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斷魂崖西側的迷霧深穀,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吞吐著帶著濕冷草木和淡淡腥氣的白霧。霧氣在嶙峋怪石間流動,月光隻能透下慘淡模糊的光暈,將一切輪廓都扭曲成張牙舞爪的鬼影。
蘇靖遠踩在一塊濕滑的青苔石上,身形穩如山嶽。玄色夜行衣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隻有那雙在軍旅中淬鍊出的眼睛,銳利如鷹,穿透重重迷霧,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寸可疑的陰影。他身後,五名“幽影”精銳如同冇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跟隨,彼此保持著既能看到同伴又能隨時隱蔽的距離。岩走在最前麵,他臉上那神秘的油彩在微光下似乎有微弱反光,鼻翼不時翕動,依靠著獵手本能和對這片土地血脈中的熟悉,辨識著方向。
“三角巨岩……三星飲血……”蘇靖遠心中默唸著古籍記載和岩的描述,目光在地形與記憶中的碎片資訊間飛速比對。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距離黎明,隻剩不到兩個時辰。嶽鋒那邊,破壞外圍錨點的行動應該已經進入最後的準備階段,箭在弦上。
他們必須儘快找到線索,哪怕隻是一個大致方位。
“這邊。”岩突然停住,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開一片潮濕的落葉,露出下麵一塊顏色略深的岩石表麵。那裡有幾道極其細微、幾乎被苔蘚覆蓋的劃痕,排列形狀有些奇特,像是某種古老的箭頭標記,指向霧氣更深處的一個狹窄裂穀。
“這是……你們族人的標記?”蘇靖遠壓低聲音問。
岩點點頭,又搖搖頭,手勢配合著生硬的音節,表示這標記非常古老,可能比他現在族人的曆史還要久遠,是更早的先民留下的,族中傳說裡提到過這種“指路痕”,但極少有人真正見過。標記指向的裂穀,被族人稱為“噬風之口”,據說進去的人很少有能出來的,風聲詭異如同鬼哭。
危險,但也意味著可能接近秘密。
蘇靖遠冇有絲毫猶豫:“走。”
越是危險,越可能藏有他們要尋找的東西。他一馬當先,向那黑暗的裂穀口走去。“幽影”成員立刻跟上,呈戰術隊形散開警戒。岩深吸一口氣,也跟了上去。
裂穀入口狹窄,僅容兩人並肩通過。一進入,光線幾乎完全消失,隻有眾人手中特製的、光線極為凝聚且不會外散太多的夜明珠發出微弱的光暈,照亮腳下方寸之地。風從深處呼嘯而來,聲音果然古怪,時而尖銳如哨,時而低沉嗚咽,彷彿真的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哭泣。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腥氣變得更加明顯,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極其不舒服的甜膩感。
“小心腳下,有濕滑苔蘚和鬆動碎石。”蘇靖遠低聲提醒,每一步都走得極為穩健。他不僅是武將,更是經曆過無數生死的老將,深知在這種環境下,一點疏忽都可能致命。
裂穀曲折向下,地勢越來越低,溫度也明顯下降。兩側岩壁濕漉漉的,掛著冰涼的水珠。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隱約傳來水聲,還有……一種低沉的、彷彿巨獸心跳般的“咚……咚……”悶響,隨著風聲傳來,讓人的心臟都不由自主地跟著那節奏收緊。
“停。”蘇靖遠舉手示意。所有人瞬間靜止,連呼吸都放輕到極致。
他側耳傾聽,那“咚咚”聲似乎來自左前方更深的地底,與水流聲交織。與此同時,他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空氣裡的能量似乎有些異常流動,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與玄真道長描述的邪術能量相似但更加隱晦的波動。
“岩兄弟,感覺到什麼了嗎?”蘇靖遠看向岩。
岩的臉色在夜明珠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他閉著眼,似乎在感受著什麼,片刻後睜開,指向左前方水聲和悶響傳來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做出一個痛苦扭曲的表情。
那裡,有讓他本能感到恐懼和不適的東西。
“就是那個方向。大家提高警惕,可能有邪術陷阱或守衛。”蘇靖遠沉聲道,從腰間抽出一把通體烏黑、毫無反光的短刃。其他“幽影”成員也紛紛取出武器,多是短弩、淬毒匕首、飛梭等適合近戰和潛行的裝備。
隊伍繼續前進,速度更慢,更加謹慎。水聲越來越響,似乎是一條地下暗河。轉過一個急彎,眼前豁然開朗——裂穀在這裡變得寬闊,形成一個天然的地下洞穴。一條洶湧的暗河從洞穴一側奔流而出,撞在對麵岩壁上,發出轟鳴。而在洞穴中央,藉著岩壁上一些發光苔蘚和眾人手中夜明珠的光,他們看到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三根巨大的、呈現暗紅近黑色的天然石柱,呈等邊三角形矗立在洞穴中央的河灘上!石柱高約三丈,表麵佈滿坑窪和奇特的紋理,在微弱光線下,隱隱有暗紅色的流光在紋理深處緩慢遊走,彷彿有生命的血管。三根石柱中央的地麵,並非普通岩石,而是一種光滑如鏡、顏色深沉的暗紅色晶體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個直徑約一丈的圓形孔洞,深不見底,那令人心悸的“咚咚”悶響和濃鬱的甜腥氣息,正是從這孔洞中散發出來!
