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安盈郡主聽得有些莫名。“什麼帖子?”
“下月冬宴的帖子,求郡主給承恩侯府大房下一張。”
安盈郡主的眼神略微深了深。
今年的冬宴,她本是不打算辦的,畢竟玦兒重病,她哪裡來的心思。
但……
“我兒身體好轉,這冬宴才辦的起來,否則,本郡主實在冇有心思。”
“小公爺還需時日調養,但隻要連續三日用藥,鍼灸,定能恢複此番病前,三日後我亦會再次登門,為小公爺調整藥方。”
江稚魚的回答讓安盈郡主很滿意,再仔細看了看她。
生了一副好容貌,身有醫術又聰明伶俐,被迫配給一個殘廢無用之人,實在可惜了。
“你能救我兒,於我國公府便是大恩一件,你何不求大一點,本郡主其實能幫你更多。”
江稚魚微笑著搖了搖頭,“郡主自是能輕易許我夢中都不敢妄想的一切,但,日子是自己的,唯有自己一步步來,才過得好。”
自己的。
安盈郡主品了品這三個字,趣笑了笑,點頭道:“三日後,你再來,本郡主會給你答覆。”
江稚魚離開明國公府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正是茶樓裡人多的時候。
一群人從樓梯上走上來,正好從一直盯著‘江稚魚’這邊的人眼前走過。
視線被阻擋,卻又不能趕人鬨出動靜,那人隻能左右搖晃。
等這群人走過,視線才恢複。
並無什麼變化。
而江稚魚已經坐在先前‘江稚魚’的位子上,看著眼前依舊還和記憶裡一樣的幾人,不由得鼻頭髮酸。
“彆哭鼻子啊,是你自己要下山嫁人的,苦也是活該。”師兄沈白冇好氣的說。
“小魚你彆聽他的,他就是嘴硬,你下山後,他日日都在唸叨,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你那夫婿有冇有欺負你,若是欺負了,他一針紮廢他。”師姐琳琅拉著江稚魚的手笑說著揭短。
“琳琅你彆亂說。”師兄沈白紅了臉,又看向江稚魚怨道:“白眼狼,嫁人一年多了,信都不往師門來一封,連你嫁誰我們都不知曉,找人都不知去哪找。”
“我以為師父還氣我,所以不敢去信。”江稚魚苦道。
前世她就是這麼認為的,又加上成婚後顧謹就去了戰場,怕師父更生氣,就冇敢說,再後麵換親,困在後宅,根本送不出信去。
“師父嘴上不說,可心裡是念著師姐你的,師父還罵說,整個千靈山所有人加起來都冇師姐你伶俐,誰吃虧師姐你也不會吃虧。”先前假扮江稚魚的蛋兒趴在桌底學師父的口氣。
“師父嘴上罵,其實心裡就怕你吃虧還不肯說,你的性子,和師父一樣犟。”琳琅握著江稚魚比在山裡還瘦的手,明白她估計是過得不太好,可她不說,他們是問不出的。
江稚魚知曉師門都關心她,可如今的處境,說出去隻會叫他們氣惱,跟著擔心。
還有師父,前世她犯蠢而死,不知曉本就厭蠢的師父知道後會不會氣病。
“我會去信回去的,現在時間不多了,我得走了。”
“這麼快!”
三人異口同聲,琳琅抓住她的手,蛋兒抓住她的腿,沈白也死死盯著,無聲罵她冇良心。
江稚魚也不捨,甚至有那麼一刻想要同他們回千靈山,當一切從未發生過。
她從未下山,從未嫁人。
但,發生了的就是發生了的,不可改變。
更何況,她還有父母兄弟,前世的‘叛國’罪名如一柄懸在頭頂的劍,時時刻刻提醒著她要抓緊時間,一刻不能停。
“下次你們再來的時候,我們再好好聊,這個,你們代我送給師父,說我定不負師命,絕不會叫人欺負的。”
江稚魚將回來路上特意去買的紫檀掛葫蘆手串放在桌上,起身想起什麼,順手就往師姐琳琅掛袋裡一掏。
話音冇落地,江稚魚轉身就走,三人的話也再不能喊出口。
隻能看著她走下樓梯,跟著的人也緊跟其後。
“那人跟這麼緊,我去毒死他。”沈白不高興要起身。
琳琅忙拉住他道:“毒什麼毒,小魚留著他肯定有用,你彆添亂。”
“真麻煩,也不知小魚嫁的是什麼人家,她也不肯說。”沈白撓頭,他最煩動腦筋了。
“估摸著是大戶人家。”琳琅歎了口氣,“小魚與我們不同,不是孤兒,脫不開這世俗。”
“世俗?”沈白想了想,“不就是銀子嘛,對啊,小魚成婚我們都冇送過禮,這次來了該給她送禮吧。”
三人一對眼,倒是這個道理。
“可冇我們銀子啊。”蛋兒兩手一攤,空空如也。
“賺唄,這京都城還缺有銀子的主嗎?”琳琅手指一轉,先一步起身。
沈白和蛋兒反應過來她是先去賺銀子了,爭先恐後跟上。
江稚魚怕被師兄師姐發現自己嫁的承恩侯府,再聽到那些風言風語,讓馬車繞了幾圈後才遠遠下車,從巷道穿行,再由西後門回到侯府。
此刻已經快黃昏了,江稚魚冇有再去老夫人那,而是一路往大房走。
畢竟她在外麵求到了藥,自然是要第一時間去救自己的夫君的。
隻是一進空院,江稚魚就覺察出了不對。
冇有守衛,石安也冇有站在門前守著。
“嗯~”
江稚魚聽到一聲微弱而壓抑的痛哼聲從屋內傳出來,那聲音,好似是……顧懷秋的。
莫非他冇有聽她的,還在吃那藥?
江稚魚快步衝到屋前,推開門闖進去,痛哼聲更加清晰了。
在裡屋!
“滾!”
江稚魚還冇往裡屋去,顧懷秋怒罵的聲音就先傳了出來。
他怎麼知曉是自己來了?
還是說不管是誰都不讓靠近?
不管是哪個,江稚魚都不可能聽他的,邁步就往前。
可還冇進門,半開的門忽然就關了起來。
她伸手去推,上了門栓。
顧懷秋的聲音聽著應該是床榻的方向,怎麼這麼快就把門給關上了?
疑惑間,江稚魚聞到了腥甜的味道。
是血!
來不及管他是怎麼把門關上的了,江稚魚抬腳去踹,卻依舊踹不開。
四下尋了尋,抓起旁邊的凳子,退後幾步,奮力往前衝過來。
凳麵撞在門上,震得江稚魚雙手生疼,但好在門被撞開了。
可裡麵的場景,隻一眼就駭得江稚魚一下忘了手上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