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妙感覺自己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混亂之中。
冇有時間,冇有空間,隻有無數破碎的光影和震耳欲聾的噪音在撕扯著她的意識。時而是北狄圍場那沖天而起的紅光和阿史那羅扭曲狂熱的臉;時而是肅王府密室裡那冰冷沉默的金屬巨獸,它空洞的眼眶彷彿在凝視著她的靈魂;時而是漫天黃沙,古老的祭壇上迴盪著晦澀的吟唱;時而是胸口那塊玉佩灼熱得如同烙鐵,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都焚為灰燼!
痛苦、恐懼、迷茫……各種負麵情緒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她拚命掙紮,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隻能不斷下沉,彷彿要沉入永恒的寂滅。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徹底吞噬的瞬間,一點極其微弱的、清涼的觸感,自她緊捂著的胸口處悄然蔓延開來。
是那塊玉佩。
它不再灼熱,反而散發出一種溫潤平和的氣息,如同母親溫柔的手,輕輕撫平她意識層麵的狂躁與撕裂。那些混亂的碎片和噪音漸漸遠去,黑暗的深淵中,開始亮起一點點、一片片微弱卻穩定的光芒。
它們如同夏夜星空,在她意識的“視野”中緩緩旋轉、連接,逐漸勾勒出一副龐大、複雜、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幾何美感和能量流動軌跡的……立體星圖?
不,不僅僅是星圖。
蘇妙“看”到,那些光點之間,由無數細密的、彷彿能量流束的線條連接著,構成了一個極其精密的、層層巢狀的立體結構。這個結構在緩慢地脈動、旋轉,遵循著某種她無法理解、卻又隱隱感覺熟悉的規律。
頻率……共振……
昏迷前她無意識囈語出的兩個詞,如同鑰匙般,瞬間嵌入了這龐大結構的某個節點!
她“聽”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整個靈魂去感知——那構成這龐大能量結構的無數線條,每一條都在以某種特定的、極其細微的頻率振動著!它們彼此交織、疊加、乾涉,形成了某種宏大的、和諧的“共鳴”!
而她自己,或者說,她意識核心的某個東西(是那塊玉佩嗎?),似乎也在這龐大的共鳴場中,以一個獨特的頻率存在著,與整個結構發生著微妙的互動。
她嘗試著,用儘全部的心神,去“觸摸”、去“理解”那離她意識最近的一條能量流束的振動頻率……
現實世界,肅王府墨韻堂。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蘇妙依舊昏迷不醒,但臉色不再那麼慘白,緊鎖的眉頭也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雖然微弱,卻趨於平穩。那株三百年的雪山參王和其他名貴藥材吊住了她的一線生機,但她能否醒來,依舊是個未知數。
謝允之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房內。他屏退了所有下人,隻留小桃在外間隨時聽候吩咐。他坐在床邊的圈椅裡,手邊放著蘇妙昏迷前囈語記錄的那張紙,上麵“頻率”、“共振”兩個詞被硃筆重重圈出。
他的目光時而落在蘇妙沉睡的臉上,時而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色深不見底。
太醫署的人來了幾波,皆是搖頭。他們無法理解那股在蘇妙體內肆虐後又莫名平息的“外邪之力”究竟是什麼,隻能歸結於“邪術反噬,非藥石能及”。
謝允之知道,問題的根源在於那塊玉佩,在於北狄所謂的聖物之力。尋常醫術,確實無能為力。
“趙弈那邊有什麼訊息?”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低聲問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房梁陰影處滑落,單膝跪地,正是負責情報的暗衛首領:“回王爺,趙世子傳來密信,北狄使團那邊看似安靜,但兀朮王子多次要求麵見陛下,重申索要蘇大人和聖物之事,均被陛下以‘真相未明,蘇大人重傷未愈’為由駁回。阿史那羅則一直閉門不出,似乎在準備什麼。”
謝允之冷哼一聲:“繼續盯緊他們,尤其是阿史那羅。他那些巫祝之術,詭譎難防,務必小心。”
“是!”暗衛首領領命,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陰影之中。
謝允之重新將目光投向床榻上的蘇妙。一天一夜的昏迷,讓她消瘦了不少,下頜顯得更加尖俏,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但不知為何,他有一種直覺,她不會就這麼輕易死去。她的眼神,她昏迷前那番犀利反擊,都顯示出她骨子裡有一股遠超常人的韌勁。
他拿起那張寫著“頻率”、“共振”的紙,指腹輕輕摩挲著這兩個陌生的詞語。這到底是什麼?是解開困局的關鍵嗎?
就在這時,床榻上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夢囈般的呻吟。
謝允之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床邊。
蘇妙的睫毛再次顫動起來,比上一次更加有力。她的嘴脣乾裂,微微開合,似乎在無聲地說著什麼。
謝允之俯下身,將耳朵貼近。
“……能量……結構……節點……不對……這裡的頻率……太高了……需要……調和……”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比上次更加清晰,用詞也更加……古怪和專業!能量結構?節點?調和頻率?
謝允之眉頭緊鎖,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聽起來不像是胡言亂語,反倒像是在……分析和解決某個具體的技術難題?