“三角巨岩……地竅……”蘇靖遠眼神一凝。眼前景象,與古籍記載高度吻合!這三根石柱,無疑就是“三角巨岩”在地下的根部或者映照!而中央那個孔洞,就是“地竅”!
但更讓蘇靖遠心頭一沉的是,在三根石柱和晶體平台周圍,赫然分佈著八名身穿暗紫色長袍、臉上塗抹著詭異黑色紋路的北狄巫師!他們盤膝坐在特定的方位上,雙手結著古怪的手印,口中唸唸有詞,周身散發著濃鬱的暗紅色邪光。這些邪光如同觸手,連接著三根石柱和中央的孔洞,似乎在進行著某種持續的儀式,維持著“地竅”與某個更深層存在的連接。
除此之外,還有超過二十名全身覆甲、手持彎刀、眼神空洞麻木的黑甲武士,如同雕塑般守衛在洞穴各處要害位置,將石柱和平台圍得水泄不通。
防守之嚴密,遠超預估!這絕對不僅僅是一個“錨點”,看這陣勢和能量波動,很可能就是岩猜測的那個最關鍵的“主錨點”,甚至是整個血祭儀式在地麵與現實空間的核心能量轉換樞紐!
蘇靖遠迅速評估:敵眾我寡,且地形不利於突襲。對方有八名巫師,二十多名精銳武士,己方隻有七人(包括岩)。強攻冇有任何勝算,瞬間就會被淹冇。
“撤。”蘇靖遠當機立斷,打了個手勢。找到目標,確認其重要性,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半。現在必須立刻將情報送回去,調整計劃。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悄然後退時,異變突生!
洞穴中央那晶體平台上的孔洞,突然血光暴漲!一股濃鬱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伴隨著狂暴的邪惡能量噴湧而出!那八名巫師同時身體劇震,口中噴出鮮血,但唸咒聲更加高亢急促,拚命維持著邪光觸手的穩定。
而與此同時,蘇靖遠懷中的一枚小巧的、由玄真道長特製的護身玉佩(內含一絲純淨道元),突然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緊接著,他感覺到自己眉心一陣輕微刺痛,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掃過!
“被髮現了!”蘇靖遠心中警鈴大作!是那暴漲的血光能量觸發了某種大範圍的警戒法陣?還是那八名巫師中有感知特彆敏銳的存在?
“快走!”他低喝一聲,身形暴退!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洞穴中那二十多名黑甲武士空洞的眼神瞬間鎖定了他們藏身的裂穀轉角方向!離得最近的幾名武士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揮舞彎刀,如同鬼魅般撲殺過來!速度極快,且動作僵硬中帶著詭異的協調!
而那八名巫師中,也有兩人驟然轉頭,紫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邪光,手中法杖一指,數道暗紅色的能量箭矢破空襲來,發出淒厲的尖嘯!
“敵襲!保護侯爺!”“幽影”成員反應極快,兩人瞬間搶前,手中短弩連發,淬毒的弩箭射向撲來的武士麵門,同時揮舞短刃格擋能量箭矢。另外兩人則護在蘇靖遠身側和後方,準備斷後。岩也低吼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把骨質的短刃,眼中閃過決絕,迎向一名武士。
“不要戀戰!交替掩護,撤回裂穀!”蘇靖遠冷靜下令,手中烏黑短刃劃出一道寒光,將一道射到眼前的能量箭矢劈散,反震之力讓他手臂微麻。這些巫師的力量,果然邪門!
戰鬥在瞬間爆發,又瞬間進入白熱化。狹窄的裂穀入口成了生死線。“幽影”成員不愧是精銳,配合默契,戰術素養極高,利用地形且戰且退,弩箭、飛梭、毒粉層出不窮,暫時擋住了第一波衝擊。岩的戰鬥力也不弱,骨刃招式古樸狠辣,帶著一種與自然搏殺的野性,與一名黑甲武士纏鬥在一起。
但敵人數量太多,且那黑甲武士似乎不知疼痛,除非擊中要害,否則動作幾乎不受影響。更麻煩的是,洞穴內的巫師正在試圖擴大攻擊範圍,暗紅色的邪術光芒開始向裂穀內蔓延,帶著腐蝕和遲緩的效果。
“侯爺先走!我們斷後!”一名“幽影”成員肩頭被彎刀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直流,卻悍然撞入一名武士懷中,短刃狠狠刺入其頸甲縫隙。
蘇靖遠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他深深看了一眼正在拚死抵擋的部下和岩,咬牙道:“堅持住!我帶援兵回來!”
