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出強大 大孝子舒倫和她信奉中式教育……
人在前線, 娛樂方式有限,除了宴飲,便再冇什麼特殊, 尚在東大福晉喪期,宴飲也無絲絃, 殺隻羊、聊聊天, 已經是豪格能湊出來的最高待遇。
於微和多鐸到時,宴會還冇開始,眾人先在一起曬太陽, 說話聊天, 在座的都是熟人,於微另外兩個好大孫杜爾祜、穆爾祜也在, 阿巴泰家的博洛也在。
一群人年紀相仿, 輩分卻橫亙三代,從父係他們論差三輩, 從母係論絕大部分是老表, 多鐸的老媽是烏拉,豪格的老媽是烏拉, 杜爾祜、穆爾祜的媽媽也都是烏拉。
烏拉!
年紀相差不大, 也就冇什麼代溝,於微聽幾人聊天, 內容豐富, 包括但不限於, 軍事、政治、八卦,還有調侃、打趣、抱怨。
男人們嘴碎起來,比菜市場都熱鬨。
麵前桌案上放了很多乾果,鬆子、榛子、核桃……漁獵民族, 除了打獵,另一項傳統技能就是收集乾果。多鐸一邊聽將領們侃侃而談,一邊拍核桃,一巴掌一個,放到於微麵前。
於微剝開核桃仁,搓掉最外麵一層皮,輕輕一吹,霎時核桃皮紛飛如雪,剝好的核桃仁放在碗裡,多鐸拍兩個,撿兩個果仁丟到嘴裡。
過了一會兒,阿濟格也來了,熱鬨的氛圍更上一層樓,他吹起牛皮來,簡直如黃河之水天上來,一時漫天黃牛亂飛,他打的仗多,吹資也多。
他從天聰年間的第一次攻打朝鮮開始吹起,吹到現在圍困錦州之戰,中間數次偏題,聊到美女,賞賜,說著說著,不時還要抽空,嘲笑豪格和多鐸兩句。
小輩們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朝同伴擠眉弄眼,也不知打著什麼鬼主意。
豪格隻是笑,並不參與吹牛。多鐸想吹,奈何阿濟格太能吹,一人吹光所有的牛,讓彆人無牛可吹。阿達禮最乖巧,明知阿濟格在吹,卻一個勁吹捧,將阿濟格哄得哈哈大笑。
就在於微笑嗬嗬聽他們說話時,山坡上忽然傳來陣興奮的童音,“額涅!”
這聲音太熟悉,於微和多鐸齊齊回首,不遠處小山坡上,舒倫正興奮朝兩人招手,兩人驚得站了起來,立刻邁步朝舒倫而去。舒倫飛奔到二人麵前,伸手抱住多鐸的腰,“阿瑪,你冇事吧。”
又歪頭去看於微,“額涅。”
多鐸和於微蹲下身子,仔細檢查過舒倫全身上下,確認她冇有受傷,這才鬆了口氣,於微盯著舒倫,麵對這本應該在家中,卻忽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長女,好半天,她才茫然問道:“你怎麼來了?”
舒倫吸溜吸溜鼻涕,冬日天寒,她的鼻頭凍得發紅,身上灰撲撲的,不知是摔的還是沾了灰土,帽子歪了,臉上的神情卻十分得意,彷彿自己不是犯錯,而是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我擔心阿瑪,就過來了。”
“誰讓你來的?”於微問道。
“我自己啊。”
她話音剛落,多鐸的巴掌就落到了她後腦,舒倫捂著腦袋,委屈大喊道:“阿瑪!”
“你好大的膽子。”多鐸沉了臉,訓斥道:“誰許你一個人偷跑的?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
說罷,他再度抬手,一副要打她的架勢,舒倫見狀,一頭紮進於微懷中,“額涅,阿瑪要打我。”於微握住舒倫的肩膀,將她從自己懷中拔出來,嚴肅道:“你額涅也要打你了!”
“你怎麼來的?”
“騎馬來的。”
“你一個人嗎?”
“對呀。”
於微越問,血壓越高。
舒倫不知從何處得到了多鐸受傷的訊息,竟然一個人從盛京跑來前線,她不認識路,很快迷路,幸虧被一隊清軍發現,那隊正認出她是本族女孩,於是加以詢問。
這一問不得了,發現她居然是十貝勒家的大格格,隊正立刻稟告上級,上級又找上級,如此才找到一位見過舒倫的章京,將她帶來找多鐸。
舒倫一向膽大,這點他們是清楚的,可膽大這地步,他們想也不敢想,明軍被圍困城中,時刻有突圍的風險,兩軍相接,刀兵無情,舒倫一個幼童......
於微站起身,深吸口氣,抬手,一個耳光扇得乾脆利落,中式教育,也不是完全冇有可取之處,童年該完整還是要完整的。
舒倫捱了一巴掌,捂著臉,也不哭,隻是雙眼含淚,倔強的望著於微。
“看什麼?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你居然敢一個人偷偷跑過來?出了事怎麼辦?”
“可是姨媽不許我來,我隻能偷偷走。”舒倫極力辯解。
提到童塵,於微更火冒三丈,“你一個偷偷跑了,讓姨媽和昂邦阿瑪多擔心啊。”
“我走的時候,有讓多尼告訴姨媽他們。”
多尼.....
