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謹的眼,隨時隨地都能含一包情,而顧懷秋的眼,似隨時隨地都能殺人。
隻可惜,眼神永遠殺不了人。
反正都已經到這一步了,江稚魚半點不在乎他此刻多恨自己,隻繼續專注的施針。
“剛剛是扭轉逆流,是會比較疼的,之後就會漸漸緩解了。”
顧懷秋雖此刻恨不得江稚魚千刀萬剮,但的確疼痛在最疼的那一刻之後就開始減輕了。
他第一次,正眼看了看江稚魚。
她的每一針都下得快而準,冇有絲毫猶豫考慮,可見她瞭解並能準確記住所有穴道,就連下針都已經練習了數千萬次。
而江稚魚此刻也在仔細看顧懷秋的腿。
止住了皮膚爆裂,用帕子輕輕擦拭鮮血後,露出了他原本的腿。
而且他的腿也冇有江稚魚原本想的那麼乾瘦,其實是有肉的,肌肉也健在,可見平日裡都有力所能及的運動。
他從未想過放棄,但估摸著是收效甚微,一年多還是隻能保持而已,所以才急功利切的用這等猛藥。
江稚魚倒是能理解,不過,現在得按她的來。
她直起身,從袖袋裡將從師姐琳琅那借來的藥包拿出來,一陣翻找,一瓶一瓶打開蓋子聞,終於找到了自己要的。
“把這個喝了,能抵消你先前的藥效,之後再不要吃那藥了,否則,神仙難救。”江稚魚將藥送到顧懷秋嘴邊。
但他緊閉雙唇,江稚魚根本灌不進去。
這藥可金貴著呢,她過去受傷了都不捨得用,浪費這一點都得不少珍貴藥材。
江稚魚見過犟的,但鮮少見到比自己更犟的。
越不叫她治,她越要治。
這會他動不了,她還能灌不進藥?
江稚魚收回手,顧懷秋本以為她放棄了,卻見她把藥瓶送到了自己嘴邊,一口喝了下去。
正疑惑,她忽然俯身而下,顧懷秋意識到她要做什麼的時候雙唇已經先一步感受到了濕軟。
背脊驟然僵住,尚未反應,唇就已經被她撬開,小舌靈巧壓住他的舌,藥水順著喉嚨毫無阻攔的一路往下。
“少……”石安的聲音在門前戛然而止,看到眼前這驚人的一幕,立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睜開,江稚魚依舊伏在自家大少爺的身上,唇齒相依……
石安整個人石化在原地,不知怎麼反應。
江稚魚則聽到聲音直起身,不急不緩的將顧懷秋腿上的銀針拔掉,根根擦拭後放回針包裡,對顧懷秋交代道:“記住,那藥堅決不能再吃了,我知曉,你現在也不一定信我,但過幾日,你會相信我一定能治好你的腿。”
說完,江稚魚下榻離開,從石安身邊走過,連臉紅都冇有一點,彷彿剛剛什麼都冇有發生。
直到江稚魚走遠,石安纔回了點神,錯愕的走進裡屋,看著躺在榻上,褲管全無,衣衫淩亂,好像被……的顧懷秋,組織了半天措辭才問:“大少爺,方纔……”
“你什麼都冇看到!”恢複了些許行動的顧懷秋低冷警告。
石安後悔自己跑太快,晚一點,就好了。
不!
應該早一點,這樣少爺就不會被……這樣了。
“烏先生呢?”顧懷秋問。
石安這纔想起烏先生,連忙往外跑道:“這就去帶來。”
冇一會,石安就帶著一個五十歲左右,頭髮花白,留著山羊鬍,身形有些佝僂的老頭走進門。
顧懷秋已經恢複了行動,換了一身衣裳,坐回了輪椅上。
見到顧懷秋如此,烏先生先是一驚,隨後明白了什麼問:“有人給您診治過了?”
顧懷秋點了點頭,伸出手。
烏先生明白的上前,把了把脈,眼底驚訝更勝,讚道:“此人竟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扭轉了您原本的逆行,還用了固體護心的藥,雙管齊下,好生厲害,不知她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
顧懷秋不自覺的回憶起那濕軟的感覺,殺意翻騰。
“鍼灸雙腿。”
“老朽可否看看?”烏先生激動問。
顧懷秋冇有回答,也冇有拒絕。
烏先生蹲下身,小心的將顧懷秋的褲管捲起,看著爆皮駭人的雙腿,仔細的尋找細小無比的針眼。
好在他眼神還好,仔細搜尋了一番,找到了江稚魚下針的穴道,更是嘖嘖稱奇。
“妙!妙啊!行鍼淩厲,尺寸得宜,功夫深厚啊。”烏先生站起身,止不住激動的繼續道:“大少爺,此人醫術遠在老朽之上,這行鍼看似簡單,可深一毫,少一毫,都是極為講究,差一絲便全盤皆輸,此人針針無差,老朽從未見過如此神人,不知此人是誰,老朽可否拜會?”
顧懷秋的神色更沉。
知曉江稚魚會醫術,卻不曾想到竟如此高超,能得烏先生這等評價。
想到江稚魚的話,顧懷秋道:“她說,能治好我的腿。”
“此人竟如此自信。”烏先生驚歎,想了想,分析道:“您的腿本就有恢複的可能,隻是老朽醫術不足,才隻能想出這激進之法,險些害了您,若此人可信,您可以一試。”
可信嗎?
顧懷秋沉思著揮手讓石安將烏先生送走,待石安回來時,顧懷秋還在原地一動不動。
見石安進來,問:“她今日去了何處?”
石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問的是江稚魚,答道:“去了明國公府。”
顧懷秋再度沉思下來。
石安走到身邊,低聲問:“少爺,少奶奶醫術看來的確不錯,要試嗎?”
“試!”
他需要儘快恢複雙腿,不管江稚魚的目的是否真是她所說的那樣。
“那秋玉是否要現出身份?”石安問。
顧懷秋搖頭,“秋玉繼續掩藏,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待她治好我的腿後……殺了她。”
“啊?”石安疑撥出聲,他本以為顧懷秋要說治好他的腿後收了江稚魚,畢竟兩人方纔都那樣了,結果卻是,殺了她?
而對上顧懷秋轉過來的冷厲眼眸,石安忙低下頭,不敢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