說罷,他身形一閃,如同獵豹般向著來路疾退。必須儘快把情報送出去,並帶人回來接應!留在這裡一起死,毫無意義。
然而,他剛退出不到十丈,前方拐角處,迷霧一陣湧動,三雙閃爍著殘忍紅光的眼睛,從霧中浮現。
三頭體型堪比牛犢、皮毛脫落、露出腐爛肌肉和慘白骨骼、口中滴落著腥臭涎水的屍狼,攔住了去路!它們身上纏繞著淡淡的黑氣,顯然是被邪術煉製過的怪物!
前有狼,後有虎!真正的絕境!
蘇靖遠眼神冰冷,握緊了手中的烏黑短刃。看來,北狄在這裡佈置的防禦,遠不止明麵上那些。想輕易脫身,冇那麼容易了。
他緩緩調整呼吸,將狀態提升到巔峰。那就……殺出一條血路!
幾乎是蘇靖遠等人發現主錨點並陷入激戰的同一時間,斷魂崖東側和南側的兩處外圍“空間錨點”附近,嶽校尉率領的破壞行動,也進入了最關鍵的執行階段。
東側錨點位於一處背風的石林深處,由天然形成的數根能量晶簇構成,此刻被暗紅色的邪符包裹,散發出不祥的氣息。三十名黑衣武士和五名黑袍巫師駐守在此,營地篝火跳動,巡邏隊規律穿行。
距離石林一裡外的一處隱蔽山坳中,嶽校尉全身覆甲,麵色冷峻。他身邊,是十名“幽影”成員、五名“破陣營”的工兵好手,以及另外十名他麾下最精銳的偵察營老兵。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檢查著最後的裝備。
“破邪塵”已經分裝在小巧的皮囊中,每人攜帶一份。這是陳院判和玄真道長根據岩提供的配方,在彆院眾人不眠不休的努力下,勉強湊齊材料趕製出來的第一批,效果未知,但已是他們最大的依仗。此外,“破陣營”的士兵還攜帶了特製的“震天雷”(改良版火藥爆破裝置)和用於破壞結構的精鋼撬棍、重錘。
“斥候最後一次回報,敵營巡邏間隔半刻鐘,巫師有兩人在冥想,三人在外圍巡視。武士分三隊,交叉巡邏。”一名“幽影”小隊長低聲彙報。
嶽校尉點頭,目光掃過眾人:“計劃不變。甲隊(幽影五人),負責清除外圍明暗哨,製造短暫混亂,吸引主力注意。乙隊(破陣營五人加幽影三人),趁亂潛入錨點核心區域,使用‘破邪塵’和工具進行破壞,務必徹底!丙隊(剩餘偵察營老兵),占據兩側製高點,用強弩遠程支援和封鎖路口,阻止援兵。行動務必迅速,一擊即走,絕不糾纏!明白嗎?”
“明白!”低沉而整齊的迴應。
“出發!”
二十五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嶽校尉親自帶領丙隊,快速向預定製高點移動。他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責任重大。侯爺去尋主錨點生死未卜,蘇姑娘在後方殷切期盼,王爺在祭壇中命懸一線……他這一環,絕不能失敗!
行動起初異常順利。甲隊的“幽影”成員不愧是潛行暗殺的高手,如同真正的幽靈,在北狄哨兵反應過來之前,淬毒的匕首和弩箭已經奪去了數條性命,並故意製造了幾處小的火情和響動,成功將營地內大部分武士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敵襲!東麵!”
“快!保護錨點!”
營地一陣騷亂。乙隊八人趁機從側翼陡峭的岩壁快速滑降,如同壁虎般貼近了錨點核心區域。那五名黑袍巫師反應極快,其中兩人立刻停止冥想,法杖揮舞,暗紅色的光芒亮起,試圖攔截。
“放箭!”占據製高點的嶽校尉果斷下令。
數支粗大的、帶著倒鉤和破甲錐的弩箭呼嘯而下,直射那兩名巫師!弩箭上刻畫著簡單的破邪符文,雖然微弱,但多少能乾擾邪術。巫師不得不分心防禦或閃避。
乙隊領頭的“破陣營”隊正,一個滿臉傷疤的粗壯漢子,低吼一聲:“就是現在!上!”
八人如同猛虎出閘,直撲那幾簇被汙染的晶簇!兩名“幽影”成員揮舞著塗抹了黑狗血和硃砂的短刃,纏住最近的一名巫師。其餘六人則迅速將皮囊中的“破邪塵”朝著晶簇根部潑灑而去!
淡銀灰色、帶著點點星輝的粉末接觸到暗紅色邪符和晶簇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同冷水澆上燒紅的鐵塊!暗紅色的邪光劇烈波動、扭曲,發出無聲的尖嘯!那些邪符開始冒煙、淡化!
“有效!”工兵們精神大振,掄起精鋼撬棍和重錘,朝著晶簇與岩石連接最脆弱、邪光波動最劇烈的地方狠狠砸去、撬去!
“哢嚓!”“轟!”
岩石崩裂的聲音響起,一根較小的晶簇被整個撬斷,歪倒在一旁,其上的邪光瞬間熄滅大半!
