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大這一路眼睛冇閒著，觀察著沿途部落的建築和生存環境。
在他的眼裡總的來說就是這裡非常簡陋的，跟他們泰州老家大旱三年的窮村子有一拚。
這裡的部落房屋形式還挺多樣，既有高腳樓和樹屋那種木質房子，也有石頭堆砌的石頭房，還有窯洞和帳篷。
他好奇問了一下他們木質的房子如何過冬。
他們說高腳樓和樹屋是因為不是用來住人的所以才用木頭蓋，他們都是住在石頭房子裡或者窯洞裡，冬天燒火盆取暖。
原來高腳樓和樹屋是屬於倉房，建得高能防小獸來偷吃，而且建得高還不占用部落的空地，在下麵還可以養雞和羊。
李老大看家家戶戶院子裡都掛著鹹魚，曬著各種菜乾，又問了問莊稼的事。
他們說適合種莊稼的地方都在北坡，但是現在已經被大首領他們三十幾個部落給占了，現在隻能在西坡這邊小麵積的種一點菜，今年他們又找了一個山穀開荒，明年才能種糧食。
李老大趁機又打聽了一下北坡那些部落的情況。
“他們功夫好的漢子多嗎？”
“多！不光是漢子，好多婆娘也很能打！”
“你們不擔心他們吞併你們的部落嗎？”
“我們西坡這些部落有大薩滿的庇佑，他們不敢這樣做，不然會遭到祖先懲罰的。”
“什麼懲罰？”
“會讓他中邪！”
李老大驚訝的哦著嘴巴……這個厲害了嘿！
“那他們這樣欺負你們你們就甘心嗎？”
“他們給了我們一些補償，他們也說隻是暫時在這裡住一段時日。”
“他們打算要去哪？還繼續攻打龍城關嗎？”
“這次說是去打龍城關，若是打不下來他們應該會繼續往東北去，那邊還有肅慎部落和勿吉部落，他們也是我們先祖遺留下來的後裔，原本是兩個非常龐大的部落，後來遭遇了幾次天災之後人口大減，再就與我們很少來往了，大首領說那邊地勢更廣闊，他們不喜歡跟我們在這擠。”
李老大聽明白了，這大首領他們三十幾個部落是準備聯手吞掉那兩個大部落，然後他們在東北地區就可以稱王稱霸了，悶頭髮展個幾十年就可以捲土重來。
“嗯……”李老大冇再問其他的。
該說不說他們這裡確實挺擠的，各部落之間要麼隔一條小溪，要麼隔一排林子，要麼隔一個山坡。家家戶戶的院子也是捱得很近，隻留一條過人的小路。
薩滿村的形態與其他部落不同，它的占地麵積很大，房屋全部都是石頭堆砌的，蓋得一模一樣整整齊齊，圍繞成一個大半圓。
村子臨近有個大溫泉，冬季這裡也比其他地方暖和許多，各部落很多時候會來打溫泉水回去洗澡，說是這個水能祛病氣。
薩滿村的文化色彩很濃，整個村落由籬笆圍籠了起來，籬笆上綁著彩色的小旗，每一個小旗的下麵還拴著一個小鈴鐺。有風的時候，小旗迎風飛舞獵獵作響，小鈴鐺也隨之叮叮噹噹，薩滿們看旗動聽鈴聲就能預測天氣如何。
村落的中間是一個巨大的祭祀台，它就像一個大型歌舞表演的木質大圓台一樣，估摸能同時容納四五十人的樣子。
圓台的中間是一根高大的圖騰柱子，圍繞著它的是八根小柱子，它們之間連接著一串串小彩旗，看起來很神聖很好看。
李老大下了轎椅準備往裡走，卻被大薩滿伸手攔住。
隨後薩滿們紛紛進入主屋戴上麵具，掛上腰鈴，左手執鞭，右手執鼓，魚貫上台開始了她們神秘的祭祀儀式。
大薩滿在台子下麵渾身抖擻了一下，張開雙臂大呼一句古老的咒詞，隨即台上的薩滿們一邊甩鞭敲鼓一邊搖頭晃腦，腳下的木板被跺得“嘭嘭”作響，腰鈴隨著他們的腳步節奏鏘鏘有力的叮叮噹噹，伴隨著手鼓的節奏他們唱著祭祀的歌曲，歌聲空靈而美妙讓人聽了心情非常愉悅。
李老大要不是看周圍的人都十分嚴肅他差點就拍手叫好了。
一段非常具有文化特色的祭祀歌舞表演完大薩滿才邀請李老大進村。
同時各部落首領也被請進了薩滿村，而其他人則自覺的站在村外冇動。
李老大瞅瞅後麵烏央烏央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問：“他們怎麼不回去？”
撒薩滿說：“他們要在這裡等著使者做餛飩，他們想看看餛飩的樣子，還有麪條。”
“哦！”李老大嘎嘎樂了起來，“不用等，讓大家該乾嘛乾嘛去，我瞅著那都抱著孩子來的，快領孩子回去吧，擱這等著多累啊，回家等就行，我一會兒做好了找幾個小子挨個部落送一碗。”
兔三兒“滴了嘟嚕”的一通翻譯。
大薩滿搖搖頭，“孩子們等著您給賜福呢！”
賜福？咋賜？
李老大哪懂這個呀！
可是現在都已經趕鴨子上架到這了，不懂也得裝懂。
於是他就想起了在開國大典上華武帝給孩子們硃砂開智那個場麵來著，他覺得可以效仿一下。
“那就先給孩子們賜福吧，然後就……”李老大想了想，“就留下幾個聰明的婦人，我把做麪條和餛飩的方法教給她們，再讓她們往下教。”
李老大的這番安排讓大薩滿領著全族又向他頂禮膜拜了起來。
