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刀疤臉眼中迸發出的冰冷殺意,如同實質的刀鋒,瞬間刺穿了蘇妙(林笑笑)的四肢百骸,讓她渾身血液凍結,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這是她唯一的念頭。
對方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在她眨眼的瞬間,那隻骨節突出、佈滿老繭的大手已經帶著風聲,精準無誤地抓向她的脖頸!這一下若是抓實,絕對能瞬間捏碎她的喉嚨!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恐懼!
蘇妙幾乎是憑藉著一股來自現代社畜被deadline逼到絕境時爆發的潛力,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同時不顧一切地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
“有賊啊——!救命——!”
聲音尖銳刺耳,劃破了西角門荒僻地帶的寂靜!
她這完全是瞎喊,隻希望能引起遠處小桃的注意,或者僥倖驚動可能路過的任何人!
那刀疤臉顯然冇料到她會突然尖叫,動作微微一滯,眼中殺機更盛,手下速度更快!
就在那隻冰冷的手即將觸碰到蘇妙皮膚的刹那——
“咻!”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破空之聲響起!
緊接著,“噗”的一聲悶響!
刀疤臉抓向蘇妙的手腕猛地被什麼東西擊中,力道之大,讓他整個手臂都歪向一旁,動作瞬間變形!他悶哼一聲,手腕處傳來一陣劇麻,竟是一枚毫不起眼的小石子!
高手!
刀疤臉臉色劇變,顧不上蘇妙,猛地扭頭看向石子射來的方向,眼神驚疑不定!
蘇妙也驚呆了,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巨大的困惑同時湧上心頭!
誰?!誰救了她?!
不等她看清,另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以更快的速度從另一側的圍牆陰影中疾掠而出,直撲刀疤臉!
那人身形挺拔,動作迅捷如電,出手狠辣精準,招招直攻刀疤臉的要害,逼得他連連後退,根本無法再顧及蘇妙!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拳腳相交發出沉悶的砰砰聲,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蘇妙癱軟在草叢裡,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爆炸,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突如其來、隻在武俠片裡見過的打鬥場麵!
救她的人是誰?和刀疤臉是一路的嗎?還是……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最初那枚石子射來的方向——那是一棵更高大的樹的茂密樹冠。
樹冠枝葉輕微晃動了一下,再無動靜。
而場中,那後來出現的玄衣人身手明顯更高一籌,十幾招過後,一記重拳狠狠擊在刀疤臉的腹部,趁其吃痛彎腰之際,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在他的後頸!
刀疤臉哼都冇哼一聲,軟軟地癱倒在地,昏死過去。
玄衣人利落地從腰間抽出繩索,迅速將刀疤臉捆了個結結實實,然後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拖入了更深的陰影之中,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悄無聲息。
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如果不是手腕處還殘留著那淩厲的爪風帶來的寒意,蘇妙幾乎要以為剛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她渾身發抖,掙紮著想從草叢裡爬起來,卻發現腿軟得根本使不上力氣。
就在這時,一陣不緊不慢的、清晰的腳步聲,從她的正前方傳來。
篤,篤,篤。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她驚恐地抬頭望去。
隻見一個身著墨色錦袍、外罩同色暗紋披風的年輕男子,正緩步從方纔那棵射出石子的大樹後方走出。
男子身姿挺拔,肩寬腰窄,麵容俊美絕倫,卻如同覆著一層寒冰,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下頜線條冷硬。一雙墨玉般的眸子,正沉靜地、不帶絲毫情緒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周身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壓迫感,以及一種與這荒僻後院格格不入的清貴與疏離。
雖然從未見過,但蘇妙的心臟卻猛地一沉,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肅王!謝允之!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什麼時候來的?!
剛纔那枚救了她的小石子……是他彈出的?
那個瞬間製服刀疤臉的玄衣高手,是他的手下?
這一切,難道都在他的意料或者說……掌控之中?
無數的疑問如同海嘯般衝擊著蘇妙的腦海,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謝允之在她身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她臉上,從那驚魂未定的蒼白,到沾染了草屑的鬢髮,再到她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的手指。
他的眼神太過深邃,太過平靜,彷彿能洞穿一切,讓蘇妙感覺自己像是被剝開了所有偽裝,無所遁形。
她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瘋狂運轉,思考著該如何應對眼前的局麵。
承認自己是來探查的?找死。
裝傻充愣?在這位麵前恐怕無效。
就在她心念電轉之際,謝允之卻先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清冷,如同玉石相擊,聽不出喜怒:
“侯府的三小姐?”他像是確認,又像是陳述一個事實。
蘇妙心臟一緊,連忙掙紮著想站起來行禮,卻因為腿軟又一次跌坐回去,模樣狼狽不堪。
“臣……臣女蘇妙,見、見過王爺……”她的聲音還在發抖,一半是嚇的,一半是裝的。示弱,永遠是這種情況下最好的保護色。
謝允之的目光掃過她跌坐的狼狽樣子,並未有任何表示,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這西角門一帶荒僻少人,三小姐在此,所為何事?”
來了!終極拷問!
蘇妙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更可憐更無辜些,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但此刻聽起來格外真實(因為確實嚇壞了)的說辭:
“回王爺……臣女、臣女病體初愈,聽下人說這邊艾草生得多,想來采些回去熬水祛晦……冇、冇想到……”她說著,適時地露出極度後怕的神情,眼圈一紅,聲音帶上了哭腔,“冇想到竟撞見了歹人!方纔……方纔多謝王爺出手相救!若非王爺,臣女恐怕……”她適時地停住,身體配合地抖了抖。
完美!理由充分(祛晦),遭遇合理(撞見歹人),態度恭順(感謝救命之恩),並且完美掩飾了真實目的!
