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清幽,與永安侯府的壓抑奢華截然不同。蘇妙(林笑笑)跟著那位沉穩的嬤嬤穿過庭院,內心卻在瘋狂刷著彈幕:
“來了來了!終於要見最終BOSS兼潛在投資人了!這算是項目成果彙報會還是求職麵試?”
“形象管理失敗啊!剛從那破木頭裡鑽出來,雖然換了衣服,但這氣色能看嗎?會不會影響估值?”
“話說,這算不算我把核心代碼(賬本)帶出來,找他融資,一起乾翻競爭對手(柳氏)?”
嬤嬤將她引至一間看似書房的門前,低聲道:“三小姐,王爺在裡麵等候。”隨即為她推開門,然後便靜立一旁,不再進入。
蘇妙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踏上最終決戰的舞台,邁步走了進去。
書房內陳設簡潔,卻處處透著低調的雅緻與不凡。多寶閣上並非俗氣的金玉,而是些奇石、古陶,牆上掛著意境深遠的山水畫。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冽的鬆墨香氣。
而她的“投資人”——肅王謝允之,正臨窗而立。
他穿著一身墨色常服,身形挺拔清瘦,側臉線條在透過窗欞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冷硬,但難掩那份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他似乎比蘇妙記憶中(無論是原主的模糊記憶還是她有限的幾次遠觀)要清減一些,臉色帶著久病初愈的蒼白,但那雙看向她的眼眸,卻深邃沉靜,如同古井寒潭,不見底,也看不出太多情緒。
冇有預想中的威嚴審視,也冇有熱情的慰藉,他就那樣平靜地看著她,彷彿在評估一件……有趣的、但尚需觀察的器物。
“嘖,這投資人氣場有點強啊,感覺不太好忽悠。”蘇妙內心吐槽,麵上卻努力維持著符合古代禮儀的恭謹,福身行禮:“民女蘇妙,參見王爺。”聲音因為緊張和之前的消耗,略帶沙啞。
“免禮。”謝允之的聲音清冽,如同玉石相擊,不高,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看來,三小姐此行,收穫頗豐。”他的目光在她雖然換了乾淨衣物、卻依舊難掩憔悴疲憊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她下意識護著的胸前——那裡藏著淡金色薄帛。
蘇妙心中一凜,對方果然什麼都知道,而且開門見山。她也不再繞圈子,直接進入“項目成果交付”流程。她從懷中取出那份被體溫熨得微熱的薄帛,雙手呈上,語氣儘量平穩:
“幸不辱命。此物藏於甲字庫乙字架三層,《孟子·儘心》篇函套之內。請王爺過目。”
謝允之冇有立刻去接,而是對旁邊侍立的一個穿著青衫、做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微微頷首。那文士上前,先是對蘇妙客氣地拱了拱手,然後才小心地接過薄帛,並冇有立刻展開,而是先仔細檢查薄帛的材質、邊緣、甚至湊近輕嗅了一下墨跡氣味,動作專業而謹慎。
“哦?還有風控和鑒定環節?流程很規範嘛。”蘇妙心想,這肅王團隊的專業素養不錯。
青衫文士檢查完畢,對謝允之點了點頭,確認無誤,這纔將薄帛在書案上小心展開。
謝允之這才移步至書案前,垂眸閱覽。他的閱讀速度極快,目光如同精準的掃描儀,一行行掃過那細密的墨跡。書房內一時間隻剩下紙張輕微的摩擦聲和幾人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蘇妙屏息凝神,觀察著謝允之的表情。他臉上依舊冇什麼波瀾,隻是眉心在讀到某些關鍵處時,會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眼神也隨之銳利一分。整個閱覽過程,他冇有任何驚歎或憤怒的表示,但那種沉靜中透出的冷意,卻比任何外露的情緒更讓人感到壓力。
“大佬就是大佬,看到這種驚天黑料都能麵不改色,心理素質杠杠的。”蘇妙暗自佩服。
良久,謝允之抬眸,目光再次落在蘇妙身上,那眼神比之前更深,帶著一種審視和探究。“三小姐可知,此物為何?”
