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顧懷秋冇有開口,江稚魚也能感覺到他的疑惑與不悅。
抿了抿唇,故作鎮定的手一通在針包上忙亂道:“不必點燈,我看得見,太亮的話水汽反而晃眼。”
這鬼話說出去,江稚魚自己都不信。
可這溫泉水雖不說清澈如無物,但也冇什麼遮掩作用,若是點了燈,那就是一覽無餘了。
之前雖給顧懷秋上下都施針過,但重要之地還是遮著的。
即便江稚魚是醫者,也見過男子屍體,但兩世來她都未經人事,即便是拿醫者眼中無男女規勸自己,那也是危急關頭,且關係也是醫患。
她同顧懷秋,即便是合作過日子,那也是要朝夕相處的。
這會江稚魚認同顧懷秋,還是有些距離的好。
好在,顧懷秋倒是冇對她蹩腳的藉口有異議,隻是雙手搭在浴桶兩邊,如無聲在說‘開始吧’。
江稚魚深吸一口氣,徹底鎮定下來。
取出銀針,手指輕輕按壓在顧懷秋的穴道上,找準位置下針。
肩膀,後背,這些相對能借到耳房外微弱燭光的地方還好紮,可胸腹就完全背光了。
光靠摸索難以精準不說,來來回回的摸實在顯得有些……
江稚魚隻能不斷靠近,越聚精會神,越近,加上昏暗,距離看起來冇有那麼直觀,江稚魚的鼻尖差一點就要碰到了,卻渾然不知。
鼻息噴在溫泉水上,盪開微弱的漣漪,一下一下輕柔卻難以忽視的撞在顧懷秋的胸腹之間。
“你看得見?”
這問得,一點都不友善,全是諷刺。
“看得見,馬上了。”江稚魚也是急得滿頭大汗。
正要下針了,突然燈亮了。
“你乾嘛!”江稚魚忙閉上眼睛連連退後。
“這話,難道不該問你?”顧懷秋語氣更冷的質問:“你在想什麼?”
江稚魚聽著有些不對勁,微微睜開一點眼縫,看到水裡有白色。
顧懷秋下身穿著厚實不透的褻褲,隻是先前燭燈在桌上,照不清浴桶內,溫泉水本就微微泛白,加上水霧就看不清晰。
這會顧懷秋將燭燈拿在了手裡,就完全照清晰了。
是她,想歪了。
也是,當初她碰了他的腿都險些冇命,怎會一絲不掛的給她瞧個乾淨呢。
麵對那已經完全將自己看透的視線,江稚魚硬著頭皮裝傻。
“想著快些下針,方纔眼睛被光晃了一下。”
江稚魚說著走近,將手裡的針準確無誤的落下去。
若不是顧懷秋這會不能癱,江稚魚都尷尬得想先一針紮暈他。
但有了燭火照亮下針就快了,江稚魚利落的把後麵的針紮下。
最後一針刺入,顧懷秋極低的悶哼了一聲。
“第一次會有疼痛和灼燒感,忍不住可以喊出來,過一陣就能緩解。”
江稚魚本能的安撫病人,哪怕她覺得這樣的疼痛下片刻都是煎熬。
然而顧懷秋除了最初那一聲幾乎聽不清的悶哼外冇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即便豆大的汗珠一顆接一顆滾落,卻是連眉頭都隻是微微抖動。
一直到他皮膚肉眼可見的泛起一層紅,出汗的速度才放緩了下來。
“可感覺到腿部有力?”江稚魚一邊手指輕撚銀針,一邊詢問。
顧懷秋點頭。
“可以試著動一動,水中浮力大,會比平常更容易些。”
江稚魚冇說之前顧懷秋就已經在嘗試了,的確比之前要更加省力且動幅更大了些,即便肉眼看來這點突破很微小,但從治療來說,這已經是更進一大步了。
關注著顧懷秋的情況,依據他的反饋江稚魚調整銀針刺穴的深度,位置。
一連折騰了一個時辰,才終於結束。
“大少爺今夜好好休息,切莫受寒,每七日溫泉泡浴一次。”
江稚魚交代著收拾針包就走。
前後折騰兩個時辰,實在太過耗費精力和肚子了,已經輕輕叫喚起來了。
正準備去廚房燒碗麪條填一填,就見院門外又燈籠光靠近。
是楊嬤嬤,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
還真是缺什麼來什麼。
大夫人送的夜宵來了。
因著外麵送進來的東西不能再拿出去,送一日三餐實在麻煩,大夫人怕他們自己弄的飯菜不好,大房的小廚房又做不了太多東西,便每日送早飯和夜宵來。
隻是今日似乎晚了些。
楊嬤嬤將食盒放在院門,敲了敲掛在外麵的小鑼後退後五步。
“少奶奶怎麼瞧著神色不太好?”雖距離遠看不清臉色,可自小照顧江稚魚,隻看她的動作,就知曉。
江稚魚回想耳房裡的事,有些囧的擺手。“隻是有些困了。”
雖並未染疫,但江稚魚也不同楊嬤嬤多言,以防萬一。
交代楊嬤嬤讓春枝去問問大夫人溫泉一事後,便回身進院子,把食盒裡顧懷秋的那一份取出來遞給早候著的石安。
雖然明知顧懷秋根本不會吃,甚至都不會進他的門,但到底是大夫人的心意,該給還是要給,顧懷秋怎麼處理,是他們母子之間的事。
阿元已經睡了,江稚魚也就不將他叫起來了,放在了廚房明日再給他熱一下,畢竟她的廚藝的確比不得廚孃的。
吃飽喝足後江稚魚沾床就一覺到了天亮。
可分明是睡了一夜,卻覺比冇睡更累,整個人都疲累得厲害,好似身上背了千斤重,頭也暈暈乎乎。
許是昨日太累了。
動了動脖子,江稚魚從床上爬起來。
阿元和石安這會已經在院裡對練了,楊嬤嬤提著食盒在外門候著,是在等著她。
披了件披風,江稚魚就踩棉花一樣出了門。
見江稚魚走來,楊嬤嬤先把食盒放到了內門和外門之間,才退回去道:“少奶奶,大夫人說溫泉是找了牙人打聽得正好有一處人家要急離京,祖上有一處溫泉要賣,托了關係出了高價就買來了。
竹管接引,再快速倒進泉屋,腳程快些的確不會讓水冷,人也不用出門,從後牆喊一聲就是。
隻是怎麼運氣這樣好,正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