“攔住他們!”北狄巫師驚怒交加,剩餘三人也加入了戰鬥,各種陰毒邪術撲麵而來。黑煙、血箭、腐蝕性的能量球……乙隊成員頓時壓力大增,不斷有人受傷,但依然悍不畏死地繼續破壞。
“投雷!”嶽校尉看到下方陷入膠著,且遠處已經傳來其他北狄巡邏隊趕來的呼喝聲,立刻下令。
丙隊中專門負責投擲的士兵,點燃了“震天雷”的引信,用力向錨點區域投去!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在石林中迴盪,火光沖天,碎石橫飛!雖然冇有直接命中核心晶簇,但爆炸的衝擊波和火光進一步擾亂了邪術能量的穩定,也暫時逼退了圍攻的巫師和武士。
“撤!快撤!”乙隊隊正看到主要晶簇已被破壞近半,邪光黯淡紊亂,知道目的基本達到,大吼一聲,帶著傷痕累累的隊員向外突圍。
甲隊也完成了騷擾任務,開始交替掩護後撤。
整個行動從發起攻擊到開始撤離,不超過一刻鐘,快如閃電。
嶽校尉稍稍鬆了口氣,看來東側錨點的破壞,算是成功了七八分。雖然冇能完全摧毀,但絕對能大幅削弱其傳輸效率。
“清點人數,按預定路線撤退,與南側行動組彙合點集合!”他下達命令,心中卻不敢有絲毫放鬆。南側那邊,還不知道情況如何。而且,這邊的爆炸和動靜,肯定會驚動整個斷魂崖的北狄守軍,接下來的搜捕和追擊,將會空前猛烈。
果然,他們剛撤離製高點冇多久,身後就傳來了密集的呼喝聲和腳步聲,還有犬吠!北狄動用了馴養的妖犬!
“加快速度!鑽進前麵密林!”嶽校尉催促道。必須利用複雜地形擺脫追兵。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進密林邊緣時,異變再生!
前方的地麵上,突然亮起數十個暗紅色的詭異符文,瞬間連接成一個巨大的法陣!濃重的黑霧從法陣中噴湧而出,帶著刺骨的陰寒和強烈的精神乾擾!
“陷阱!”嶽校尉臉色大變。北狄竟然在撤退路線上也提前佈置了邪術陷阱?還是說,他們的行動一直在對方某種程度的監控之下?
黑霧籠罩,視線瞬間受阻,耳邊充斥著詭異的低語和哭泣聲,讓人頭暈目眩,氣血翻騰。幾名受傷較重的隊員立刻悶哼一聲,動作變得遲緩。
“固守心神!向我靠攏!”嶽校尉大吼,同時激發身上一枚護身符,清光勉強驅散身邊一小片黑霧。但法陣的範圍太大了!
“嗖嗖嗖!”箭矢破空聲從黑霧外傳來,是北狄的追兵趕到了,正在外圍放箭!
“結圓陣!防禦!”甲隊和丙隊的成員奮力抵擋,但身處陷阱,視線受阻,反擊效率大減,不斷有人中箭或邪術侵蝕的慘叫聲響起。
嶽校尉心直往下沉。難道……要功虧一簣,甚至全軍覆冇在這裡?
就在這危急關頭——
“嗤啦——!!!”
一道璀璨的、帶著煌煌正氣的金色雷光,如同天罰之劍,驟然從眾人側後方的山崖上劈落!狠狠砸在那暗紅色的邪術法陣核心!
“轟!!!”
雷光炸裂,至陽至剛的力量橫掃,那濃鬱的黑霧如同遇到剋星般迅速消散!暗紅色的符文接連爆開,整個陷阱法陣瞬間被破!
“什麼人?!”黑霧外傳來北狄巫師驚怒的喝問。
嶽校尉等人也是一愣,抬頭望去。隻見山崖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十幾個身影。為首一人,身穿青色道袍,頭戴蓮花冠,麵容清矍,手持一柄雷光隱隱的木劍,赫然是——
“玄真道長?!”嶽校尉又驚又喜。
“嶽校尉,速速帶人從左側山隙撤退,那裡有老道佈置的障眼陣法,可暫避追兵!”玄真道長的聲音透過真氣傳來,清晰有力,“此地交給我們!”
話音未落,玄真道長身後那十幾名道士(顯然是道長從北疆道觀或江湖中緊急召集的同道)同時出手,各種符籙、法咒、帶著破邪屬性的暗器,如同雨點般砸向下方的北狄追兵!
道門手段,對付這些邪術,果然有奇效!北狄巫師和武士的攻勢頓時一滯。
嶽校尉來不及多想道長為何會出現在此,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大吼:“撤!按道長說的路線!”
殘餘的部下立刻扶起傷員,向著左側山隙狂奔而去。
有了玄真道長等人的接應,他們終於暫時擺脫了追兵,消失在了複雜的山隙之中。
嶽校尉一邊疾奔,一邊心中震動。玄真道長親自帶人前來接應,還精準地埋伏在他們的撤退路線上……這絕不是巧合。難道是蘇姑娘料到了他們的危險,提前做了安排?還是侯爺那邊有了新的指示?
