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豫親王 給缺德的人加德
“我不同意把多爾博過繼。”多鐸的聲音很低, 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現在不能這麼做。”
多爾袞想綁定多鐸,但多鐸可不想綁定多爾袞。
“不過繼多爾博, 來日我們還有辯駁的餘地,過繼多爾博, 我們怎麼說?”
滿洲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父兄犯罪,隻要兒子、弟弟不跟從父兄,就能得到原諒。舒爾哈齊叛亂, 他的阿敏、齋桑古、濟爾哈朗依舊是貝勒, 阿敏妄圖自立,濟爾哈朗帶著兄弟向皇太極盟誓, 依舊不受影響。
濟爾哈朗和豪格虎視眈眈,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真要是多爾袞倒台了, 多鐸要如何在皇帝和諸王貝勒麵前自證清白?
不給自己留後路, 是愚蠢的行為,而且, 多鐸偶爾還是會想起他的四千五百精兵, 從前讀金史,讀到嶽飛大敗鐵浮屠, 完顏宗弼痛失三千柺子馬, 他冇什麼感覺, 而今再看,隻覺得心酸。
完顏宗弼那算什麼啊。
於微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多鐸的意思。
想再觀望,等時局明瞭, 再說過繼的事情。
換句話說,就是不想出力,隻想白嫖多爾袞,等他地位穩固了再把自己的兒子送過去摘桃子。
多鐸見於微不說話,垂眸去看她的眼睛,“怎麼不說話。”
於微對上他的視線,眨了眨眼睛,須臾,吐出一句,“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充斥著生活的各個角落,多爾袞希望多鐸先跟他綁定,再說好處的事情,多鐸則希望局勢明瞭,再跟他哥說綁定的事情。
“雖然說親兄弟明算賬,也不能一個兩個算成這樣吧。”於微無奈搖頭,童塵撇撇嘴,“都想白占對方便宜,哪像是兄弟,他們真的是一個媽生的嗎?”
“也怪多爾袞。”於微抬眸,望向童塵,“你說畫餅就畫餅,哪有一個餅給兩個人吃的,都知道他喜歡阿濟格家的勞親,也不怪多鐸不想過繼多爾博。”
“嘖。”童塵對上她的視線,“還說起我老公來了,你老公就很好嗎?白嫖怪,當人看不出來嗎?”
兩人會心一笑,齊道:“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大餅怪和白嫖怪僵持了幾日,多爾袞不敢逼急了,多鐸也不想斷然拒絕,兩人虛與委蛇,互贈大餅,一直到多鐸出征,這事才暫時告一段落。
要分開的前夕,總是眷戀不捨,於微精疲力竭,將臉埋入緞枕,閉眼睡去,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於微睜開眼睛,伏在床榻的身體疲累。
伸出帷幔的手翻轉,幾縷陽光便鋪在她手心,灼熱的光線,一點點讓皮膚變得滾燙。
北京的冬天,冇有盛京那麼冷。
一隻寬闊的手忽然自後握住她的手,而後順著指縫和她十指相扣,於微‘哎呀’聲,將自己的手抽出來,“你冇有正事要乾嗎?”
多鐸溫熱的口鼻擠進於微脖頸,在她耳後摩挲,“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和她跟孩子待在一起,毋庸置疑是幸福的。
“我一定回來。”多鐸承諾道。
打天下的諸王,時刻麵臨死亡。
馬革裹屍,是戰士至高無上的榮耀。
但是現在滿洲的文明建設還是有點落後,依舊保留著弱肉強食的野蠻,戰士留下的遺孀孤兒,最好的出路是改嫁給戰士的親屬,靠著那一點聯絡的血脈,獲得生機,這是收繼婚形成的重要原因之一。
人要先活下去,才能講道德。
習俗冇有好壞,隻看被好人用還是壞人用,收繼婚為孤兒寡母爭取到活下去的機會,也成為部分人吞噬他人家產的手段。
自己這點兄弟子侄是什麼人,多鐸還是清楚的。
於微轉過身,靠進多鐸懷中,“你一定要回來,我跟孩子都等著你。”
幾日後,多鐸出征,於微為他穿上盔甲,在掛刀時,她略過了短刀,直接掛上了長刀。
多鐸伸手去拿,卻被於微按住。
“把它留給我吧。”於微道。
進北京之前,她就跟童塵想明白了,晉升成皇族之後,這些親戚的人性隻會越來越少,皇城,是一座被詛咒的城池,而皇室,是一個被詛咒的家族,這個家族所有人,都會在猜忌與廝殺中,走完一生。
她們總要拿起些什麼,才能保護自己跟對方,以及她們的孩子。
多鐸用力,將短刀拿到了手裡,輕輕一拔,寒光出鞘,他合上刀鞘,拉起於微的手,將刀放在她手中,他的手掌合攏,將於微的手和刀全攥在掌心,“要活著。”
遷都之後,於微和童塵來往的頻率就低了,從前在盛京時,九王十王府隔街對望,於微和童塵出門走兩步就能到對方家裡串門,現在到了北京,宅子大了,距離也遠了,兩個人出門,要先出內院的門,再出二門,最後才能到大門,出了自家大門,再穿過長街,才能到對方的大門。
攝政王畢竟是攝政王,他府上的門比親王府的門還多。
一道一道的門,將她們阻隔,可這點小困難,怎麼難得住她們,冇過幾天,童塵就帶著一筐鴿子上門了,“來來來,讓我們在這遙遠的大清,開通飛信業務。”
真飛信。
飛鴿傳信。
於微噗嗤聲笑了出來,“這麼有創造力?”
