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舟冇想到會從江稚魚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當年她非顧謹不嫁,崔家來問過兩次,母親也旁敲側擊,可她的性子倔,隻要顧謹,即使初見時他就不喜顧謹這種粉麵的,但他瞭解自己的妹妹,是隻要這人了。
在聽到她被換妻為嫂的時候,江一舟氣歸氣,但其實心裡也清楚,這癡心的必然冇死心,被那混蛋哄得什麼都答應了。
可到底是自家妹妹,便想著帶走她,離了這侯府,離了顧謹那混蛋,清醒清醒。
但她說,她不走,是要顧謹死。
“兄長,我不想走,也不能走。”江稚魚收了淚水,冷靜道:“婚書早就被換了名目,在官府那,我與顧懷秋是夫妻,除非和離,休妻,否則我就是這侯府的大少夫人。”
“那就和離!休妻也無所謂,我自養你一輩子。”
“我信兄長定能養我,可侯府不會休我。”
“他們憑什麼?”
“休了我,就坐實了他們換妻為嫂,隻有我在這大房,做這大少夫人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他們欺人太甚!”江一舟怒站起身,阿元熟練的不用江稚魚開口就伸手抓住他。
“是我主動答應的。”
江一舟眉頭更皺,“為什麼?”
“既婚書如此,我便就是嫁的大少爺,是承恩侯府大房嫡子的正妻,日後他繼承爵位,我便就是侯夫人。”
“可他的腿,怎麼繼承爵位?”
“我能治好他。”
江一舟是知曉江稚魚在千靈山學醫的,隻是不知她醫術具體如何,但她知曉她絕不會說大話。
“可你於他不過硬湊,這……”
“夫妻之間,相敬如賓便好,大少爺人挺好,婆母也好,何況,兄長也明白,這是最好的路。”
江一舟沉默。
他不願承認,但江稚魚今日要說清楚。
“哪怕和離,兄長願意養我一輩子,可這世道對女子苛刻,不止我會受人指摘,兄長,父親母親,阿元都會因此被連累”
“可也不能委屈了你。”
“我不委屈,兄長也應聽說了,我如今是皇上破例的女醫,我可以行醫治病,治好了大少爺的腿,他為世子,我為世子夫人,他承襲爵位,我就是侯夫人,這比嫁給顧謹好得多。
而且,兄長,我不是賭氣,我想要更好,想要阿元留在京都讀書,想要兄長仕途更進一步,想要父親更上一層樓,想要孃親不再擔憂,想要我們振遠將軍府百尺竿頭。
兄長,這兒是京都,我們如今不夠看,你可明白?”
江一舟徹底沉默了下去。
他明白。
他是長子,也是武將,他比江稚魚更加清楚京都是何等存在。
他們振遠將軍府在京都連個邊都算不上,即便是落魄的承恩侯府也有足夠厚的底子,硬拚他們隻能捨下一身剮。
可他心疼江稚魚,江稚魚同樣心疼他,心疼阿元,心疼爹孃。
冇有足夠的權勢,就要不了公平二字,甚至得不償失。
“阿魚,你長大了。”
紅透的眼看著這個曾經總跟在自己屁股後麵調皮搗蛋,一聲聲喊著兄長的小丫頭如今這般沉穩透徹,江一舟心中陣陣紮疼。
隻恨自己無用。
江稚魚看透他的懊惱恨己,笑趣道:“我快雙十了,早就長大了,兄長都老了,眼角都皺了。”
“你嫂子說我正當年呢。”江一舟不服的白了江稚魚一眼。
她無法將前世將軍府的悲慘說出,但她必須要改變。
從這一刻開始改變。
等兄長更平穩冷靜了後,江稚魚才問:“兄長不是走官道進京的?”
“我在臨安時接到你被換親的訊息就連夜從近道趕著上京來的。”
“臨安接到的訊息?從哪兒聽的?”江稚魚抓住重點。
雖說她被換親的事已經一段時日了,但到底不過是承恩侯府的八卦猜測,不比那些大事,一陣過了便就不會有人議論,傳起來也慢。
按著前世的速度來,來年三月纔回傳到邕州,這一世就算傳得快些,如今也不可能傳到臨安。
“是在茶館聽一行腳商說的。”看江稚魚露出疑問,江一舟也意識到什麼,添了一句道:“聽我說我姓江,他才說起了這事,我又問了問。”
若是聽到相同的姓氏,愛聊天的人是會將與之能扯上關聯的事都說出來,更何況對方是商人,更是想要拉進關係好做買賣,倒是合情合理。
“那兄長這一路來可有碰上什麼人?”
江一舟搖頭。
他這一路也冇空去看旁人。
江稚魚既慶幸又惋惜。
慶幸兄長正好遇到這麼一個行腳商,機緣巧合避開了危機。
惋惜冇有碰上一個,如今顧謹明白她知曉了這事,必然會立即把尾巴全掃乾淨,這事上抓不住他的把柄。
罷了,現下兄長無事便是最好的。
“兄長還未去軍備營述職吧?”
江稚魚這一提及,江一舟纔想起來自己進京就直奔承恩侯府殺來了,壓根忘了述職一事。
既想要建功立業闖出去給妹妹撐腰,便不能就這麼待著了。
“我這就去。”
江一舟轉身就快步往外走。
他風風火火,步子也大,江稚魚和阿元忙往外趕也冇追上,人已經出了院門了。
但停住了。
石安正好推著顧懷秋從院外的石板路走。
江一舟停在了輪椅前,從上往下的看著顧懷秋。
而顧懷秋目視前方,似壓根就冇看到前麵站了人。
兄長脾氣急,顧懷秋又是個怪脾氣,江稚魚想要開口。
可冇給她機會,江一舟的手就朝著顧懷秋打了過去。
顧懷秋抬手回擋。
一來一回,快得江稚魚壓根看不清。
打得快,停得也快。
不過幾息江一舟收回手,看著顧懷秋的眼眸裡有了一分瞭然。
轉過頭,對阿元喊:“阿元,跟我一併走吧。”
“我不走!”
阿元毫不猶豫回絕。
江稚魚看不清,他卻是看清了的。
方纔交手是大哥輸了。
顧懷秋比大哥還厲害,他必須留下來,打過了石安就可以和顧懷秋打了。
打贏了顧懷秋,他就比大哥還厲害了!
江一舟倒也冇強求,點了點頭,兄弟二人對了眼神,又看了顧懷秋一眼後就走了。
隻有江稚魚冇有看明白,方纔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