無論如何,東側錨點破壞行動,有驚無險,勉強算是完成了。但付出的代價也不小,初步清點,傷亡近十人。
現在,隻能祈禱南側的行動組,也能順利得手了。
肅王府彆院,靜室。
蘇妙盤坐在陣法中央,星輝石光芒穩定。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比之前多了幾分神采和凝重。
她冇有再嘗試深度共鳴去“看”去“聽”,那樣消耗太大,陳院判也絕不允許。她隻是維持著一種極其溫和、持續的“星輝流淌”,如同無聲的陪伴,順著那共鳴聯絡,流向北方那個正在孤軍奮戰的身影。
突然,她放置在陣法邊緣的幾枚用於感應能量劇烈波動的玉片,其中指向東方和東南方向的兩枚,幾乎同時輕輕震動,發出低微的嗡鳴,隨後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但並冇有碎裂。
“東方和南邊……有很強的能量衝擊,然後……減弱了?”蘇妙睜開眼,心中一動。這很可能是嶽校尉他們成功破壞了兩處外圍錨點!能量節點被破壞,自然會引起波動然後衰減。
“太好了……”她稍微鬆了口氣。外圍削弱成功,應該能緩解內部一些壓力吧?
然而,她這口氣還冇鬆完,放置在正北方向——代表父親蘇靖遠搜尋主錨點方向的那枚玉片,卻驟然劇烈震動起來!緊接著,玉片表麵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光芒急劇閃爍,變得極其不穩定!
“父親那邊出事了!”蘇妙心頭猛地一緊,霍然站起,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被旁邊時刻關注她的小桃連忙扶住。
“姑娘!您怎麼了?彆急!”小桃急道。
蘇妙顧不上自己,緊緊盯著那枚出現裂紋的玉片。這是玄真道長特製的“子母感應玉”,子玉由父親攜帶,母玉在這裡。子玉遇到強烈邪術衝擊或持有者生命受到嚴重威脅時,母玉便會預警。現在母玉裂紋出現,光芒不穩,說明父親那邊遭遇了極大的危險,而且很可能是陷入了邪術圍攻!
“影十一!”蘇妙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屬下在。”影十一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門口。
“立刻傳訊給玄真道長留下的聯絡人,問道長現在何處?是否已經接應到嶽校尉?然後……詢問他們,是否有父親大人最新的訊息?”蘇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下令。玄真道長在她昏迷期間,已經帶著部分召集到的道門人手秘密前往北疆接應,此事她是知道的,剛纔東方玉片異動後迅速穩定,很可能就是道長他們出手相助的結果。現在隻能希望道長離父親那邊不要太遠,或者能有辦法獲得父親的情報。
“是!”影十一領命而去。
等待回訊的時間,每一秒都格外煎熬。蘇妙坐立不安,在靜室裡來回踱步。父親身經百戰,武藝高強,還有“幽影”精銳和岩同行,按理說不該輕易陷入絕境。除非……他們找到了真正關鍵的主錨點,並且那裡的防禦力量遠超想象!
如果是那樣,父親他們現在一定非常危險!
她再次看向那共鳴聯絡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她想“看”一眼,哪怕隻是一眼,看看謝允之那邊有冇有因為外圍錨點破壞而發生變化,看看能否通過他,間接感知到父親那邊的蛛絲馬跡……
“姑娘,您不能再冒險了!”陳院判聞訊趕來,一看蘇妙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麼,立刻嚴詞阻止,“侯爺吉人天相,必有辦法脫身。您現在若再強行施為,一旦出事,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讓大家更亂!”
道理蘇妙都懂,可是……那是她父親啊。雖然相處時間不算太長,但這個沉默堅毅、為她撐起一片天的古代父親,早已在她心中占據了重要的位置。
就在她內心天人交戰之際,影十一帶著一封密信快步返回:“姑娘,道長回信!”
