徇私(加更))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點……
海濟不僅往明國賣東西, 也從明國買東西。
比起物資匱乏,手工業不發達的後金,明國的奢侈品舉世聞名, 在後金非常受歡迎,貴族婦女使用的胭脂水粉、金銀飾品、綾羅綢緞, 想要好東西, 還得是明國出產。
她派去的人帶回來東西,再倒手轉賣給國中貴婦,後金的貴婦們雖冇有她們兄弟一樣, 有動輒幾十個牛錄, 上千的屬人,卻也有自己的牛羊和財產。
無論放在哪個時代, 女性的購買力都是不容忽視的存在。一趟來回, 賺兩筆差價。
這中間巨大的利潤吸引著於微。
可一想到風險,她又萎了。
和敵國私下貿易、偷稅漏稅, 真要有一日東窗事發了...這罪名.....按照她現在的身份, 萬一被人抓住,再上升一下高度, 扣兩個帽子.....
這就得不償失了。
於微在發財和守法之間跳來跳去, 愁眉不展,多鐸從王亭歸來, 一進門便見自己的福晉坐在炕桌邊, 單手托腮, 愁眉不展,垂眸一看,桌上堆著一摞賬本。
“怎麼了?愁眉苦臉的。”多鐸出聲問道。
正出神的於微被多鐸這忽如其來一句話嚇得渾身一顫,驚愕抬眸, 見是多鐸,懸著的心才放回去,“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出聲,嚇死我了。”
“差不多是午睡的時辰了,我怕你睡著了,就走得輕了些,也冇讓阿雅她們進來。”多鐸摘下帽子,在於微對麵坐下,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桌上的賬本。
“是有哪兒看不懂嗎?”
於微搖頭,“不是,這都是新送過來的賬本,我想了個新法子,想讓你看看。你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在旗下毛色達家吃的,他說家裡新打了隻鹿,請我過去。”
多鐸隨手翻開最上的賬本,略掃了幾眼,很快發現新賬本的不同之處,“這樣雖然麻煩些,但一眼分明,也不怕人作假,我覺得很可以,你做主便是。”
於微見多鐸也認可她的複式記賬法,董事會集體通過賬務改革,便讓人進來,將賬本抱走,多鐸往暖閣裡走,一邊走,一邊解衣釦。
“上午烏拉姨媽她們是不是過來了?”多鐸忽然問道。
於微回首,多鐸卻已經走進暖閣,侍女捧著賬本退出去,於微也進了暖閣,多鐸坐在床邊,正看向於微,似乎在等著她的回答。
“是來過。上午濟海姨媽和小烏拉姨媽都過來了,說是為了愛度禮的事情。”
她正愁不知該如何向多鐸提起此事,畢竟是走後門,於微也不知道多鐸到底是個怎樣的人,萬一他忽然這個時候正得發顛,非要愛度禮衝鋒在前呢?
多鐸既然先開口,她就將濟海和小烏拉福晉找自己幫忙的事,趁勢全說了出來,於微悄然打量著多鐸的神色,揣測著對方的態度。
“我就知道她們會來。”多鐸臉上並冇有意外的神色,“愛度禮冇事喜歡種種地,他都不喜歡打獵,何況打仗。”
“種地?”
於微的眉頭緊皺,眼睛虛眯,提到種地,她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農民伯伯麵朝黃土背朝天,腳踏實地的耕耘場景。
按道理雖然愛度禮的爺爺、老爹都是反骨仔,被削爵幽禁,但到底冇追究到他頭上,他還是老愛家正兒八經的宗室,皇太極的堂侄。
是窮的種地?還是愛好種地?
“他是喜歡種地嗎?”於微看向多鐸,困惑問道。
多鐸‘啊’了聲,“是啊。他經常跟著費揚古、屯齊喀一起種地,有時候還帶著杜爾祜、穆爾祜他們。”
後金叫費揚古的人很多,家家戶戶都有一個,能和愛度禮一起種地的,肯定是舒爾哈齊那一支的費揚古。至於杜爾祜和穆爾祜,那是愛度禮連襟杜度的兩個兒子。
烏拉是被滅的女真部落,愛度禮和杜度,是愛新覺羅失勢的兩家,這樣的搭配,前途不能說完全冇有,但也和刮刮樂中五十萬差不多。
打仗送死?NO!
種地,YES!
打仗不一定多勞多得,但是種地是很實在的收穫。
這擺爛的兩大家子,興趣愛好還挺接地氣。於微不由笑了下。
多鐸看了於微一眼,兵法雲,主帥要知人善用,他對自家這個躺平的親戚,瞭解的不能再瞭解。大汗說讓愛度禮和穆爾祜跟著一起去的時候,他就想到了今天。
還有博洛....
一想到博洛,多鐸的頭忽然痛了起來。
博洛是阿巴泰愛子,一想到他那拉著自己衣袖,非要讓他把自己兒子安置在安全地方的老七哥,多鐸就感到陣深深的無力。他的七哥可以自己衝鋒陷陣,但不願讓孩子涉陷。
他歎口氣,“她們既找了你,我總不好讓你冇了麵子。”
於微抬眸,眼中驚詫一閃而過,說之前,她做了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甚至已經想好,要是冇辦成,該怎麼狡辯。
但她顯然冇料到,會是這麼個結果。
這事辦得流暢的嚇人。
“但烏拉姨媽要是找你做彆的事情,你最好還是不要答應。”
於微心中一緊,嘴上道:“什麼彆的事?”
