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哥,處嗎 女人要自信
“這能住嗎?還是建個暖和點的房子吧。”
這項工作很著急, 一定要趕在天真的冷下來之前,否則以東北冬天這個溫度,泥土被凍得像是鋼鐵, 再想破土動工,就難了。
最好的搭建材料當然是磚, 石磚, 跟大汗汗宮、諸王貝勒府一個材料能不好嗎?
很上檔次的材料,也很僭越。
還是用泥磚吧。
篩好的黃泥,加水, 摻入麥秸, 混合均勻,就是原材料, 四塊木板, 釘成一個長方形,就是模具。工程簡單, 但純廢人, 挖土、篩灰、和泥、裝磚、脫坯、晾曬,全流程手工。
質地均勻的泥土過篩網, 堆成小山, 恰逢李福晉和金玉來為同族送東西,也帶著侍女們加入了乾活的隊列, 於微幾人都有些驚奇, 冇想到她們兩個不僅會乾活, 還乾得有聲有色。
李福晉倒也不避諱自己的出身,“我雖然是宗室之後,但已經是遠支,父親讀書, 母親就帶著我做活。”比起李福晉,金玉顯得更沉默,悶頭乾活,她才生完孩子不久,身體虛弱,隻做些輕巧的活計,為眾人倒水。
薩仁難得和李福晉和平相處,見有人打了水要來和泥,於微忽然打趣童塵道:“快放下,和稀泥這個事,還得是讓九王福晉來乾,才得心應手吧。”
李福晉和薩仁都會意,紛紛笑了出來,旁邊人見她們笑,也好奇看向童塵,童塵瞋了於微一眼,“你這人,這麼會抬杠,搭房梁的時候讓她來!”
中國有句古話,來都來了,望著地上泥漿,於微三人都起了玩心,將袍擺掖進腰帶,脫掉鞋襪,泥漿中混合著麥秸,微微的紮腳。李福晉見三人玩得開心,忽然道:“看,有蟲!”
於微和童塵不怕蟲子,薩仁有些怕,一聽有蟲,她頓時恐慌起來,左腳踩在右腳上,連聲問道:“在哪兒?在哪兒?”李福晉哈哈大笑,薩仁知道她在戲耍自己,抿唇道:“好大的膽子,敢耍我!”
“看打!”說時遲,那時快,薩仁抓起一塊泥,就朝李福晉丟了過去,李福晉本能抬手遮擋,泥在她手臂上炸開,濺了周圍人一臉。李福晉也不服輸,抓起泥朝薩仁丟。
於微被炮火殃及,呸呸吐掉嘴裡的泥,“剛誇兩人幾句,轉頭就又認了真。”童塵連忙阻止,“停!都住手!”
她說話還是有點分量的,畢竟是‘大姐’,炮火一停,李福晉率先向童塵告狀道:“姐姐,她先打我的!”那邊薩仁已經抓住了童塵的手臂,“巴特瑪,分明是她拿蟲子嚇我!”
兩人異口同聲,“你要為我做主!”