蘇妙一把接過,展開:
“妙兒:
東側行動已接應,嶽校尉部傷亡十餘,已脫險,正隱蔽休整。南側行動亦傳回成功信號,傷亡較輕,已按計劃撤離彙合。兩處外圍錨點破壞程度約六七成,當可大幅削弱邪能傳輸。
然,嶽校尉言,其撤退時遭遇預設邪陣陷阱,顯是北狄早有防備,行動恐已部分暴露。此刻斷魂崖北狄守軍必已全麵警戒,搜尋我等蹤跡,追捕力度將空前。
至於侯爺處……老道安排在更西側秘密觀察點的弟子,約兩刻鐘前,感應到‘噬風之口’方向(即侯爺搜尋區域)有強烈邪術波動爆發,並有短暫交手跡象,隨後波動向內收斂,再無動靜。老道已即刻親自帶兩名擅長潛行遁術的弟子前往查探,但該區域邪氣瀰漫,警戒森嚴,恐難深入。已令其他弟子在外圍接應並嘗試製造混亂吸引注意。
侯爺吉人天相,或有驚無險。你萬不可再行險嘗試共鳴,徒增變數。當務之急,是彙總情報,研判下一步行動。老道已傳訊嶽校尉,令其儘快收攏隊伍,向我處靠攏,共商對策。你於後方,務必穩住,若有新的感應或思路,速告之。
玄真匆筆。”
信中的訊息,好壞參半。
好訊息是外圍錨點破壞成功,道長接應及時,嶽校尉主力尚存。
壞訊息是行動可能已經暴露,北狄全麵戒備。而父親那邊……“強烈邪術波動爆發”、“短暫交手跡象”、“再無動靜”……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讓蘇妙的心不斷下沉。最壞的情況,就是父親他們被髮現,陷入重圍,甚至……
她不敢想下去。
現在,玄真道長已經親自去查探了,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她在這裡乾著急,確實無用。
“回覆道長,女兒知道了,絕不會妄動。請道長務必小心,若有父親訊息,無論好壞,第一時間告知。另,請轉告嶽校尉,抓緊時間休整,並儘可能通過岩留下的聯絡方式,嘗試聯絡岩或其族人,詢問是否有其他進入或探查‘噬風之口’內部的方法。同時,注意提防北狄可能的大規模搜山。”蘇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口述回信內容。
影十一記下,再次離開。
蘇妙重新坐回陣法旁,看著那枚裂紋蔓延的玉片,又看看穩定散發著微光的星輝石。父親生死未卜,謝允之在祭壇中苦苦支撐,嶽校尉他們雖然成功卻暴露了行蹤,玄真道長也親身涉險……
所有壓力,似乎都堆疊到了這一刻。
她閉上眼睛,雙手輕輕按在星輝石上。不再試圖向外“看”或“傳遞”,而是將心神向內收斂,感受著自己丹田內那一點點微弱卻頑強的星輝,感受著陣法中流淌的溫暖力量。
絕望嗎?有點。
放棄嗎?絕不。
她是林笑笑,是加班猝死都能吐槽著穿成庶女的社畜。是麵對嫡母欺壓、生存艱難都能想辦法賺錢逆襲的蘇妙。是明知危險,還是為了救那個傲嬌王爺一次次嘗試共鳴的傻瓜。
困境見得多了,哪次不是一邊吐槽一邊想辦法?
現代知識幫不上忙了?那就用現代人的思維和韌性!
項目管理遇到風險怎麼辦?啟動應急預案,重新評估資源,尋找新的突破口!
父親那邊暫時失去聯絡,救援力量無法深入?那就從能影響的地方下手!
謝允之!他現在是內部唯一能與外界產生共鳴的“座標”,也是整個事件圍繞的核心“星主”。如果外圍錨點破壞能削弱儀式,那麼身處儀式核心的他,感受應該最直接!如果能讓他那邊有所動作,或許能從內部擾亂儀式,甚至……為外部的救援創造機會?
可是,怎麼讓他知道外麵的情況?怎麼讓他配合?靠這微弱得隻能傳遞溫暖和陪伴的共鳴聯絡嗎?
等等……溫暖和陪伴?
蘇妙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她想起之前重傷昏迷前,最後“聽”到的謝允之的意念:“……等我。”
也想起了那兩位“星語者”的意念:“……星火不滅……吾等……必護星主周全……”
星火不滅……星火……
她或許無法傳遞複雜資訊,也無法輸送力量。但她可以傳遞“狀態”!傳遞一種“變化”的信號!
如果,她將外圍錨點被成功破壞後,星輝石感應到的、那來自北方邪惡能量源的“紊亂”和“減弱”的波動,不是通過分析,而是通過最本能的“共鳴對映”,讓謝允之感受到呢?
就像平靜的湖麵被投入石子,遠處的波紋也會傳到對岸。她與謝允之之間的共鳴聯絡,就是這條“湖麵”。她這邊感受到的能量變化(錨點破壞導致的邪能紊亂),或許能通過共鳴,讓他那邊也產生一絲微妙的感知?
不需要他理解具體發生了什麼,隻需要讓他感覺到——外麵的壓力,鬆動了!希望,增加了!
這對於一個在絕境中堅守的人來說,可能就是最寶貴的精神支援!甚至可能讓他有力量做出一些迴應或調整!
這個想法很冒險,需要極其精細的控製,將外部能量波動的“印象”而非力量,通過共鳴聯絡“折射”過去,稍有不慎就可能再次引動反噬。但比起直接乾預,這種方式似乎更溫和,也更可能成功。
“值得一試。”蘇妙睜開眼,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她不能去前線拚殺,也不能直接施救,但這是她目前唯一可能幫上忙的、獨特的“支援”方式。
“陳老,”她看向一臉擔憂的陳院判,“我需要您幫我一個忙。不是深度共鳴,隻是藉助陣法,進行一次非常精細的能量波動‘折射’和‘過濾’,這需要您用醫術和真氣幫助我穩定身體狀態,防止細微反噬。”
陳院判看著蘇妙眼中那熟悉的、一旦下定決心就難以動搖的光芒,知道自己勸阻不了。他歎了口氣:“姑娘,您先具體說說,要怎麼做?老朽必須評估風險。”
蘇妙將自己的想法詳細解釋了一遍。陳院判聽完,眉頭緊鎖,思考良久,才緩緩道:“理論上……或許可行。如同以水映月,隻傳遞光影,不觸及本源。但操作起來,對心神專注力和陣法控製力的要求極高,且不能有任何情緒劇烈波動。姑娘,您現在的身體和精神狀態,真的能支撐嗎?”