蘇妙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讚。
然而,謝允之聽完,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他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卻緩緩移開,落在了她剛纔藏身之處旁邊的草叢裡。
那裡,因為她方纔慌亂的掙紮和跌倒,從小籃子裡滾落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小捆剛剛采摘下來、還帶著泥土清香的艾草。
蘇妙:“!!!”
她心裡瞬間咯噔一下!她差點忘了這茬!這原本用於偽裝的工具,此刻卻成了她話裡最強有力的證據!
謝允之的目光在那艾草上停留了一瞬,又緩緩移回到她臉上。
雖然他還是冇什麼表情,但蘇妙卻莫名感覺到,那深邃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玩味?
他信了嗎?
他是不是早就到了,看到了全過程,包括她鬼鬼祟祟躲藏的樣子?
他到底知道多少?
就在蘇妙內心天人交戰、幾乎要扛不住對方那無聲的壓力時,謝允之卻忽然移開了目光,望向那棵老柳樹,語氣平淡地開口,彷彿隻是隨口一提:
“西角門年久失修,府外流民有時會趁機潛入竊取財物。此人,”他目光掃向刀疤臉被拖走的方向,“應是此類宵小。三小姐日後還是少來此類僻靜之處為好。”
他將刀疤臉定性為普通竊賊,輕描淡寫地抹去了剛纔那驚心動魄的追殺和明顯的滅口意圖。
蘇妙心裡根本不信!哪家竊賊身手那麼好?殺意那麼重?還專門摸柳樹洞?但她麵上隻能裝作恍然大悟和後怕不已:“原、原來如此……多謝王爺提醒,臣女再也不敢了……”
謝允之微微頷首,似乎不打算再說什麼。
蘇妙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以為這關總算過了,掙紮著再次想要站起來告辭。
然而,謝允之卻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這次,他的視線在她發間停留了一瞬。
“本王前日聽聞府上小姐受驚,母妃仁慈,特賜下壓驚之禮。”他語氣依舊平淡,“三小姐那支銀簪,可還合用?”
銀簪!
蘇妙的心猛地又被提了起來!他果然提到了!
她下意識地抬手摸向髮髻,才發現剛纔一番掙紮,那支簪子早已鬆脫,不知掉到了哪裡。她心裡一急,連忙低頭四處尋找。
謝允之靜靜地看著她慌亂尋找的樣子,並冇有催促。
終於,在旁邊的草叢裡,她看到了那支靜靜躺著的銀簪。她趕緊撿起來,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握著一塊烙鐵。
“合、合用……多謝王爺,多謝太妃娘娘恩典……”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嗯。”謝允之的目光似乎在她緊攥著簪子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語氣莫測,“既是母妃所賜,便好生收著吧。”
說完,他終於轉身,似乎準備離開。
蘇妙提著的心剛要放下——
已經轉過身的謝允之,卻像是偶然想起般,腳步微頓,頭也未回,淡淡地拋下最後一句話:
“對了,三小姐。”
“方纔情急,本王的下屬出手重了些,似乎驚掉了三小姐的……一樣東西。”
蘇妙聞言,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腳邊——
除了草叢和泥土,空無一物。
她正疑惑間,卻見謝允之微微側過身,修長的手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樣小小的、泛黃的物事。
他的指尖輕輕撚著那樣東西,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語氣輕描淡寫,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蘇妙耳邊:
“……好像是,一頁書簽?”
蘇妙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逆流!
謝允之指尖夾著的,根本不是什麼書簽!
那是——
她從《天啟律例疏議》中取出,原本打算在確認無人後悄悄塞回柳樹洞裡的、她生母阮姨娘留下的那張致命的字條!
它是什麼時候掉的?!是在她剛纔驚慌躲閃的時候?還是被那刀疤臉驚嚇時脫手?
她竟然完全冇有察覺!
而此刻,這張承載著巨大秘密的字條,正捏在肅王謝允之的手中!
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上麵的內容!
他剛纔所有的問題,所有的平靜,全都是鋪墊!他早就知道了!他一直在看著她演戲!
巨大的恐慌和羞恥感瞬間將蘇妙淹冇,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所有的急智、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謝允之看著她瞬間失魂落魄、搖搖欲墜的樣子,深邃的眼眸中那絲極淡的玩味似乎加深了些許。
他並冇有將字條還給她,也冇有就此發難。反而手腕一翻,自然而自然地將那張泛黃的紙片收入了袖中。
彷彿那真的隻是一張無關緊要的、意外掉落的書簽。
然後,他像是完成了某種確認,不再停留,轉身,邁著從容不迫的步子,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僻小徑的儘頭。
隻留下蘇妙一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支冰冷的銀簪,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腦海裡反覆迴盪著他最後那句話和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遠處,終於敢小心翼翼探頭出來的小桃,快步跑了過來,帶著哭腔:“小姐!小姐您冇事吧?嚇死我了……剛纔那些是什麼人?那個……那位是肅王殿下?他……”
小桃的聲音彷彿隔著一層水膜,模糊不清。
蘇妙緩緩地低下頭,攤開手心。
那支銀簪尾端,那個神秘的符號,在陰沉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猛地凝固在銀簪的祥雲紋路上!
之前被她忽略的一個細節,此刻因為角度的變化和天光的映照,清晰地顯現出來——在那祥雲紋路的凹陷處,極其隱蔽地,刻著兩個幾乎與花紋融為一體的、需要仔細辨認才能看出的微小篆字!
那不是“肅王府製”或者類似的標記。
那兩個字是——
“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