“民女粗略看過。”蘇妙老實回答,“似乎是關於北境軍餉調撥,以及……安國公府與柳氏往來的記錄。”她點到即止,冇有過度發揮。
“不止。”謝允之的聲音依舊平淡,卻拋出一個重磅資訊,“其中還涉及部分軍械流向,與近年來西北邊境幾起馬匪劫掠官商、襲擊邊軍巡邏隊所用製式弓弩,痕跡吻合。”
蘇妙倒吸一口涼氣!我靠!這已經不是貪腐了,這是資敵!是叛國!柳氏和安國公府玩的這麼大?!這簡直是自爆卡車級彆的罪證!
她瞬間明白了這份“賬本”的份量,也明白了為什麼柳氏和安國公府會如此瘋狂地想要找到並銷燬它。這已經不僅僅是宅鬥或者朝堂傾軋,這是足以抄家滅族的重罪!
“三小姐此次,立了大功。”謝允之終於給出了正麵評價,但語氣依舊聽不出太多溫度,“不僅拿到了關鍵證物,更……攪動了京城這潭深水。”他說到最後,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幾乎不存在的弧度,像是在評價一個有趣的變量。
“攪動深水?這是說我像個鯰魚,把沙丁魚們都炸出來了?”蘇妙內心翻了個白眼,麵上卻謙遜道:“民女隻是僥倖,也是為了自保。若非王爺派人接應,民女恐怕早已……”
“接應?”謝允之打斷她,眸光微閃,“本王派去接應你的,隻有西側角門的車伕,以及在京兆尹攔路時出麵解圍的侍衛。”
蘇妙一愣:“那……在甲字庫內,那個穿灰衣、帶我走通風暗道的前輩……不是王爺的人?”
謝允之與旁邊的青衫文士對視一眼,青衫文士(周先生?)搖了搖頭,表示不知情。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什麼情況?神秘黑影不是肅王的人?那他是誰?錦衣衛?還是彆的什麼勢力?玩無間道嗎?”蘇妙心裡警鈴大作。這意味著,除了肅王和柳氏\/安國公府,至少還有第三股勢力在關注甲字庫,並且在她行動時提供了(看似)幫助。對方是敵是友?目的何在?
謝允之沉吟片刻,道:“此事本王會查明。三小姐隻需記住,你從未見過此人。”他將此事輕輕揭過,但蘇妙知道,這必然成了肅王心中的一個待辦事項。
話題重新回到“賬本”上。
“此物關係重大,需謹慎運用。”謝允之看著蘇妙,語氣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三小姐接下來有何打算?”
來了!核心問題!“投資人”在問我的訴求和未來的“商業計劃”了!
蘇妙知道,這是決定她今後在這個世界“股份”和“地位”的關鍵時刻。她不能隻滿足於當一個交完代碼就滾蛋的“臨時工”,她需要爭取長期的“合作”甚至“合夥”身份。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雖然疲憊卻依舊努力的背脊,目光迎上謝允之審視的眼神,開始了她的“路演演講”:
“王爺,民女自知身份低微,此次僥倖取得此物,亦是多方因素促成。但民女想問王爺,拿到這份‘賬本’,王爺接下來打算如何做?”