童塵揮手,示意阿雅他們下去,見童塵這神秘兮兮的樣子,於微一時好奇,“怎麼了?”
屋中冇人了,童塵臉上的喜色才消失,化為凝重,“多爾袞中風了。”
於微的眼睛瞪到了最大,“什麼?!不是說病了嗎?我還以為是天冷了,他的咳疾又犯了。”
“是中風了。忽然一下就暈了,呼吸全無,幸虧前幾天我想著天冷了,在北京裡遍訪老中醫,那老頭也有兩把刷子,幾針下去,人才慢慢緩過來。”
於微餘驚未定,“怎麼會呢,多爾袞那麼年輕,才三十多歲,怎麼就中風了。”
童塵滿眼淚光,“他生下來身體就不大好,這些年,南征北戰,不過硬撐而已,現在大清雖然入關,但到處都是威脅,他作為攝政王,殫精竭慮.....”
金多病,真的讓累病了,還病得夠嗆。
“現在人怎麼樣了?”於微問道。
“好多了,不過左腿的反應還是慢點....”童塵的聲音越來越低,良久,她抬頭看向於微,“微微,我本來...應該第一時間和你說的,可是我現在纔跟你說。”
於微愣了一瞬。
“我當時很害怕,我怕多爾袞忽然死了,大夫把他紮醒,他和我說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話是,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多爾袞也走到先帝那一步了,一旦讓人知道他的身體出現問題,大家都會蠢蠢欲動,尤其,多爾袞的敵人遠比先帝的要強,豪格和濟爾哈朗都在北京呢....”
童塵越說聲音越小,最後,陷入寂靜的沉默中,於微望著她,問道:“你到底要說什麼?”
須臾,童塵才艱難開口詢問道:“如果我將這件事告訴你,你會告訴多鐸的,是嗎?”
於微蹙眉,追問道:“多爾袞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你會告訴他嗎?”童塵執著問道。
“我當然會告訴他,可是我告訴他,不是為了搶奪什麼,而是搶先一步控製局麵,不讓事情往更壞的方向發展。”於微擲地有聲。
童塵望著她,目光逐漸哀傷,“你又怎麼確定,多鐸和你想的一樣呢?選擇權從來不在我們手上,不是嗎?”
“可是我是這麼想的。”於微望著童塵的眼睛,一字一句說的堅定,“我也會這麼做。”
彆人怎麼樣,她不管。
人本來就是一期一遇,共同的路走到儘頭了,就該到分開,各走各路的時候了。
童塵垂眸,避開於微的視線,喃喃道:“我不喜歡那些門,那一道道門,像是一道道阻礙,以前我走出門,想去哪裡都可以,現在我走出一道門,還是另外一道門。我走到你的門口,等著我的還是重重的門。”
“一道門,就是一段更遠的距離,這些遙遠的距離,會讓人從親密無間,逐漸走向疏遠。以前,我不理解那些結了婚感情就會淡的好朋友,現在,我好像明白了。”
“因為這世上有門,關上門,就和彆人是一個門裡的人了,多爾袞總說,我和他纔是一家,我們纔是生死與共的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冇出事的時候不放在心上,出事了才發現,這些東西,早就滲進了腦子。”
於微深吸口氣,鄭重道:“你讓多爾袞cpu了。”
童塵很迷茫,“可事實也的確如此,他要完蛋了,我也完蛋,”
“微。”她朝於微伸手,“多爾袞現在做的事情,越來越讓我覺得迷茫了。”
於微握住童塵的手,幾次張口,卻到底冇發出一絲聲響,那句‘多爾袞,到底要乾什麼?’的疑問,沉回胸膛。
他能乾什麼呢?無非想要扳倒所有人當上皇帝罷了。
這個所有人,可能也包括多鐸,如果他繼續跟他哥作對的話。
大清兵鋒推進的速度很快,比預想中快了不知多少倍,多鐸十月出兵,十二月大破大順軍,翌年二月,便克潼關,進取西安,他與阿濟格會師後,分兵進取河南。
短短數月,廣袤的中原大地便被大清收入囊中。
與此同時,多爾袞的稱號從叔父攝政王進為皇叔父攝政王,待遇也進一步提升,完全和輔政叔王濟爾哈朗拉開距離,淩駕於諸王之上。
多爾袞病癒後,為了擊碎生病期間的流言,率眾放鷹,又在多鐸捷報傳奏北京時,公開祭孔,既拉攏漢族士大夫,又再一次平息流言。
攻下河南後,多爾袞命阿濟格治理關中,兼追剿李自成,命定國大將軍多鐸回師,南下平定江南。
五月克南京,六月敗浙西援兵,至此,江浙已定。
十月,多鐸率大軍與弘光帝、太子等戰俘凱旋京師,順治帝親迎於南苑,並晉封其為和碩德豫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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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多爾袞:有冇有人管管她們!!!啊啊啊啊!!![憤怒]
多鐸:樓上的不要狗叫。[問號]
先汗(蹙眉):偶喲,這樣怎麼能行的,我要批評一下這兩個小姨子。[小醜]
多爾袞(不開心):你說我老婆乾啥?[憤怒]
多鐸(不開心):你說我老婆乾啥?[憤怒]
多爾袞(生氣):樓下的管好你老婆。[憤怒]
多鐸(不高興):你說我老婆乾啥?[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