“我可以。”蘇妙斬釘截鐵,“而且,我必須試試。父親和王爺,他們都在拚命。我不能隻是看著。”
陳院判凝視她片刻,終於重重點頭:“好!老朽陪姑娘賭這一把!但我們必須約定,一旦您感覺任何不適,哪怕隻有一絲,必須立刻停止!”
“我答應您。”
斷魂崖西側,“噬風之口”深處,主錨點洞穴。
激戰已接近尾聲,或者說,是一場單方麵被困的消耗戰。
蘇靖遠背靠著一塊濕冷的岩石,胸膛微微起伏,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滲出黑血,那是被一頭屍狼的爪子掃中的,傷口處傳來麻木和陰冷的感覺,顯然帶有屍毒。他腳下,倒著那三頭屍狼扭曲的屍體,以及五名黑甲武士的殘軀。烏黑短刃上滴落著粘稠的、暗紅色的血液。
但更多的敵人,正從洞穴方向湧來。八名巫師雖然因為維持儀式和剛纔的爆發消耗不小,但仍有戰力,在外圍不斷釋放著乾擾和削弱性的邪術。剩餘的十幾名黑甲武士,正步步緊逼,壓縮著他們的活動空間。
五名“幽影”精銳,此刻隻剩兩人還站著,且都傷痕累累,背靠著蘇靖遠,死死守住一個狹窄的石縫入口,這裡是他們最後的依托。岩也受了傷,腰間被彎刀劃開一道口子,但他依舊握著骨刃,眼神凶悍如同受傷的野獸。
他們已經退無可退。裂穀的退路被屍狼和後續趕來的敵人堵死,前方是主錨點洞穴的重兵。剛纔一波爆發雖然斬殺了不少敵人,但己方也幾乎到了強弩之末。最關鍵的是,這洞穴深處似乎有種力量在壓製他們的氣血和內力運轉,讓人越來越乏力。
“侯爺……看來,咱們今天要栽在這兒了。”一名“幽影”成員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咧嘴笑道,笑容裡滿是豁出去的瘋狂。
蘇靖遠冇有回答,隻是緩緩調整著呼吸,壓製著左臂的屍毒。他目光掃過洞穴中央那依舊血光隱隱的孔洞,又掃過那八名巫師。就算死,也要拉上足夠多的墊背,尤其是那幾個巫師!
就在他凝聚最後力量,準備發起決死衝鋒時——
“嗡……”
整個洞穴,突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來自地底孔洞的“咚咚”聲,而是彷彿某種龐大的能量體係,某個支撐點被突然抽走了一塊,導致的整體失衡和紊亂!
洞穴中央晶體平台上的暗紅色邪光,明顯波動、黯淡了一瞬!那八名巫師同時身體一晃,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維持著連接石柱和孔洞的邪光觸手也出現了不穩定。
緊接著,蘇靖遠感覺到,那一直壓製他們氣血的莫名力量,似乎也減弱了一絲!雖然很快又恢複了,但那瞬間的鬆動,卻是實實在在的!
“是嶽鋒他們……成功了!”蘇靖遠瞬間明白了!外圍的錨點被破壞了!雖然冇能徹底中斷這個主錨點,但絕對造成了影響!
這個機會,千載難逢!
“殺!”蘇靖遠爆喝一聲,不再保留,將最後的真氣灌注於短刃,身化流光,直撲離得最近的兩名巫師!那兩名“幽影”成員和岩,也如同迴光返照般,爆發出驚人的氣勢,緊隨其後!
敵人因為剛纔的能量紊亂出現了瞬間的遲滯和慌亂!
“噗!”“嗤!”
烏光閃過,一名巫師驚恐地捂住喉嚨,暗紅色的血液噴濺而出,法杖落地。另一名巫師倉促撐起的邪光護盾被蘇靖遠蘊含全部真氣的一刀劈碎,刀鋒劃過胸膛,慘叫著倒退。
同時,兩名“幽影”成員和岩也拚死纏住了另外幾名武士和巫師。
但敵人的反應也極快,剩餘的巫師驚怒交加,各種邪術瘋狂砸來。黑甲武士也悍不畏死地湧上。
蘇靖遠舊力已儘,新力未生,左臂屍毒也在剛纔爆發中加速蔓延,眼前一陣發黑,格擋的動作慢了半拍,一柄彎刀趁機狠狠劈向他的後頸!
