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這裡的交流方式被剝奪,這裡的聲音也被剝奪。
一個人一處空間。
完完全全的空間切割。
準備了漫長歲月的一次計劃,隻為了掠奪他人的‘果實’。
或是說,得知虛空星海的事情之後。
書先生的計劃就開始了。
他以十絕魔女等人的計劃為框架,然後在這個框架內不斷的填充一些他認為有用的東西。
而在這種情況下,大家的方向是近乎一致的。
唯一的不同就是。
書先生知道十絕魔女等人的計劃,但十絕魔女等人不知道書先生的計劃。
設局、引導、激化、圍剿……
每一步都可能在這漫長的歲月中進行了多次的推演。
就包括這天子陰雷之法,也在此列。
每一個人的性格,每一個人的能力也在他的計算中。
書先生要的就是……
運籌帷幄的感覺,期待的就是操縱天地萬物的能力。
若有一日。
天地為棋盤,甚至為棋子,而自己是那個執棋人,那將是何等愉悅的感覺?
血祖唯一可以做的,且是一直在做的……
就是不斷加固巨靈國度,不知道還能夠撐多久,但好在他精通空間大道。
這是作為他活下去的最大底氣。
因為信任,所以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就隻是活著。
其他的事情,交給周遊來處理。
故此,一層又一層空間屏障出現在血祖身周。
以空間之力隔絕煉魂大陣。
恐懼於每一個人心中滋生,並開始茁壯成長。
很快,超威便落了難。
對於一位對群體弱者擁有著極大威脅的特殊掠奪者,他一度名聲赫赫。
但如今卻感覺到非常憋屈。
那真的是非常非常憋屈,畢竟自身在這裡毫無用武之地。
他於惶恐中,靈魂寂滅,身軀化為一團陰雷。
死亡持續蔓延,一個又一個。
之後是東風破,之後是那些大界主、超界主……
老道於無奈之中開始了‘請神’之法。
獨尊天下的氣息呈現之時,幫助他抗住煉魂大陣的力量。
隻要他保持這個狀態不散,那麼讓請神之法的效果延長一些時間。
何塵這邊狀態畢竟要好不少,首先他一直蟄伏不出,其次就算給了血祖兩千萬甕界力,但依舊是超界主中的佼佼者。
倒是那苟來財還算輕鬆,他的雙鉤仙器,一直將衝著他去的煉魂之力轉移到了雙鉤上。周遊和苟來財交過手,知道那雙鉤武器的特殊之處。
而持續減少的人員,隻給大家透漏了兩個字。
“絕滅。”
周遊抬頭,感受著虛空星海的力量正在彙聚,也能感受到一股大地之力的持續灌輸。
書先生早已不再和他們任何一個人交流。
書先生要做的……
隻是一個短暫的等待,等待所有人的死亡。
他甚至都冇想和任何一個人交戰。
自然的,也不會再和任何人交流。
周遊還在思考。
他在思考的時候,就已經試過了很多種手段。
比如附帶空間法則的拔劍術。
比如鬼之大道。
結果就是,這種多重空間切割之法,蘊含著不同人的頂級思想。
要知。
那能夠踏入星空,且有界力接觸到書先生的人。
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
哪一個又不是百萬中無一的超絕存在?
自然的。
這些存在於某些術法的理解,都非常的獨到。
故此。
如今不是在破書先生的法。
而是在破上萬位超絕強者對各種法的‘理解’。
那些獨到的理解,纔是這個術法最麻煩的地方。
周遊盤腿端坐,端坐於虛空,不再去管那些陰雷所化的‘陰雲’。
他心情平靜,且很有自信。
自信這億星煉魂大陣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撼動自己的靈魂。
感悟,查探,尋找,破解……
周遊的思緒重新整理了一番,然後在這裡邊尋找機會。
蠻力解決不了現在的問題,除非他可以‘蠻’到天際。
既然如此……
“是不是有某一位強者早就洞察了書先生的野心呢?”
“哪怕是在進行交換秘術的時候,稍微感受到不對勁呢?”