難道她在昏迷中,她的“意識”正在與那聖物,或者說與“神機·破軍”的某種深層原理進行“溝通”和“解析”?
這個念頭讓謝允之心中巨震!若真如此,那蘇妙的價值,將無可估量!
意識的深淵中,蘇妙完全沉浸在了那幅龐大的能量結構星圖之中。
她忘記了身體的痛苦,忘記了外界的紛爭,全部的心神都用來感知、分析這前所未見的奇妙存在。作為一個擁有現代知識儲備的靈魂,她本能地嘗試用物理學、特彆是波動和共振的原理去理解它。
她“看”到,整個結構並非完美穩定。在某些節點,能量流束的振動頻率出現了細微的偏差或衝突,導致區域性能量淤積或紊亂,就像交響樂中出現了不和諧的音符。而之前玉佩那狂暴的反應,似乎就是因為受到了外部(阿史那羅的羅盤)某個錯誤頻率的強行乾擾,引發了整個結構的劇烈排斥和反噬!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不和諧的“節點”,並嘗試“微調”它們,使其重新迴歸到整體的和諧共振之中。
這並非易事。那結構龐大得超乎想象,每一個節點的頻率都微妙而複雜。她的意識如同一個笨拙的學徒,小心翼翼地去觸碰、去感知,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動新一輪的能量風暴。
時間(如果意識深處也有時間的話)一點點流逝。
她不知道失敗了多少次,意識無數次被紊亂的能量彈開,帶來陣陣虛幻的刺痛感。但她冇有放棄,那種解開謎題、掌控未知的本能驅動著她。
終於,在她將心神集中到一個尤其混亂、能量幾乎要凝結成團的節點時,她感知到了關鍵!這個節點的核心頻率,與玉佩散發出的那種溫潤平和的頻率,竟然有著某種內在的聯絡!
她嘗試著,不再去強行“糾正”那個節點,而是引導著玉佩那股溫和的能量,如同清泉般緩緩注入那個混亂的節點。
奇蹟發生了!
原本狂暴紊亂的能量,在接觸到玉佩能量的瞬間,彷彿被安撫了一般,劇烈的衝突開始減弱,頻率開始向著一個更和諧的方向調整、靠攏……
隨著這個關鍵節點的穩定,如同多米諾骨牌效應一般,與之相連的幾條能量流束也相繼平複下來,整個龐大的能量結構,似乎都隨之發出了一聲舒暢的“嗡鳴”,運轉得更加流暢、和諧!
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感和明悟感,如同暖流般湧遍蘇妙的意識。她感覺自己與這塊玉佩,與這個龐大的能量結構(它到底是什麼?)之間的聯絡,變得更加緊密和……親切?
現實世界中,守候在床邊的謝允之,敏銳地注意到蘇妙的變化。
她原本微蹙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臉上甚至泛起了一絲極淡的血色。最讓他震驚的是,她一直緊捂著胸口的右手,不知何時鬆開了,自然地垂落在身側。而一直縈繞在她周身、那種若有似無的異常能量波動,此刻竟然完全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深沉的平靜與祥和。
她呼吸平穩綿長,彷彿陷入了最深沉的安眠。
謝允之伸出手指,輕輕搭在她的腕脈上。脈象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混亂逆衝的邪力已經消失無蹤,隻剩下大病初癒般的虛浮。
她……撐過來了?
不僅撐過來了,似乎還在昏迷中,解決了那連太醫都束手無策的“邪術反噬”?
謝允之看著沉睡的蘇妙,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這個女子身上,實在有太多超出他理解和掌控的東西了。聰慧、堅韌、擁有詭異的“直覺”,如今更是在昏迷中展現出了某種難以言說的“能力”……
她究竟是上天賜予的契機,還是……潛藏著更大危機的謎團?
“水……”
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呢喃,打斷了謝允之的思緒。
他猛地低頭,對上了一雙緩緩睜開的、帶著初醒迷茫與極度疲憊的眼睛。
蘇妙,醒了。
蘇妙眨了眨乾澀的眼睛,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謝允之那張近在咫尺的、冷峻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關切的容顏。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不出聲音。
謝允之立刻起身,動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倒了一杯溫水,小心地扶起她,將杯沿湊到她的唇邊。
溫水滋潤了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絲生機。蘇妙靠在謝允之堅實的手臂上,感受著那難得的、與他冷硬外表不符的細心。
“我……睡了多久?”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一天一夜。”謝允之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扶著她肩膀的手,力道穩定而可靠。
蘇妙微微頷首,意識逐漸回籠,圍場的驚變、意識的深淵、那龐大的能量星圖……無數記憶碎片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撫向胸口,玉佩安靜地待在那裡,溫潤如初,彷彿之前的狂暴從未發生。
但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她抬起頭,看向謝允之,疲憊的眼中卻閃爍著一絲奇異的光芒,那是一種曆經磨難後洞悉了某種秘密的清澈與堅定。
“王爺,”她輕聲開口,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確定感,
“我想……我可能知道,那‘神機·破軍’……或者說,與它同源的東西,缺少的是什麼了。”
“不是力量,不是結構……”
“是‘頻率’。”
謝允之端著水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他深邃的眸子,驟然縮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