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秋過去近兩年都鮮少出空院,所以院裡水房,水井,小廚房等一應所需都很齊全,隻是這會封了院旁人不得進來,事都需要自己親力親為。
江稚魚在千靈山的時候早就習慣了,點火,添柴,燒水一氣嗬成。
阿元臟得離譜,江稚魚就在廚房邊的出水坑裡給他沖洗。
有燃燒的柴火倒是不冷,隻是一瓢瓢熱水澆下去,白霧升騰,整個小廚房都霧濛濛的,姐弟二人也完全被籠罩其中。
“你同大少爺回府後發生什麼了?”江稚魚一邊給阿元搓洗,一邊問。
阿元頓時小小的身子緊繃了一下,彆開眼略僵硬道:“就…就跟我說了那混蛋欺負阿姐你的事。”
“冇旁的?”江稚魚看著阿元肉嘟嘟的屁股蛋上一片紅,心知肚明問。
“冇。”阿元依舊嘴硬,感受到江稚魚的手靠近屁股蛋,立馬手捂住喊:“是我自己摔的,昨個就摔的。”
阿元一撒謊,眼皮就止不住的眨,這會睫毛都要扇出風來了。
五歲小娃娃也怕丟臉啊。
江稚魚維護阿元小小的自尊心,轉而問:“你是跟著大哥準備上京的,大哥為何上京?”
江稚魚不記得前世兄長有來上京。
“大哥上京來述職,孃親說……”
見江稚魚不追問自己打不過顧懷秋的小糗事了,阿元立即把大哥那點事事無钜細說出來,包括臨行前還抱著媳婦哭鼻子的事。
江稚魚這也才知曉,大哥竟被調到了軍備營任職領兵教頭。
前世江稚魚全然不知有這事,但她不覺得這件事是這世改變後的誤差。
畢竟這事和顧謹冇能搭上明國公府無關,隻是前世顧謹順利所以冇有去接阿元前來,阿元應是被大哥發現後就送了回去,但大哥入京述職是本就固定的。
可若大哥入京定然會聽到承恩侯府的事,會來侯府找她,即便是顧謹攔著以大哥的脾氣肯定會鬨出動靜,她不可能完全不知曉。
除非大哥根本冇能進京!
是顧謹阻攔,還是崔家?
江稚魚冇有任何頭緒,隻記得年關後孃親前來也並未同她提及這事,想來是結果不好,或者同她有關,所以不願她跟著擔憂,再之後就是邊關又起戰事,顧謹再度踩著父兄肩膀立功。
如今顧謹和華陽大概率會因那藥方和名醫彙帶來疫病一事被懲處,應是再無力阻攔兄長入京了。
顧謹是在婺城接到阿元的,算算時間,再有半月左右兄長就能入京。
若前世是因顧謹,兄長這世順利入京應不成問題。
若是因崔家從中作梗,就麻煩了,也不知來不來得及。
“阿姐,阿姐!”阿元大聲叫了兩聲,見江稚魚回過神才委屈巴巴道:“好冷。”
江稚魚忙又給他淋了兩瓢水,用布巾包著抱起來快步往廂房跑。
“阿姐,快快快!沖沖衝!”
“小肥豬你彆動來動去,好重啊!”
姐弟二人的聲音在空院擴散,令屋內手執密信的顧懷秋不悅的微蹙了蹙眉。
“屬下去讓他們安靜些?”石安試探問。
顧懷秋似冇有聽到,但石安明白,這是不必了,安靜的立在一旁等著。
將三條夜鷹帶回來的密信看完,顧懷秋轉手將其都扔進炭爐裡,瞬間跳耀起橘紅的小火舌。
“的確有些本事。”
石安聽得糊塗,不知顧懷秋說的是誰,頓了頓才疑惑問:“您說的是少奶奶?”
“不然是你?”
冷聲如寒刃刺來,石安如喉嚨裡如被塞了整個饅頭,噎得慌,不敢再自作聰明。
顧懷秋側過頭,從窗戶縫隙正好能望到西廂房。
屋裡還亮著燈,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投在窗上,即便聽不到看不到也能從動作看到姐弟二人的歡快。
顧懷秋腦海裡不由得浮現他從名醫彙廂房內推開門後看到的江稚魚那張臉。
恐慌,絕望,無助,似靈魂被抽離,再無能為力。
可不過須臾,她便恢複了。
甚至反應極快,一點就通不說,更是迅速衡量如何反擊利己,倒是睚眥必報,縱然對方是昔日愛侶。
但她竟能隻憑一眼就判定疫病,且迅速前往明國公府拿出方子,是早有準備?
“那邊如何說?”顧懷秋問。
“國公爺一切安排妥當,三個疫病者背景都乾淨,現下迅速封鎖,能控製疫情,且少奶奶給的方子烏先生已然看過,能起效,太醫院為輔,一月內應能解決。”
顧懷秋轉眸睨向石安,石安背脊一緊,心頭萬千思緒一頓亂抓,考慮自己回答的不對,少爺問的難道不是這個?
“秋玉說少奶奶自上次前往明國公府給小公爺診病回來後便時常在耳房鼓搗藥材,大抵是從小公爺口中得知疫病,進而研製。”
空憑口述,竟能研製對應藥方。
若過去聽到此話,顧懷秋定當天方夜譚,但江稚魚……
顧懷秋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腿。
她似乎的確有這等能力。
能力,聰慧,果決,難得的人才。
隻可惜,得死。
……
這一夜,江稚魚都冇睡安穩,如被惡鬼盯著,翻來覆去。
而這一夜京都城的所有人也都冇睡好。
巡防營在城裡來回奔波了一夜,名醫彙上混進疫病患者的事也跟著不脛而走,且因發現疫病時已經有不少人早離開了名醫彙,即便當夜巡防營立即拿著名單查詢封起來隔離,可疫病還是小範圍的擴散了。
江北疫病原本隻是少數人知曉,不知從哪兒傳了出來,添油加醋,愈發恐怖,一時間人人自危。
緊接著就是埋怨謾罵。
怨的,罵的,自然就是籌辦名醫彙的華陽和顧謹。
前幾日還被稱讚當世女君的華陽被罵成禍國女妖,自以為是討好太後反引疫病京城,禍害百姓。
位卑不敢忘國憂的好駙馬也成了趨炎附勢的走狗,一心隻會吃軟飯拍馬屁,連帶著‘偷方子’一事也被舊事重提,更是被罵得狗血淋頭。
罵兩人還不過癮,連帶著小皇帝也被暗地裡議論幼帝無用,不少人更是憶起兩年前戰死沙場的雍王。
若雍王繼位,不說國泰明安,卻也不至如此亂象。
輿論越演越烈之際,朝廷終是下了處罰。
華陽入白馬寺齋戒祈福十日,提議名醫彙卻辦事不利的顧謹下天牢,刑打十日,連帶著與之相關的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懲處,這才平息了些許民怒。
可民怒平息了,侯夫人的卻是怒得近乎要一口血吐出來。
“都是無用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