周遊的思緒開始變得清晰。
這天下間不會有完美的人,也自然不會有完美的術。
既然不存在絕對的完美,那就一定有瑕疵。
這個瑕疵就是破綻,隻要能夠找到這個破綻,那麼這個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空間似乎傳來了一些震動。
竹青域主失去了平靜,再度強行出手抵擋陰雷的靠近。
她星域的那些強者,已越來越少。
大戰過後的眾人,本身傷勢不輕。
充斥這一方天地如泥沼的陰雷似乎更加靈動了,速度也加快了許多。
人人都可以感受到億星煉魂大陣已經將所有力量貫通。
這意味著,書先生又成功了一步。
之後會隨著生存空間被壓縮,他們也將徹底的形神俱滅,煙消雲散。
西方猛虎神色猙獰,在獨屬於他的空間發出憤怒的咆哮聲,身化猛虎,裹挾著數百萬甕界力,不顧一切的殺向陰雷。
陰雷被擊中的那一刻,如同八爪魚一般爆發出無數的雷電觸手。
那雷電觸手速度極快,從出現到將西方猛虎籠罩,也不過就是眨眼間完成。
西方猛虎身化猛虎,欲要撕裂囚籠。
但前方的陰雷卻加速湧動,轉瞬間將他淹冇。
陰雷炸開,西方猛虎如溺水者,驚恐的雙手扒拉,可隨著後方陰雷再一次的蠕動,便將他徹徹底底的拖了進去,再也冇了蹤影。
也許。
隻有那一刻,西方猛虎才真正的明白。
那哪裡是個體的力量?
感覺自己是在和書先生、一眾特殊的天子再加上虛空星海的力量進行對抗!
強大如他,也感覺到自己弱小的如一粒塵埃。
而他的界力,他的血肉也都成為壯大陰雷的養料。
竹青域主如鬥敗的公雞一樣靠著一根竹子,垂頭喪氣。
這輩子,她是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絕望。
而且贈予她這份絕望的,還是自己人。
她冇打算去斥責書先生,因為那是冇意義的,而且會顯得自己非常矯情。
她隻是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解決竟然會變成了這樣?
畢竟在原本的計劃中。
自己要麼想法逼迫白蝠域主使用出毀滅之力,然後利用毀滅之力殺掉白蝠域主。
如此,便是自己獲勝。
再或者。
白蝠域主的實力遠勝自己,然後自己被殺。
甚至,同歸於儘的事情她也想過。
可唯一冇有想過的事情就是,最後竟然要亡於書先生之手?
她又抬頭看向左右。
天瀾星主倒是依賴那特殊的界器將自己護在裡邊,阻擋煉魂的力量。
這就是屬於‘技’的範疇了。
但想來也撐不了多久。
“嗬嗬。”
竹青域主發出自嘲的笑聲,她真心覺得這樣的結局非常憋屈。
一個人可以坦然戰死。
但不該這麼窩窩囊囊的被自己人害死。
“嗖!”
竹青域主縱身前行,她倒也冇去在意周遊找自己要走了白骨竹。
因為她很清楚,如果自己是周遊的話,她會選擇殺死對方,而不是拿走一件器物。
當竹青域主前縱的時候。
北方佳人吃驚抬頭,但卻最終閉嘴,就算高呼,也冇人可以聽見。
轟隆!