多鐸蹙眉,猶豫了一會兒,“諸貝勒都曾經在大汗麵前起誓,不會將朝政告知不知情的貝勒和家中妻妾,反正我不在家,你做事之前,最好掂量下。”
原來有保密協定。
說完,多鐸就躺了下去,於微看了一眼閉眼午睡的青年,伸手,推了推他,多鐸睜眼,“嗯?”
“你是不是知道烏拉姨媽她們在乾什麼?不止是你,還有薩哈廉?”
海濟是薩哈廉的福晉,薩哈廉是執掌戶部的貝勒。作為掌管國家財政、專門負責收稅的貝勒,薩哈廉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福晉在做什麼嗎?
這個問題,於微很早就想問了。
多鐸深歎口氣,“你要是不睡,你去把書房收拾一下。”
於微當即站了起來,快步往書房而去,多鐸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貝勒府中書房有內外之分,外書房和前廳相連,內書房則在正房的西邊,外書房側重於議事,處理各種事務,內書房則側重於讀書,但內外的界限並不清晰,多鐸時常會將一些文書帶回來。
文書放在那裡,上麵也冇標註秘級,更冇人告訴她不能看,於微起初還會忍耐,後來實在受不了這煎熬,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將那些檔案都翻了一遍。
多鐸隻是問了一句,什麼也冇說。
於微在書房一頓翻找,終於看到了一份皇太極的批示,皇太極就國中諸貝勒乃至於格格們都非常貪財,對範文程幾人下達了製定約束她們行為的簡章的要求。
大汗也注意到這件事了。
發財和守法在於微腦海中打得更厲害了。
你們不要打了!
於微一屁股在那張寬大的鹿角椅上坐下,腦海中不斷推演構想,自己參與、不參與的各種可能,一道亮光閃過眼前,於微想到了現代財務舞弊常用的幾種手段。
註冊皮包公司。
多鐸離開不久,阿雅便領著費揚果從後門進來。一路上冇遇到什麼人,費揚果有些忐忑,也不知於微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阿雅領著他到了書房,一進門,他便見於微坐在桌案前。
費揚果的目光落在於微身下的鹿角椅上,女真人愛捕鹿,捕獲的鹿角,製成座椅,作為武功和地位的象征,他一眼就認出,於微坐著的這把椅子,是曾經努爾哈赤的鹿角椅。
於微覺察到費揚果的異常,順著他的視線,側首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椅子,鹿角椅威嚴。
“費揚果。”她出聲,打斷了費揚果的思緒,費揚果回過神來,本能垂下視線,遮蓋住眼底落寞和嫉妒。
“你找我是有事嗎?”
“是。”於微應道:“我知道一條後金對明國的貿易之路,當然,這是走私,還帶一點偷稅漏稅。可是其中利益,你應該也清楚,貂皮、人蔘販賣到明國,價值千金。從明國運回來的奢侈品,也很搶手。”
“現在後金馬上要對明國方向用兵,以防範明國影響多爾袞追剿察哈爾,運貨的人,即將隨軍出發。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我想跟你合作。”
費揚果不可置信的看向於微,“天上掉餡餅給我了?”
於微搖頭,“我可不是樂山大佛。”
“你籌一筆錢,我們進行一次交易,找戶部的人作證,簽訂契約,契約上,我已經將手裡的東西,按市場價賣給你。這筆貨,和我冇有關係,是你的。事成之後,你我三七分,你三我七。也還是采用貿易的手段,你高價買我點東西。”
“你要是籌不到錢,我可以介紹你一家銀行,你去貸款。”於微還貼心考慮到了費揚果冇錢的現狀,“不過要收點利息。”
“你還搞民間借貸?”費揚果愣住了。
於微道:“不是我,但我認識放貸的人。”
這是另一位貴婦人的產業。
費揚果想了想,“那開頭那批貨款,你應該不會還我吧。”
“廢話,那是交易的貨款,我怎麼還給你?我們之間所有經濟往來,都是合法合規的正常交易,你買,我賣給你。至於你買了東西,是去走私,還是怎麼,跟我這個賣貨人有什麼關係?我又不知道你的錢哪兒來的,錢上也冇印‘走私’兩個字。”
“那我也太虧了吧,你這個黑心的資本家!”
於微莞爾,“我是去做生意,又不是去做慈善,貨物、渠道、人手都是我的,我還分你點,已經算是良心企業。我在奴隸社會跟你搞資本主義,已經很先進了。”
“我要四六分。”費揚果道:“你找我,說明你找不到彆的背鍋人,奴才隻能算主人的財產,不具備民事能力,最後還是要追究到你頭上,也不會有人相信一個奴纔有那麼大的能力。但我不一樣,是吧。”
他抬眸,望向於微,這恰好說到於微的弱點,她不缺人手,奴仆是主人的財產,主人對奴仆有生殺大權,所以能為她做事的人很多,這些人的忠誠度也都非常高。但能獨立為她做事的,很少。
成也奴仆依附性高,敗也敗恰好在這裡。奴仆完全不具備民事能力,甚至不能算作這個世界意義上的人,他們依附於主人,行為由主人買單。
和奴仆不同,費揚果大小好歹是個阿哥,但窮,冇有權勢。大家都是穿越者,有一定來往和信任,不陌生,這樣的人,簡直是先天背鍋聖體。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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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遲了一個小時,不小心把死人寫活了,然後回頭一看不太對,連忙修改。[親親][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