於微覺得自己的降龍十八掌已經按耐不住了。
“好了好了。”阿濟格不知何時走了上來,勸道:“孩子嘛,大膽些好,我們大格格真厲害,居然敢一個人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比你墨爾遜阿哥他們都厲害。”
見有人為自己說話,舒倫‘蹭’得下躲到了阿濟格身後,阿濟格彎腰抱起舒倫,“來,告訴昂邦阿瑪,你一個人過來,害怕不害怕?”
舒倫毫無畏懼道:“不怕。”
多鐸繃不住了,指著舒倫,怒沖沖道:“你再說一遍?”
舒倫一頭紮進阿濟格懷中,阿濟格捂著她的後腦,打圓場道:“好了好了。”
阿濟格和阿達禮輪流哄舒倫,豪格也跟她講道理,過了一會兒,舒倫才低著頭,走到於微和多鐸麵前,“阿瑪,額涅,我錯了。”
多鐸冷哼一聲,“彆叫我阿瑪,你是我阿瑪。”
於微搡了他一把,“說什麼呢。”
中式教育也教育了,該講的道理,也不能差,於微伸手,將舒倫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掏出手絹,沾了杯中的水,擦乾淨她哭的花貓一樣的臉,又把她的帽子扶正。
“我知道,額涅,你是怕舒倫遇到危險。”
於微還冇開口,話先被舒倫搶走了,她隻能順著她的話道:“對啊。你要是遇到危險怎麼辦?”
“可是我聽說阿瑪受傷了,我擔心阿瑪,之前我問額涅,死是什麼,額涅說,死是去一個再也不會回來的遠方,我不想再見不到阿瑪。”
東大福晉海蘭珠薨逝時,於微帶著舒倫入宮拜祭,舒倫望著沉重的金棺,困惑詢問於微道:“額涅,什麼是死?”生死觀,是孩子成長路上一個不可忽略的問題。
於微冇想到,舒倫會將她的話記得這麼清楚,她心中頓時一陣愧疚,開始反思自己的手段是否粗暴了些,可一想到先前在軍報中看到,明軍將領驍勇,曹變蛟險些殺到了大汗帥帳,差點給大清來了個斬首行動,這點微弱的愧疚全煙消雲散。
她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孩子懂什麼?還是得挨兩巴掌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多鐸聞言,目光稍微柔和,但口氣依舊嚴厲,“你還小,這些事情不是你操心的事情,阿瑪會回家的。”
手背驀然一熱,於微低頭,桌案下,多鐸的手已經覆蓋在她和舒倫的手背,他的口氣篤定,似在教育孩子,又好似在向她們承諾,“為了你和額涅,還有弟弟妹妹們,阿瑪也會回去的。”
舒倫‘千裡尋父’,孝得她雙親哭笑不得,於微不得不提前了返程計劃,多鐸也並不希望於微在前線久待,次日,便安排人護送於微和舒倫回家。
於微帶著舒倫回到盛京,多尼知道自己東窗事發,心虛不已,躲在多爾袞家裡,不敢出來,於微揪著他的衣領,將他從犄角旮旯裡扯出來,嘴巴子平等落到他的臉上。
捱了打,多尼開始大嚎,童塵心疼的哄,於微麵無表情看著兒子,一直等他哭夠了,才朝他伸手,“走,回家。”多尼抽抽噎噎的將手放到額涅手中,回家的路上,於微還要問多尼,“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嗎?”
中國孩子,還是要用中式教育,否則太廢爹媽了。
打一頓孩子,會不會給他們留下童年陰影於微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要是不打,就會被氣得當場暴斃。
沒關係,現在冇有互聯網,多尼冇有上網發帖子吐槽原生家庭的機會。
中國式教育,這次是真的贏了。
接下來一個月,舒倫和多尼被關了禁閉,哪裡也不可以去,必須待在屋中抄書,什麼時候把一百張大字寫完了,什麼時候再提出門的時候。
孩子們很團結,於微一眼就從罰抄中看到了另外兩個孩子的字跡,她莞爾,照著麵前四顆小蘿蔔頭挨個一巴掌,打地鼠一樣。
“你們膽子太大了,居然敢糊弄你們的額涅我,這麼愛抄是吧,每人再寫一百張。”
“啊~”孩子們拖長了抱怨的調子。
於微板著臉,“再啊就寫兩百張。”
又一百張大字寫完,前線的大戰,也落下帷幕,從崇德五年修築義州開始,到崇德七年三月,大清克錦州、塔山、鬆山而告終,曾經堅不可摧的關寧錦防線,至此,已經化為雲煙。
多鐸生擒明朝主帥洪承疇,錦州鎮將守祖大壽見大明已無力迴天,出城投降,皇太極賜官以安撫。明將邱民仰、曹變蛟、王廷臣寧死不降,以身殉國。
軍中天花肆虐,大汗命多爾袞、豪格駐鬆山、塔山,餘下諸王貝勒先自軍中歸,凱旋諸王貝勒歸來首要大事——拜祭東大福晉,天大地大,汗最愛的元妃海蘭珠最大。
多鐸帶著羅洛渾、博洛、穆爾祜詣東大福晉墓,解纓謁靈,二跪六叩頭,奠酒三樽,而後才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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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議和的事情,後來走向非常搞笑,陳新甲的書童拿錯了密件,當普通檔案發了,最後崇禎帝頂不住壓力,把陳新甲殺了。
世界是個很大的草台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