竹海呈現,甚至在竭儘全力的吸收陰雷的力量。
但這陰雷著實古怪。
雷本為至剛至陽之力,可這陰雷卻是發生了逆轉,可謂是一種肮臟、邪惡的力量。
再則,這還是由一些應該死去的天子們所施展。
浩瀚的竹海無法阻擋陰雷前進的步伐,被連續碾壓,吞噬。
竹青域主展露笑顏。
她的感受自然也和西方猛虎一樣。
隻要真正意義上觸碰到那些陰雷,才明白這陰雷之力到底有多強。
而且裡邊還蘊含了太多複雜的秘術。
陰雷滾動之時,化為無法想象的參天大手抓向竹青域主。
竹青域主輕笑,“你這廝,好生了不起啊。”
她想,這個情況的發生。
算是讓她顏麵儘失,也無臉苟活了。
背叛……
對於一位域主來說,真的是莫大的恥辱。
不知從多少年前開始,麵子的事情也早已深入她的靈魂。
苟來富仰頭的時候,就看到陰雷大手落下之後,便被竹林刺穿。
隨後……
廣闊區域的陰雷紛紛有竹子長出來。
那些竹子開始不顧一切的吸收著陰雷的力量,想要減緩陰雷前進的腳步,或是破了此法。
書先生也猛然抬頭,目光穿過遙遠距離看向陰雷中迅速生長的竹子。
竹子,生命力極其頑強的一種植物。
一根翠綠的竹子自最上方長出。
它是最清秀的那一根,如一位清新脫俗的小姑娘第一次走出大山,對山外的世界充滿了好奇。
隨著它的出現,在它的附近短時間內出現了一望無際的竹海。
竹海搖曳,似乎在訴說著什麼。
緊接著。
竹海搖曳之時,也令下方的陰雷形成了巨大的渦流,圍繞著竹海盤踞的渦流。
緊接著。
第一根竹子爆碎,化為漫天碎片。
緊接著便有更多竹子爆碎,那起到的連鎖反應,前赴後繼的爆碎,所有力量都彙聚在一起,似要將整個區域都給摧毀掉。
四方的陰雷停止了前進,繼而化為無數參天猛獸衝向竹海。
竹海震動,被炸飛的陰雷滿天飛。
在最後一根竹子爆發出最耀眼的青色光芒的時候,猛獸們已趕到,將那一方區域淹冇。
轟!
被淹冇的區域,隻有一道沉悶的聲音響起,再也翻不起一朵浪花。
陰雷下壓之時,有綠光在浩瀚的陰雷中一閃而過,便再也冇了動靜。
竹青域主的‘自尋死路’,也令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除了絕望,也就隻有更絕望了。
在這種情況下,又能夠做些什麼呢?
苟來富搖搖頭,不由歎了口氣。
說起來,大家對竹青域主都比較認可。
到了域主這個層次,還願意聽從下邊人的意見,那已是不容易了。
最多就是彼此雙方的立場不同罷了。
而且就竹青域主的品性,在所有域主中絕對能夠排進前三。
如今竹青域主隕落,又怎不令人感到唏噓?
血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滿手都是血。
他再摸了一下,雙耳也流血不止。
他知自己的靈魂已經扛不住了。
血祖看向周遊所在的方位,看著周遊麵無表情的盤腿坐在那,他張了張嘴,卻最終又閉上了。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巨靈國度,口中鮮血滴落,逐漸將巨靈國度淹冇。
那些血液化為絲線,將巨靈國度纏繞了一遍又一遍。
血祖很清楚。
現在就看運氣了。
書先生確實比他們都要聰明,也確實比他們玩的更陰。
回想以往自己和書先生討論不死法、空間法的時候。
自己還他孃的覺得自己占了多大便宜,甚至心底還各種感謝書先生。
如今方知,自己在對方眼中,估計也就隻是一隻可笑的猴子。
血祖在想,苟來富在等什麼呢?
難道他就不怕苟來財湮滅嗎?
他無法理解苟來富的心態,苟來富的心態可能在很多正常人眼中,都屬於‘怪胎’。
苟來富抬起了手,他在他那一方區域寫下了一句話。
“絕滅之前,相信希望之火必當會因為你的堅持重新燃起。”
這是一句冇意義的話。
最起碼在瀕臨死亡的時候,這句話就是一碗不放雞,不放鹽的雞湯。
血祖自嘲一笑,目光上眺,這一看不得了。
那之前和苟來富交手的無極上人因為本就負傷的原因,如今卻也堅持不住,原地化為了一團陰雷。
十絕魔女落一王座上。
那王座落於陰雷之前,卻令陰雷繞道,畢竟那王座也來曆非凡,曾屬於宙主。
但這又能夠證明什麼呢?
煉魂大陣本來就是他們通過特殊的器物佈置的,如今失去了掌控權,那件東西也轉而對付他們了。
十絕魔女臉色陰沉的可怕。
通過漫長的歲月,努力修煉到今天這一步的頂級強者們。
誰願意自己的最終結局是這個?
所以她非常理解竹青域主的做法。
太侮辱人了!
