤焰壇或混沌相關之事。”
赤焰壇!混沌!
這兩個詞如同驚雷,在蘇妙耳邊炸響!對方竟然也知道赤焰壇和混沌!而且還特意提醒她不要輕易泄露!
這個人,或者說他背後的主人,絕對不簡單!很可能是深入調查了相關事件,甚至可能掌握了一些連皇帝都未必清楚的秘密!
蘇妙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但臉上努力保持著平靜:“赤焰壇?混沌?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灰衣男子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瞭然,似乎看穿了她的偽裝,但並不點破:“姑娘明白與否,並不重要。在下隻是傳達主人的提醒。時間緊迫,追兵可能也會找到附近。請姑娘速做決斷,是隨在下離開,還是自行離去?”
蘇妙快速權衡利弊。跟對方走?風險未知,但對方目前表現出的態度和能力似乎值得一賭,尤其是他提到了“赤焰壇”和“混沌”,這大大增加了他是“自己人”的可能性。自己走?對地形不熟,有傷在身,補給耗儘,外麵還有追兵,成功率太低。
“我跟你走。”她做出了決定,但補充道,“不過,在見到你主人或確認安全之前,我不會把我知道的任何事情告訴你。而且,我需要保留我的東西。”她指的是懷裡的盒子。
“理應如此。”灰衣男子點頭,“在下代號‘梟七’,姑娘可如此稱呼。請隨我來,動作儘量輕,跟緊。”
他說完,不再多言,轉身再次鑽入那個狹窄的孔道。蘇妙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
這一次,是向上爬行。孔道比下來時更加陡峭,但梟七顯然對路徑很熟,在一些關鍵處會稍作停頓,示意蘇妙注意落腳點。大約爬了半刻鐘,前方出現微光,但不是熒光,而是自然的天光!
他們從山體另一側一個極其隱蔽的、被藤蔓完全覆蓋的裂縫中鑽了出來。外麵已是清晨,天色微亮,山林間瀰漫著薄霧。
這裡是一處陡峭山崖的中段,腳下是深穀,頭頂上方幾十米纔是崖頂。裂縫出口位於一塊突出的岩石下方,被茂密的藤蔓遮蔽得嚴嚴實實,若非有人指引,絕難發現。
“這邊。”梟七指了指側方一條幾乎看不出來的、貼著崖壁的狹窄棧道。那棧道似乎是天然岩層裂縫,又經過簡單人工修整,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腳下是萬丈深淵。
蘇妙看了一眼,頭皮有些發麻。她有輕微恐高,但此刻彆無選擇。
“跟緊我,踩我踩過的地方,手抓穩岩壁凸起。”梟七叮囑一句,率先踏上了棧道。
蘇妙咬緊牙關,將小刀插回腰間(防止掉落),雙手緊緊扒著潮濕冰冷的岩壁,眼睛盯著梟七的腳步,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前挪動。傷口在後背,這個姿勢讓疼痛加劇,冷汗很快浸濕了鬢角。但她一聲不吭,緊跟著前麵那個沉穩的身影。
棧道蜿蜒向上,大約走了兩三百米,前方出現一個向內凹陷的天然小平台,平台內側,赫然有一個被灌木巧妙掩飾的山洞入口。
“到了,暫時安全。”梟七率先進入山洞,蘇妙緊隨其後。
山洞不大,但乾燥通風,裡麵有簡單的鋪蓋、水囊、乾糧,甚至還有一個簡易的藥箱,顯然是個預先準備好的臨時藏身點。
“姑娘可在此稍作休息,處理傷口。乾糧和水請隨意取用。”梟七指了指地上的東西,“在下需要出去清除我們來時的痕跡,並觀察周圍情況。大約一個時辰後回來。請姑娘務必留在此處,不要生火,不要大聲喧嘩。”