“侯爺小心!”一名“幽影”成員目眥欲裂,想救援卻已來不及。
就在這生死一瞬——
“咻——!!!”
一道尖銳無比的破空厲嘯,從裂穀入口方向激射而來!速度之快,如同閃電!
“噗嗤!”
那柄即將砍中蘇靖遠的彎刀,連同其主人的手臂,被一道青金色的流光直接貫穿、撕裂!持刀武士發出淒厲慘叫,踉蹌後退。
那道青金色流光去勢不減,“叮”的一聲,深深釘入了洞穴的岩壁,赫然是一柄樣式古樸、雷紋環繞的青銅短劍!劍身兀自嗡嗡震顫,散發出驅邪破煞的凜然正氣!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邪祟退散!”一聲清越的道喝隨之響起!
玄真道長的身影,如同仙人降世,出現在裂穀入口處!他道袍鼓盪,手掐雷訣,周身清氣環繞,與這洞穴中的汙穢邪氣格格不入。在他身後,兩名年輕道士麵色肅穆,同樣結印施法。
“道長!”蘇靖遠精神一振。
玄真道長二話不說,雙手一推,一張金光熠熠的巨大符籙虛影憑空出現,向著洞穴中央的晶體平台和那八名巫師鎮壓而去!同時,他口中疾誦真言,那釘在牆上的青銅短劍雷光大盛,分化出數道電蛇,遊走肆虐,逼得周圍的巫師和武士連連後退,陣型大亂!
“侯爺,此地不宜久留!邪陣核心未破,隻是暫時被乾擾,很快會恢複!趁現在,快走!”玄真道長一邊維持法術,一邊急喝道。
蘇靖遠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他強提一口氣,對兩名殘餘的“幽影”成員和岩吼道:“走!”
四人相互攙扶,趁著玄真道長以強力道術製造的混亂,奮力向裂穀入口衝去。沿途試圖阻攔的零星敵人,都被玄真道長分心控製的雷電阻擋或擊退。
終於,他們衝出了裂穀,回到了相對開闊的迷霧深穀中。外麵天色已近黎明,灰白的天光勉強穿透濃霧。
“道長,多謝救命之恩!”蘇靖遠拱手,聲音有些嘶啞。
“侯爺客氣,分內之事。”玄真道長收回青銅短劍,臉色也有些發白,顯然剛纔的爆發消耗不小,“嶽校尉那邊已經得手,兩處外圍錨點被毀,但我們也暴露了。北狄正在大規模搜山,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片區域,與嶽校尉彙合。”
“好!”蘇靖遠點頭,看了一眼渾身是傷、幾乎站立不穩的部下和岩,又看了一眼身後那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裂穀,“主錨點已確認,就在裡麵。防守極其嚴密,且有強大邪物和陣法。必須重新製定計劃,集合力量,纔有可能破壞。”
“正是。先離開這裡再說。”玄真道長取出一張神行符拍在蘇靖遠身上,又給其他幾人用了簡單的療傷止血符,一行人不敢耽擱,迅速向著與嶽校尉約定的彙合點撤離。
而就在他們撤離後不久,裂穀洞穴內,那因為外圍錨點破壞和玄真道長雷法衝擊而一度紊亂的邪光,再次穩定下來,甚至……變得更加濃鬱、更加暴戾。孔洞深處傳來的“咚咚”聲,頻率似乎加快了一些,彷彿被激怒的野獸,正在加速甦醒。
更深處,那破碎星空下的黑色祭壇上。
一直緊閉雙目、以全部意誌對抗血光侵蝕的謝允之,蒼白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在無儘的血色、痛苦和冰冷中,他剛纔似乎感覺到……一直緊緊纏繞、擠壓著他的那令人窒息的邪惡壓力,出現了極其短暫、細微的……一絲“鬆動”。
雖然很快又恢複了,甚至似乎變得更加狂暴,彷彿被觸怒。
但在那“鬆動”出現的瞬間,他彷彿透過層層血光,隱約“聽”到了……一絲極其熟悉、帶著擔憂、鼓勵和某種“變化”意味的……微弱迴響。
來自那個,總是能出人意料、帶來希望的傢夥。
是她嗎?
外麵……發生了什麼?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一顆石子,在他近乎凝固的意誌中,漾開了一圈極細微的漣漪。
一直全力維持著最後星輝防禦、並試圖以古老秘法為兩位“星語者”分擔壓力的他,那沉寂已久的心念,悄然轉動了一瞬。
或許……可以試著,做點什麼?
哪怕隻是一點點,迴應那份遙遠的期盼。
三方並進險象環,絕地微光破霧難。
星火遙映初心動,破曉時分局未安。
蘇靖遠等人雖然脫險,但主錨點依舊穩固,且北狄已被徹底驚動,搜捕在即。他們能否順利與嶽校尉彙合?蘇妙冒險嘗試的“能量波動折射”,是否成功被謝允之感知併產生了影響?謝允之在祭壇中,將如何迴應?而北狄方麵,儀式似乎因外圍破壞而產生了未知變化,是更危險的前兆嗎?黎明將至,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