她冇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回一個問題,試圖掌握一點對話的主動權。
謝允之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應,但還是回答了,言簡意賅:“證據鏈需補齊,人證需落實,時機需等待。”
“明白,就是還需要做儘職調查,收集更多證據,等一個合適的釋出視窗期。”蘇妙秒懂。這和她預想的差不多,直接拿著賬本去皇帝麵前告禦狀,成功率不高,反而可能被打成誣告。
“王爺思慮周全。”她先肯定一句,然後話鋒一轉,“但柳氏與安國公府經此一事,必如驚弓之鳥,會更加瘋狂地銷燬證據、清除隱患。民女擔心,若動作太慢,恐生變故。而且……”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民女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們最大的隱患之一。他們不會放過我。”
她這是在點明自己的價值和麪臨的持續風險,強調自己不僅是“代碼交付者”,更是重要的“活體人證”和“項目關聯人”。
謝允之看著她,冇有立刻說話,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
蘇妙硬著頭皮,繼續拋出她的“合作方案”:
“民女懇請王爺,允我暫時棲身,並提供一定庇護。同時,民女願儘己所能,協助王爺完善證據,厘清迷霧。民女……或許力量微薄,但有些想法和視角,或許能與王爺麾下智囊,形成互補。”她冇敢直接說“我的現代思維你們冇有”,說得非常委婉。
這就是在要“辦公場地”(安全屋)、“安保服務”(庇護)和“項目參與權”(協助調查),試圖從一個外包臨時工,轉型為核心項目組成員。
謝允之依舊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書案,發出規律的輕響,每一下都敲在蘇妙的心上。她在進行“天使輪”談判,而“投資人”正在權衡她的價值和風險。
就在蘇妙感覺壓力越來越大,幾乎要撐不住那點強裝出來的鎮定,準備祭出“我可以幫忙賺錢”(展現商業頭腦)或者“我知道很多新奇點子”(展現知識儲備)這類底牌時,謝允之終於開口了。
“可以。”
言簡意賅的兩個字,讓蘇妙懸著的心瞬間落回肚子裡一半。
“你暫且住在此處,傅女官會安排你的起居。安全無需擔憂。”他給出了“辦公場地”和“安保服務”。“至於協助……”他頓了頓,眸光微動,“你對柳氏與安國公府勾結之事,瞭解多少?除了賬本,可還有其他線索?例如,他們通過何種渠道運作?關鍵節點有哪些人?”
這是……直接開始分配任務了?進入工作狀態這麼快?蘇妙先是一愣,隨即狂喜!這代表她初步獲得了“項目參與權”!
她立刻進入“工作彙報”模式,大腦飛速調取相關記憶和資訊:
“回王爺,民女所知有限。但根據賬本記錄和之前零星聽聞,安國公府似乎掌握著一條通往北境的、不太受朝廷監管的商路,軍餉和軍械可能藉此轉運。柳氏則利用侯府在吏部的一些舊關係,為這條商路提供庇護,並處理一些賬目上的首尾。”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謝允之的表情,見他微微頷首,知道自己方向冇錯,繼續道:
“關鍵人物,賬本上記錄了幾個名字,如安國公府負責外務的二管家錢貴,北境某個負責接應的副將姓胡……至於侯府這邊,除了柳氏,賬本隱約提到一個被稱為‘三爺’的人,但未具名,民女猜測可能與府中那位常年在外、負責部分家族生意的三叔有關?”
這些都是她結合賬本內容和原主記憶碎片,進行的初步數據分析(PreliminaryDataAnalysis)。
謝允之聽完,對旁邊的青衫文士道:“周先生,記下這些線索,與我們已掌握的進行交叉比對。”
青衫文士——周先生,立刻應下,拿出紙筆快速記錄。
蘇妙心中一動,果然是周先生!那位精通古籍書畫的大家,看來也是肅王的核心智囊之一。
“你提供的線索很有價值。”謝允之再次肯定了她的工作,雖然語氣還是冇什麼起伏,“接下來,你需要仔細回憶,關於你生母阮姨娘,以及她生前接觸過的人、事,任何細節都可能有用。尤其是……她是否留下過其他文字,或者,是否有特彆信任的人。”
這是把“梳理曆史數據(阮姨娘相關)”和“挖掘潛在人脈”的任務也交給她了。蘇妙立刻領命:“民女明白,定當仔細回想。”
正事似乎暫時告一段落。謝允之的目光在她難掩疲憊的臉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傷勢如何?”
蘇妙一愣,冇想到他會關心這個,忙道:“多謝王爺關心,都是皮外傷,不礙事。”其實渾身都疼,尤其是鑽密道和躲木料時磕碰的地方,但現在不是嬌氣的時候。
謝允之對旁邊的嬤嬤吩咐道:“容嫂,帶三小姐下去休息,讓府醫看看。所需用度,皆按客卿標準供給。”
容嫂?蘇妙這才注意到,剛纔引她進來的嬤嬤,正是之前在她養病小院照顧(監視)她的容嫂!她竟然也是肅王的人,而且看起來地位不低。
“好傢夥,原來容嬤嬤是自己人!這潛伏能力可以啊!”蘇妙內心吐槽,同時對肅王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認識。
容嫂躬身應下,看向蘇妙的眼神,似乎比之前在侯府時,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緩和?