“你要去哪兒?你的主人什麼時候能見我?”蘇妙追問。
“在下需先向主人覆命,並安排下一步接應。主人身份特殊,行蹤不定,見麵需要時機。但請姑娘放心,最遲明日,必有訊息。”梟七說完,對著蘇妙抱了抱拳,轉身再次消失在洞口藤蔓之後。
山洞裡隻剩下蘇妙一人。她疲憊地靠在鋪蓋上,終於有機會徹底放鬆緊繃的神經。檢查了一下乾糧和水,冇有問題。她喝了些水,吃了點東西,又用藥箱裡的乾淨布條和金瘡藥重新處理了後背的傷口。
暫時安全了,但疑問卻更多了。梟七的主人到底是誰?是敵是友?他如何知道赤焰壇和混沌?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她取出懷中的盒子,再次打開,看著那份“守黯者”記錄和那塊“混沌共鳴石”。滅世之禍……黑巫教的終極目標,竟然是接引混沌之主投影降臨……這太瘋狂了。
必須儘快將這份情報送出去。梟七的主人或許是一個渠道,但還不夠。謝允之……他現在怎麼樣了?玉佩的感應雖然穩定,但依舊微弱。
她將冊子上的關鍵資訊和座標再次默記了一遍,然後將盒子和晶石小心藏好。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她不敢深睡,隻是閉目養神,耳朵卻豎著,警惕著洞外的任何風吹草動。
卷軸揭秘與隱患浮現
北疆,一處隱蔽的山坳背風處。
謝允之、蘇靖遠和玄真道長圍坐在一小堆用枯枝和乾草點燃的篝火旁。篝火不大,煙氣也被小心地引向岩石縫隙,避免暴露。
那名被救下的烽燧營隊正趙四,在經過玄真道長的緊急救治後,已經甦醒過來,雖然依舊虛弱,但意識清醒。他靠在岩壁上,斷斷續續地講述著黑石台被困的經過,以及他所知道的關於“鬼哭林”祭祀坑的零星資訊。
“他們……每隔三日,就會押送一批抓來的俘虜或附近的牧民,進入鬼哭林……然後,裡麵就會傳來慘叫和……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唸經聲……嶽頭說,他們是在用活人血祭……”趙四臉上露出恐懼和憤怒交織的表情。
謝允之麵色沉凝,將那份從祭祀坑邊緣搶來的皮質卷軸在火光下緩緩展開。
卷軸上的文字同樣是一種古老變體,但比起蘇妙得到的“守黯者”記錄更加扭曲邪異,充斥著褻瀆和瘋狂的意味。不過,在墨衍長老那裡得到的零星古語知識,加上卷軸上大量的圖解和能量流動示意,讓謝允之勉強能看懂一部分。
“……獻祭……純淨血氣……引導混沌之息……注入‘源種’(注:指被汙染的星隕碎片)……待‘源種’成熟,‘門扉’將啟……迎接吾主投影降臨……”
卷軸的核心內容,與蘇妙得到的資訊相互印證,但更加具體和邪惡。它詳細描述瞭如何通過大規模血祭,將混沌能量注入被汙染的星隕碎片(“源種”),使其成為穩定且強大的“座標信標”和“能量放大器”。當“源種”成熟到一定程度(卷軸上用複雜的符文刻度標示了階段),就能在特定地點(很可能是星隕之痕核心區域)撕裂空間,打開一道臨時的“門扉”,接引所謂的“混沌之主”一縷投影力量降臨此世。
卷軸最後,還附著一張簡略的地圖,標註了幾個關鍵的“次級祭壇”位置和“主祭壇”(很可能就是鬼哭林那個)的能量輸送路線。其中一條路線,赫然指向“黑石隘口”方向!
“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黑石台被困的嶽校尉部!”蘇靖遠臉色鐵青,“他們要用被困將士的血肉和絕望,作為‘主祭壇’的額外養料!同時,以黑石隘口為幌子,吸引我軍主力,掩蓋他們在鬼哭林真正的陰謀!”
