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魚推著顧懷秋的輪椅從平緩的長廊往回走。
這是她兩世以來第一次推顧懷秋的輪椅,才知曉這輪椅這樣精妙。
瞧著寬大厚重,本以為得用大力才能推得動,結果,隻需初始的時候稍用些力啟動,後麵便無比順滑,隻需必要時候調整方向就好。
若是平日,江稚魚定要好好研究一下這輪椅是如何構造的,是否日後能另作他用。
但如今,她滿腦子都是顧懷秋的脈象。
一直到走過通往大房的甬道,江稚魚纔開口:“大少爺,這新換的藥你不能再吃了。”
“這藥太過猛烈,雖對你的氣血淤堵有效,但從你的脈象來看,你的腿是受了重傷導致淤積難消,血脈有所變形,光靠強力疏通無異於飲鴆止渴,弊大於利,還有可能氣血倒流。”
江稚魚前世和顧懷秋的交集太少,隻記得,自己死前顧懷秋的腿已經很枯瘦了,是完全迴天無力的狀態。
重生後她雖隻是從外部看了一眼顧懷秋的腿,但也能看出隻是因不能行動而形成的清瘦,以為是日積月累下的萎縮才導致三年後顧懷秋的腿完全喪失了恢複的可能。
可如今看來,也許就是因為這次換藥而導致錯過了治療時機。
她還指望著他承襲爵位,自己當家做主呢。
殘廢之人可不能襲爵,這藥,無論如何江稚魚都不許顧懷秋再吃下去。
“到了,你不必演戲了。”顧懷秋冷冷落下一句。
不等江稚魚反應過來,石安已經從她的手中接過了輪椅往裡推。
江稚魚這才發現,已經走到空院門前了。
所以,顧懷秋以為她這一路都是演戲。
那她方纔的話,這人定然是不會聽的。
“大少爺,那藥真不能再吃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你信我一次!”
江稚魚追上前喊,石安和顧懷秋都似聽不到一樣,依舊前行。
守院的護衛攔住江稚魚,不讓她繼續往裡。
也不知顧懷秋這個怪人到底能不能聽進去,但江稚魚知曉,要讓一個久病之人相信本就有成見的人不容易。
唯有證明。
她治好了小公爺,顧懷秋應就能相信她的醫術了。
得快些了。
江稚魚轉身往回走,石安聽著遠去的腳步聲,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少爺,烏先生也說,這次的藥過於猛烈,有可能過猶不及,這少奶奶瞧著是有幾分本事的,要不要……”
“不必。”顧懷秋毫不猶豫的拒絕。
他知曉,江稚魚說的是對的,烏先生也說過同樣的話。
這藥,是他自己要求賭一把的。
“可看少奶奶的樣,隻怕不會輕易放棄,要不……殺之?”
顧懷秋冇有回答,但石安已經明白了。
這個時候,不宜節外生枝。
否則,就江稚魚今日的舉動,在還冇觸及到少爺的時候就應該死了。
……
一連十日,江稚魚給了顧謹五張藥方,但每次,都是差那麼一兩味藥,給了顧謹希望,又讓他失望。
在顧謹逐步急切下,江稚魚又要求買了三次藥材。
都是補賣遺漏的,價格不高,顧謹急於求成並無阻攔,隻是第二次接應之人謄抄江稚魚所寫的藥材時寫錯了字,因此買錯了藥。
第三次,顧謹為避免同樣的錯誤耽誤時間,就索性將江稚魚寫的原本送了出去。
這次都是大塊藥材,又多又沉,夜裡本就疲倦,再加之先前幾次檢查都冇有任何問題,接應的人也懶得仔細翻看,直接就讓人送去了青禾院。
江稚魚提燈看著新送來的藥材,很快視線鎖定在了一塊宗木上。
伸手在上麵摸索了會,觸及到一處細微的縫隙。
拿起匕首,沿著縫隙劃開,用力一撬,一塊黏合的木板被撬開,從裡麵取出用油紙包裹的小冊。
打開,密密麻麻的小字寫著各種金銀器具的,小到茶葉熏香,湯匙碗碟,到大田鋪莊子,還有一口黑漆檀香木棺材。
這是江稚魚的嫁妝單子,上麵寫的是孃家給她從生到死置辦的一切。
最末還印著威遠將軍府的大印和孃親的信印。
手指摩挲在上麵,江稚魚心中酸楚。
她如今這樣,絕不能見爹孃。
但,不會持續太久。
將嫁妝單子放入體己箱的暗格裡,江稚魚第二日一早便又拿著單子,得了侯夫人的‘召請’。
給了單子後,她肚子不適,去了二房主院的恭房。
離恭房近的都是院裡的雜使小丫鬟,江稚魚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個。
從她身邊走過,低聲道:“春枝,能否幫我一個忙?”
春枝抬眼,見是江稚魚,正要答話,江稚魚用身子擋著抓住了她的手,極快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隨後鬆開手,繼續往恭房去,兩人擦肩而過,繁忙的其他丫鬟並冇注意到任何異常。
而江稚魚才離開冇多久,二房主院後麵的春風院裡就傳來了砸東西的聲音。
“什麼玩意,就敢拿來給我過目?你們一個個眼瞎了,還是故意羞辱本小姐?”
顧青青怒罵圓瞪的大罵,房內的丫鬟跪了一地,看著碎在身邊的珠翠個個都是有苦說不出。
這些東西也不是她們弄來的。
“三小姐,這些都是內房送來的,說…說已經是庫房裡最好的首飾了。”大丫鬟硬著頭皮開口。
“狗屁!那些刁奴想哄騙我,算盤打錯了!”顧青青一個字都不相信。“我堂堂承恩侯府,庫房裡就隻能拿出這些破玩意來?幾十上百兩的東西,也有臉?連江稚魚的一支鐲子都不比過!”
說到江稚魚,顧青青就更氣得肝疼。
冇想到江稚魚竟然冇被那條蛇嚇到,反倒攛掇得二哥讓她把過去得來的所有東西都還回去。
娘也聽二哥的,還讓牛嬤嬤親自帶人來拿,一個個眼尖的,她竟是一樣都冇能留下。
也是那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上得牌麵的衣裳首飾都是江稚魚給置辦的,如今都被那賤人搶了回去後一件用得上的都冇了。
衣裳還好說,二哥立功得了些好料子,能做幾身。
可首飾卻是冇有的,庫房拿來的不是便宜的,就是過時的老款式,冇一件好的。
冬宴在即,她怎麼能戴著這些去赴宴呢,豈不被人笑話。
特彆是明國公府的冬宴,她還想著在宴席上讓小公爺對自己一見鐘情呢。
早知曉她就應該讓人彆把毒牙拔了,毒死江稚魚纔好!
“我真看到了,鎏金百彩冠,就在少奶奶的嫁妝箱子裡。”
顧青青正懊惱自己心善了,就聽到外麵傳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