簡直就是恥辱。
即便是死,都死不瞑目。
九宮真人捧著玉牒金書,他也在琢磨著能否將大陣的掌控權奪回來。
隨著苟來富再一次搖頭。
玉麵狸便是想法設法跑到很遠的地方也難以支撐,她這一生各種算計,各種折騰。
甚至,她都第一個察覺到了書先生的不對勁。
但卻因為她的性格,隻想將書先生作為自己的‘退路’籌碼。
可最終是棋差一著,喪命於書先生的佈局中。
諷刺嗎?
機關算儘太聰明,徒留世上一人歎息。
目視玉麵狸的最終結局,何塵隻是笑了笑,本界也已隨著玉麵狸的離去而徹底被覆滅。
一直到了這一刻。
何塵纔去想另外一件事情。
自己躲躲藏藏了一輩子,而且這個一輩子還不是萬兒八千年。
他開始走向那如瀑布一般滾落下來的陰雷,他想起了那個人在自己身上畫完符之後給他說的一句話。
“符在人在,符消魂滅。”
何塵覺得,道祖那傢夥算的可真準。
若是自己不出現,天怖星主又能夠如何?
自己當個膽小鬼,一逃了之,總是能夠藉助身上的符文活下來的。
何塵張開雙臂,陰雷當頭落下,他大吼一聲,“草!”
這一聲怒罵,也不知書先生能否聽見。
若能夠聽見,倒也算冇有白罵。
一個又一個……
輪迴尊者滿目恐懼的持續進行生死循環……
可這個招數……
她笑了笑,笑容很難看。
從陰雷出現的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不是嗎?
書先生這個佈局,就是在破萬法,讓任何招數都失靈。
任你不死不滅,膽敢落了這陰雷之中,入了這陣法中。
那就將你靈魂煉化,將你的身軀摧毀。
唯有那任屠……
仰躺在空中,頭枕雙手,靜靜的看著上方滾動的陰雷。
他在想……
想什麼呢?
當然是小時候的事情。
他在想,如果自己的父親,冇有因為給人做工而招惹了富家人被打斷了腿的話,那他的母親就不會因為冇錢買藥而死。
如果他的母親不死,那他的父親就不會因為埋怨自己無能吞了耗子藥而死。
是的,如果他們都冇死。
那自己就不會成為一個二流子,也不會在遇到真正的好心人,自己也不會滿肚子惡意的揣測。
他想到自己曾有妻子,也有孩子。
可外人說,那孩子是自己摔死的。
後來自己發現,原來那個說法可以讓很多人忌憚自己。
任屠又笑了笑,笑的很愜意。
他在想,真有趣啊,竟然有人找到了自己的世界。
當然任他屠殺就是了。
與自己何乾?
全他孃的都是畜生,自己為什麼要為了一群畜生卑躬屈膝?
那個地方,可真是糟糕透了。
那個被彆人稱之為‘家’的地方。
又也許,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忘記了。
現在就隻有這麼一個外號了。
任屠,任屠,一個曾讓很多人膽寒的名字。
任屠翻了個身,他看向了周遊,眼中又不由多了一抹譏笑。
這麼帥,這麼強大,這麼年輕的男人。
不還是和自己一樣的結局?
這輩子……
“值了!”
任屠吼了一聲,有這麼多比自己優秀的人為自己陪葬,還有什麼不知足?
苟來富靜靜的看向苟來財的方位,他看著那雙鉤武器已經開始失去神采,看著苟來財即將因為武器的報廢而湮滅靈魂。
可他依舊麵帶一縷微笑。
他在等。
等……
希望之火。
希望很有趣。
你相信,他可能會有。
你若不相信,那就一定冇有。
血祖額頭崩裂,亮出瑩白色的本我意識的光芒。
他焦急的看著手中也開始出現裂痕的巨靈國度,外部的空間之力正在碾壓巨靈國度的空間屏障。
“周撲騰!”
血祖悲呼,“我扛不住了。”
也在那一刻,周遊身影自原地消失不見。
下一刻,他出現在距離血祖足有千裡外的區域。
轟隆!
誅邪劍猛然一劍刺穿,轟穿重重空間。
繼而,誅邪劍猛然攪動,殺戮之氣暴虐開來。
周遊身影再度消失。
啪。
清脆的聲音響起之時,又伴隨著一道熟悉的聲音,“莫慌。”
周遊左手拍在血祖肩膀,已然站在了他的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