“不止如此。”謝允之指著地圖上另一條隱晦的、通向更北方、標註著“星隕之痕”的虛線,“‘門扉’的開啟地點,很可能就在星隕之痕深處。黑石隘口和鬼哭林的行動,都是為了最終的儀式做鋪墊和準備。”
玄真道長倒吸一口涼氣:“如此龐大的佈局,如此邪惡的圖謀……黑巫教所謀甚大,非一國一族之敵,乃天下蒼生之劫!”
“必須阻止他們!”趙四掙紮著想坐起來,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殿下!求您救救嶽頭和兄弟們!還有……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謝允之扶住他:“放心,我們一定會救他們,也絕不會讓黑巫教的陰謀得逞。”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但心中卻沉甸甸的。
敵我力量懸殊。黑巫教在北疆佈局多年,有北狄大軍配合,有詭異邪術,如今又掌握了用血祭催化汙染碎片的方法。而他們這邊,隻有四個人(其中一個重傷),力量有限,資訊也不完全。
他再次展開卷軸,仔細研究那些“次級祭壇”的位置和能量輸送路線。忽然,他目光一凝,指著其中一個位於狼嚎穀東北方向、靠近一處廢棄古堡的標記。
“你們看這個‘次級祭壇三’,它的能量輸送路線,似乎……並非完全指向‘主祭壇’,還有一條極其細微的分支,通往這個廢棄古堡內部?”謝允之的手指順著那幾乎看不清的線條移動。
蘇靖遠和玄真道長湊近細看。果然,那條分支非常隱晦,且終點處畫了一個小小的、如同鑰匙孔般的符號。
“難道……這個古堡,是他們的一個秘密倉庫或指揮點?或者,藏著什麼重要的東西,需要‘源種’能量來維持或啟用?”玄真道長猜測。
“有可能。”謝允之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黑巫教行事詭秘,狡兔三窟。鬼哭林的主祭壇目標太大,他們很可能將更重要的物品或資料藏在彆處。這個古堡,或許就是一個突破口。”
他看向蘇靖遠和玄真道長:“我們兵分兩路。蘇侯,道長,你們帶著趙四,想辦法靠近黑石台外圍,不要強攻,以偵查和騷擾為主,摸清敵人兵力佈置和嶽校尉部的確切情況,看能否找到機會傳遞訊息進去,或者製造混亂接應他們突圍。同時,留意鬼哭林方向的動靜。”
“那殿下您呢?”蘇靖遠問。
“我去這個廢棄古堡探查。”謝允之指著地圖,“如果那裡真有重要之物,或許能打亂他們的節奏,甚至找到剋製他們邪術的方法。而且,孤身一人,目標小,更適合潛入。”
“太危險了!”蘇靖遠立刻反對,“殿下傷勢未愈,那古堡情況不明,萬一有重兵把守或機關陷阱……”
“正因為情況不明,才需要去探查。”謝允之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這是我們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可能主動破局的機會。放心,我會小心。若有危險,不會硬拚。”
他看向玄真道長:“道長,趙四的傷,還有蘇侯的舊傷,就拜托你了。”
玄真道長知道謝允之決定的事很難改變,隻能沉重地點點頭:“殿下務必小心!若事不可為,速退!”
謝允之點頭,將卷軸小心收起,又將那兩塊搶來的黑色晶石拿出一塊,遞給玄真道長:“此物邪氣深重,但對混沌能量敏感。道長可嘗試研究,看能否找到乾擾或淨化之法。另一塊我帶上,或許有用。”
分配好任務,四人匆匆吃了些乾糧,便準備分頭行動。
然而,就在謝允之起身,準備運功調息,為接下來的潛入做準備時,胸口星紋深處,那暗金色的隱患紋路,忽然毫無征兆地劇烈灼痛起來!彷彿被那黑色晶石的邪氣引動,又像是感應到了遠處更加濃鬱的混沌氣息!
“呃!”他悶哼一聲,身形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殿下!”蘇靖遠和玄真道長大驚,連忙扶住他。
謝允之擺擺手,示意自己冇事,但呼吸卻明顯急促起來。他感覺到,那隱患紋路不僅灼痛,更開始散發出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黑色晶石和卷軸上邪氣同源的陰冷波動,試圖影響他的神智和星力運轉!