童塵無奈歎口氣,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於微見童塵被兩大魔王夾在中間,進退維穀、左右為難的樣子,不由捧腹大笑,誰料笑的太用力,身子一陣失衡,腳卻陷在泥潭。
不好。於微心想。
眾人合力,纔將渾身裹滿泥漿的於微解救出來,望著麵前這個有人形,冇人模樣,睜著兩隻滴溜溜大眼睛的‘泥猴’,薩仁和李福晉也不吵了,也不要童塵做主了,紛紛望著於微笑了出來。
童塵強忍笑意,想幫於微擦乾淨臉,誰料她都擦了好幾手泥了,於微的臉依舊冇有‘浮出泥麵’,童塵實在忍不住了,噗嗤聲笑了出來,於微也笑,泥人露出一排白牙。
眾人拾柴火焰高,三天之後,第一批土磚就成型了。
於微跟多鐸吵了兩句,不想回家,乾脆在莊子上住了下來,她前腳走,後腳舒倫跟舒舒就騎馬追了上來,兩人擠進於微懷中,撒嬌道:“額涅,你怎麼不回家,跟我們回家嘛。”
麵對這兩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於微慈愛的摸了摸兩人的腦袋,“家裡太悶了,額涅出來散散心。”
“那這有什麼好玩的?”提起玩,舒倫眼睛放光。
隻有舒舒,似乎還記得自己的任務,一直央求於微回家,但這點微弱的責任心,很快也被拋之腦後,兩姐妹拉著薩仁的手,開心的在泥潭裡蹦來蹦去。
此間樂不思蜀也。
不回家的人又多了兩個,晚上,幾人睡在麵對麵的兩張炕上,舒倫要挨著薩仁睡,聽她講稀奇古怪的故事,講著講著,李福晉冷不丁講起個故事,舒倫的注意力又被她吸引走。
舒舒更喜歡童塵,童塵經常琪琪格,身上沾了嬰兒的奶香,她擠在童塵懷中,臉貼在她胸口,試圖找到母親的氣息,童塵將她抱在懷中,輕輕哼起搖籃曲,於微則順著詭秘的節拍,拍著舒舒。
土磚被太陽曬得堅硬,以泥作為粘合劑,壘在一起,於微和童塵的烘焙技術,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場合,派上了用場,瞧著兩人抹的光滑如鑒的一小方牆麵,薩仁由衷“哇”出了聲。
“抹得真好。”
於微看向童塵,二人得意彎起嘴角,那可不,烘焙,她們是練過的。
就在幾人加班加點乾活之際,莊頭領著一行人匆匆而來,舒倫最先喊道:“阿瑪。”於微這纔回過頭,看向來人。
兩人走到一邊,無人之地,多鐸看著眼前滿臉是汗,臉頰曬得有些發紅的於微,嘴唇一時緊抿。於微見多鐸不說話,她也不先開口。
良久,多鐸歎了口氣,看向於微的眼神無奈,語氣沉重道:“你知道外麵都是怎麼說你的嗎?”
於微有些詫異,“嗯?”
誰蛐蛐她了?
“他們說你嫉妒成性,不讓丈夫靠近任何一個女人,貪婪的像是一匹母狼,仗勢欺人,利用自己的身份,搶走彆人辛苦從戰場上得來的奴隸。”
“很多人都愛惜自己的名聲,像愛惜寶石那樣,有的人甚至為了美名,可以捨棄寶石。可是你……你現在已經聲名狼藉了,他們都在等著看你的笑話呢!”
他們都在等著看,她和她的丈夫究竟會如何收場,一個男人,被一個女人約束,成為她的附庸,多鐸將淪為所有人茶餘飯後的笑柄。若是她的丈夫,不甘受約束,站起來反抗她、拋棄她,她將成為棄婦。
一個因為約束丈夫太嚴格,被拋棄的棄婦。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等著看大汗去世之後,她失去最關鍵的倚仗,時移事遷,她的境地,今天有多囂張,明天就有多悲慘的淒涼境地。
“隻是這個嗎?”於微笑了下,“大清的悍婦那麼多,多我一個怎麼了?寧古希、海濟、還有已故的寧克楚,多我一個怎麼了?”
“至於搶人東西這個……冇辦法,我是個不講理的人,我不跟彆人分享丈夫,而且我要得到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
講道理的前提是,有道理要講。
講什麼道理呢?是大清的道理嗎?
大清可以允許一個男人都很多妻子,卻要求一個女人對丈夫從一而終,未出嫁時,她們是父親的財產,出嫁之後,她們是丈夫的財產。
在這裡,女性想要長久而穩固的站在高位不墜落,核心是順從,努力不得罪所有的掌權者,父親、兄弟、丈夫、兒子。莽古濟不就是因為得罪了皇太極,而落得淩遲下場。
將士浴血奮戰所得來的奴隸,受到法律的保護。她們就是奴隸,被主人決定生死的奴隸,她們的主人不放手,她們就要一輩子當牛做馬。能得到奴隸的他們,當然會為了奴隸而戰。
這是這個世界的道理,講這樣的道理,她覺得有點可怕。
她其實是最能理解薩仁的人,因為她生活的世界,就是薩仁憧憬的和平之境,她也可以理解薑嬪的話,因為她生活的世界,就是一個人人平等冇有奴隸的世界。
撼動世界的能力,她真冇有,大清征討朝鮮的戰爭,於微無力阻止,現在兩國已經締結和約,她隻能儘可能伸出手,去夠眼前的人。
要是有穆蘭那樣的武力值就好了,於微想,仗勢欺人哪有武功蓋世靠譜,她直接切武俠頻,開始大殺特殺。
可惜她冇有。
有限的條件,要達成救人的目的,此時不仗勢欺人,更待何時?等到她大勢已去嗎?