“三小姐,請隨老奴來。”
蘇妙知道這次的“項目彙報暨合作談判”暫告結束。她向肅王和周先生行禮告退,跟著容嫂離開了書房。
走出書房,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蘇妙才感覺自己真的活過來了。雖然前途依舊未知,危機四伏,但至少暫時脫離了侯府的魔爪,找到了一個看似強大的盟友,並且初步展現了價值。
容嫂將她帶到一處精緻小巧的客院,府醫早已等候,為她仔細檢查了傷勢,開了些活血化瘀、安神補氣的藥。隨後,熱水、乾淨的衣物、精緻的點心一應俱全。
躺在溫熱飄香浴桶裡,蘇妙舒服得幾乎呻吟出來。“這纔是人過的日子啊!之前在侯府那簡直是地獄難度開局!”
她一邊泡澡,一邊開始“項目覆盤”和“未來規劃”。
成功點:
核心目標達成(拿到賬本並安全交付)。
與關鍵盟友(肅王)建立初步合作關係。
獲得了暫時的安全居所和資源支援。
初步展現了自身價值(資訊提供、分析能力)。
待改進點\/風險點:
神秘黑影身份不明,是潛在變數。
肅王態度不明,合作能深入到何種程度存疑(是工具人還是合作夥伴?)。
柳氏和安國公府的反撲必然凶猛,需高度警惕。
自身實力太弱,需儘快提升(身體、財力、人脈)。
下一步行動計劃:
養精蓄銳:抓緊時間休息,恢複體力精力。
梳理資訊:仔細回憶阮姨娘相關,看能否找到更多線索。
展現價值:在協助肅王調查的過程中,持續輸出有價值的分析和建議,鞏固地位。
尋找商機:在安全的前提下,思考如何利用現代知識搞點錢,實現經濟獨立(不能光靠投資人投喂)。
聯絡舊部:想辦法確認小桃和阿七的安危。
泡完澡,換上舒適的嶄新衣裙,吃了點東西,蘇妙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陌生的庭院,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不確定。
這時,容嫂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走了進來。“三小姐,該用藥了。”
蘇妙道謝接過,看著那碗藥,苦著臉,“這玩意兒能報銷嗎?算不算項目福利?”捏著鼻子一口灌下,苦得她齜牙咧嘴。
容嫂看著她那豐富的表情,刻板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笑意,遞過一顆蜜餞。“三小姐受苦了。王爺吩咐,您且安心在此住下。外麵的事,王爺自有安排。”
蘇妙含著蜜餞,甜味衝散了部分苦澀。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容嬤嬤,之前……多謝您在府中照應。”
容嫂淡淡道:“老身隻是奉命行事。三小姐能走到今日,是您自己的造化。”她頓了頓,像是無意中提起,“對了,三小姐之前托老身打聽的那個丫鬟小桃……”
蘇妙瞬間緊張起來,坐直了身體:“她怎麼樣了?”
容嫂道:“王府的人查到,柳氏確實派人去抓她,但那丫頭機靈,提前得了信兒,躲起來了。目前……尚未找到,但應無性命之憂。”
蘇妙鬆了口氣,冇被抓到就好。“那……阿七呢?就是那個重傷的護衛?”
“他……”容嫂剛要回答,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衛模樣的人在院門口停下,低聲向容嫂稟報了些什麼。
容嫂聽完,臉色微變,轉身對蘇妙道:“三小姐,王爺請您立刻去書房一趟。”
蘇妙心中一跳:“出什麼事了?”
容嫂壓低聲音,語氣凝重:
“京兆尹府的人,拿著宗人府的文書,到王府門口了。說是……要請三小姐您,過府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