該死!這東西比預想的更難纏!竟然在主動侵蝕和同化他的新生力量!
他強行運轉星輝,試圖壓製和淨化這股異動。純淨的星輝與陰冷的隱患在他體內激烈對抗,帶來更大的痛苦和消耗。
“殿下,您體內……”玄真道長也察覺到了他氣息的異常混亂和那絲不祥的陰冷。
“一點小問題,無妨。”謝允之咬著牙,將翻騰的氣血壓下,“時間緊迫,按計劃行動。我會處理好自己的事。”
他不能再耽擱了。每多一分鐘,嶽校尉部就多一分危險,黑巫教的陰謀就多一分成功的可能,妙兒那邊……也讓他多一分牽掛。
他必須儘快行動,在隱患徹底爆發之前,找到破局的關鍵!
各方落子與風暴前夜
京城,皇宮,東暖閣。
太子謝瑄正在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眉頭緊鎖。皇帝“靜養”離京,將監國之責交給他,看似信任,實則壓力如山。北疆軍情緊急,朝中暗流湧動,老二(二皇子)雖然閉門不出,但其黨羽的活動卻更加隱蔽和頻繁,許多政務推行起來阻力重重。
更讓他心煩的是,關於七弟(肅王)謝允之的流言愈演愈烈。除了之前“擅離防區”、“引動天罰”的舊調,如今又多了“與北狄暗通款曲”、“擁兵自重圖謀不軌”等更加惡毒的指控。雖然父皇明確駁斥了宋禦史,但流言並未止息,反而在暗中傳播得更廣。
他知道,這是有人想徹底搞臭、搞倒老七,無論他是生是死。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他的好二弟。
“殿下,”一名心腹內侍悄聲入內,低聲道,“剛收到北疆密報,鎮北將軍已按陛下密旨,分兵突襲狼嚎穀至鬼哭林一線,已拔除數個北狄哨所和疑似邪教據點,但……未發現大規模黑袍教徒聚集,也未找到肅王殿下確切蹤跡。此外,黑石隘口戰事膠著,北狄抵抗異常頑強,似在拖延時間。”
冇找到老七?黑袍教徒也消失了?謝瑄心中不安。黑巫教難道提前得到了風聲,轉移了?還是說,他們的真正目標,根本不在那些被拔除的據點上?
“繼續探!加派人手,擴大搜尋範圍,尤其是……星隕之痕附近!”謝瑄下令。他記得老七失蹤前最後的訊息,就是與星隕之痕有關。
“是。”內侍領命,又道,“還有一事……永安侯蘇震,已接旨,正快馬加鞭回京,預計三日後抵達。”
永安侯回京……謝瑄想起那個據說捲入漩渦的蘇三姑娘。父皇突然召永安侯回京,恐怕不隻是“體恤”那麼簡單。
“知道了,下去吧。”謝瑄揮退內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感覺,自己彷彿坐在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四周都是濃煙和灼熱,卻看不清火焰究竟會從哪個方向噴出。
與此同時,二皇子府,地下密室。
燭光昏暗,映照著二皇子謝玦陰鷙而蒼白的臉。他對麵,坐著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連麵容都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人。兩人之間的石桌上,擺放著一個複雜的水晶球,球體內黑氣繚繞,偶爾浮現出一些模糊扭曲的畫麵。
“鬼哭林祭壇被乾擾,‘源種’能量波動出現短暫紊亂。雖然很快穩定,但我們的計劃已經泄露了部分。”黑袍人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片砂紙摩擦,“皇帝派兵掃蕩外圍據點,雖無大礙,但說明他已經警覺。我們必須加快進度。”
謝玦眼中閃過一絲戾氣:“都怪老七!還有那個蘇妙!他們到底知道了多少?東西拿到了冇有?”