等著她們都被帶回去,然後自己去買兩把灰回來嗎?她們一旦脫離自己的視線,就有很高的死亡風險,逃跑的奴隸,處死也不為過,冇有人會追究他們,因為那是他們自己的財產。
救人之後,自有大儒辯經,管他的。
對於她的回答,多鐸冷靜道:“你一句不講道理,就想抹殺掉這世上存在的道理嗎?他已經休了私自賣人給你的妻子,告到豪格那裡,還要訴你於刑部。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於微莞爾,“我冇有道理和你講,因為你想和我講的道理,是你的道理,不是我的。”她的目光投向那些朝鮮女子,“我的確乾的是搶人的勾當,是個蠻不講理、貪婪、嫉妒的女人,但是不要緊。”
她深吸口氣,聲聲擲地,“我這樣的人,有我這樣人的快樂,我眼睛還睜著的時候,看到的不會是丈夫的背叛,我氣還呼著的時候,不會悶在心中,我活著,起碼問心無愧。”
至於下場……
那不重要了,先爽了再說。
姐夫皇太極還能給她殺了?
退一萬步,她還能給兩把灰。
“你……”多鐸氣的笑了,“你還問心無愧,你問的哪門子心?”
“嗯……”於微沉吟片刻,倏爾抬眸,望向多鐸的眼睛,“一顆傾慕於大王的心啊,我若不對大王情根深種,豈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個人人唾棄的悍婦、妒婦?”
多鐸冷笑聲,顯然對她這套已經免疫了,“你倒怪會推脫,倒成我的錯了,似乎你若不愛我,就不會犯這麼多錯,可你善妒是你自己的性格,為什麼要怪在我頭上,天下也有不善妒的人,你怎麼就不能跟著她們學呢。”
“當然是你的錯。”於微道:“誰讓你要貪圖國君福晉之妹這個便利,這就是報應。你娶了我,就不能再娶彆人。”
“冇有這樣的道理。”多鐸道。
“有的。”於微深呼口氣,“怎麼冇有呢,從我們開始,也許就有了。”
“你在乎我,你在乎我的名聲,在乎我的將來,你聽完了我話,瞭解了我的想法,愛我的你,怎麼會不為所動呢。”於微盯著他的眼睛,步步往前,“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愛我。”
女人就是要自信,可以普信,不能自卑,尤其在帥哥麵前,於微決定用自己百分百的自信,迷住眼前這個濃顏係大帥哥。
帥哥,本人,處嗎?
多鐸彆開她的視線,一臉冷漠,“彆跟我來這套,跟我回家,天天在莊子待著,太陽這麼大還往出跑,臉都曬紅了。”
“哪兒來的大太陽?”於微不解抬頭,手搭涼棚,“都還好啊,這幾天天氣都很不錯的。”
下一瞬,多鐸忽然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腕,重申道:“你要真想保住這幾個人,就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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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關於於微跟童塵會不會被同化這個問題,我可以直接回答,冇有同化這個東西,我覺得不存在同化,同化這個詞帶著點現代人的高高在上,冇有看到本質,隻是流於形式。
中國文化是具有延續傳遞性的,好的不好的都在傳遞,春秋戰國就有民本、大同思想,幾千年前就有兼愛非攻尚賢,古代也是有人文關懷和正派價值觀的。同文章背景相近時期王陽明的心學也很先進,這時期甚至有“帝王皆賊”的早期啟蒙思想。
入關之後有大儒辯經這句話很貼切,諸子百家分流派,不同流派觀點不同,可以對轟,隻要想,理由很容易就能找到,想成為什麼人,是自己決定的,手段隻是達成目的途徑。
我之前也說過了,她們能有現在,就是純命好,時機到位,我不強調不代表她們真的一丁點危機都冇有。她們不是觀音菩薩,也冇有慈禧的權柄,亂世中,能自保,保住想保住的人,已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