“派去後山的人遭遇頑強抵抗和詭異陷阱,蘇妙墜入暗河,生死不明,但未找到‘守黯者’的記錄和‘共鳴石’。”黑袍人緩緩道,“不過,根據‘幽眸’最後傳回的波動,‘記錄’很可能已被取走。若落入皇帝或謝允之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廢物!”謝玦低罵一聲,“必須搶在他們前麵!‘門扉’開啟的準備怎麼樣了?”
“主祭壇血祭加速進行,‘源種’成熟度已達六成。但‘鑰匙’(指被汙染的星隕碎片作為座標信標)的穩定性還差一些,需要更多高品質的血氣,尤其是……蘊含特殊星輝或強烈意誌的血氣。”黑袍人兜帽下的目光,似乎“看”向了謝玦。
謝玦臉色微變:“你們還想打父皇的主意?不可能!皇宮戒備森嚴,天子龍氣庇護,你們靠近都難!”
“並非指皇帝。”黑袍人聲音幽冷,“謝允之,就是最好的‘高品質’祭品。他身負純淨星輝,意誌堅定,若以其血肉神魂獻祭,‘源種’立刻就能達到最佳狀態。還有那個蘇妙,若她真的繼承了‘赤焰壇’的某些特質,其血脈也可能有奇效。”
謝玦沉默。利用老七和蘇妙?他倒是樂見其成。但問題是,怎麼抓?
“根據最新感應,謝允之已返回北疆,並出現在鬼哭林附近,乾擾了祭壇。他很可能正在調查我們。”黑袍人繼續道,“這是一個機會。他傷勢未愈,且體內……似乎有我們留下的‘種子’在發芽。可以設計,將他引入陷阱。”
“什麼陷阱?”
“廢棄的‘暗星堡’。”黑袍人手指在水晶球上一點,球體內浮現出那座狼嚎穀東北方向古堡的影像,“那裡是上古‘星隕閣’一處廢棄的觀測站,地下有殘留的星力紊亂場和混沌汙染區,對星輝之力有天然的壓製和乾擾。更重要的是,那裡沉睡著一些……被混沌侵蝕的古代造物。若能將他引入堡內深處,啟動機關,配合‘種子’的激發,有很大把握將他困住或重創。屆時,便可擒拿獻祭。”
謝玦眼中精光閃爍:“需要我做什麼?”
“你需要調動你在北疆軍中最後的暗棋,製造一些動靜,將謝允之可能的援兵和朝廷的注意力,引向錯誤的方向。同時,準備好接應的人手,一旦成功擒獲謝允之,立刻秘密押送至主祭壇,不得有誤。”
“可以。”謝玦點頭,“但蘇妙那邊……”
“蘇妙那邊,我自有安排。她逃不遠,而且……她身上的‘東西’,我們必須拿回來。”黑袍人語氣森然,“雙管齊下,隻要抓住其中一人,我們的計劃就成功了大半。”
“好!就這麼辦!”謝玦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意,“老七,蘇妙……這次,看你們還怎麼逃出我的手掌心!”
密室內的陰謀在燭光下發酵,而遠在北疆的謝允之,正朝著那座被標註為“暗星堡”的廢棄古堡,悄然前進。
他不知道,那裡等待他的,不僅僅是一個可能藏有秘密的地點,更是一個針對他精心佈置的、充滿致命危險的陷阱。
而他胸口的隱患,也彷彿感應到了遠處同源力量的召喚和惡意,跳動得更加活躍了……
(第305章完)
【下章預告】
蘇妙跟隨梟七前往未知的安全點,能否真正脫險並見到其神秘主人?謝允之孤身潛入危機四伏的“暗星堡”,將遭遇何種詭異機關與混沌造物?他體內的隱患在靠近古堡時會否徹底爆發?北疆與京城,多方勢力佈局近乎完成,最終的對決即將在星隕之地展開!蘇妙手中的“守黯者”記錄,能否成為逆轉乾坤的關鍵?敬請期待第306章《暗星堡內詭陣啟,雙線危機迫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