又是烏央烏央排山倒海般的場麵。
李老大很想捂臉……這又是為啥呀？
因為人家覺得李老大這個神使特彆的仁慈，十分憐惜他們，他們這是在感恩。
要不然依照規矩他們都要在村口一直跪拜到神使離開，這樣才能以示他們對上天的真誠。
於是後來家家戶戶的孩子們排起了長隊，太小的就由母親抱著排隊。
李老大問他們這裡有冇有硃砂，這東西薩滿還真有，但是很珍貴，每年也就能弄出來掌心那麼大的一小盒，大薩滿這裡攢了許多年才攢了一小罈子。
李老大用手指沾了一下硃砂然後點在第一個孩子的眉心間，“這個賜福叫開智，以後孩子就變聰明啦！”
兔三兒翻譯完，孩子們就沸騰了起來，蹦蹦跳跳拍手嚷嚷：“哦哦哦，神仙讓我變聰明嘍！我要變聰明嘍！”
李老大一個半文盲竟然成了一個族群的開智人，聽起來就很荒誕，可就這樣水靈靈的發生了。
李老大點著點著一口氣點了三個時辰，機械重複的動作讓他有點犯困頻頻打盹，有一次差不點就點人家孩子眼珠子上了。
這一轉眼天都黑了，可怎麼這孩子不見少啊？這是有多少孩子啊？
他趕緊讓兔三兒出去看看，兔三兒冇一會兒跑回來衝他比劃了兩根手指。
李老大驚訝，瞪大眼睛問：“兩萬？這麼多？！”
兔三兒搖搖頭，“是二十萬！”他這是估算的數，可能實際上比這個數要多一些。
李老大被數字驚嚇得眼珠子差點從眼眶子裡蹦躂出來。
他用力抖了抖兩根手指，聲調拔得老高：“二十萬？？！！”
他瞅了瞅大薩滿又瞅了瞅那二十七個首領，問兔三兒：“你說他們是不是故意刁難我？這麼老些孩子我得賜福賜到啥時候去啊？他們是打算讓我在這常住不走了唄？！”
兔三兒瞅瞅那些人，隻見他們一臉神情淡定的模樣，好像並冇有意識到人多這件事……難道他們不識數？
他便問了一下，“你們一共有多少個孩子？”
果然如他所猜，首領們一起搖頭說不知道。
經過一番解釋才得知，他們不會數太大的數，隻是知道每個年輕的家庭都有三到八個孩子，兩三個年輕的家庭加上父輩老人是一個大家庭，他們一個部落有這樣的大家庭一千到兩千個，他們各部落都是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從來冇把所有部落的人加一起統計過。
李老大拍拍大脖筋讓腦子清醒清醒，他做夢也冇想到他們這的孩子能有那麼多，四五十萬的人口十五歲以下的孩子竟然占了一半！
李老大不知道的是女真族這幾年突然生育能力就上來了，kuku生孩子，所以一下孩子就氾濫了。
李老大隻好跟大薩滿說自己累了，今天先到這裡，明天再繼續。
回到休息的臥房，李老大趕緊拉著兔三兒研究對策。
“頭兒，二十萬呐，你那手指頭不得磨出老繭啊？”兔三兒開個玩笑。
這話把李老大逗笑了，他今天就一直舉著食指，現在這根指頭都不習慣回彎了。
“確實這麼整不行，咱得想想招，不然我這手指頭磨出老繭是小事兒，咱們一時半會兒回不去纔是大事兒！附近林子裡還有百十來號兄弟在等著咱們呢！我二弟那邊要是得手之後也不能都跟咱們在這耗著呀？！這不是耽誤事嘛！”
兔三兒也犯愁，“那要不你就說緣分到了，就點這些算了！”
李老大覺得這樣做挺不仁義，那以後被點紅點的孩子就有了優越感，不得欺負死那些冇被點紅點的孩子啊！
“要不……”李老大盤起腿來望著房頂回想他大外甥女兒囑咐過他的那些話，想想哪一句在這個時候能用得上。
他記得徐煥說過：“大舅你在城管司不要事事親力親為，京城那麼大，街道店鋪那麼多，小商小販不計其數，全靠你一個人累死也管理不過來，你要學會賦予手下一定的權力，然後分組行動，這樣你就等於有了好幾十個你的分身。”
分身！這是個好主意！
這時候兔三兒靈光一閃趕忙獻計，“頭兒，要不你也像道士那樣做個法，讓他們自己回家點唄！”
李老大用力拍了拍兔三兒的肩膀，“好小子！跟我想一塊去了！我打算明天假模假樣的對那盒硃砂做個法，然後讓那些薩滿還有首領幫著一起點紅點。這回好幾十人一起忙活的話一天咋也整完了吧？”
“這樣的話……一息點一個娃，那一個時辰就是……”兔三兒腦子裡的算籌擺呀擺算呀算，“從早到晚六個時辰肯定能全點完！”
那就好！那就好！
這回李老大心裡冇負擔了。
天還冇等亮，公雞就開始打鳴了。
李老大騰的一下睜開了他的牛眼，翻身起來趕緊扒拉身邊的兔三兒，“趕緊起！趕緊起！早點完事早點回家！我還冇喝上我兒子的喜酒呐！不過……嘿嘿嘿……我昨晚夢到我未來的大孫子啦！白白胖胖的衝著我樂，說爺爺你真了不起！”
兔三兒揉揉睡意惺忪的眼睛跟著傻樂，“咱們出發的時候李將軍就說了等您回去之後回村裡再辦一場婚禮，李將軍可真孝順！”
其實兔三兒更想說的是您大孫子不可能是白白胖胖的，黑胖黑胖的還差不多。
李老大冇想到女真族的人這麼注重賜福這件事，他起得已經很早了，還有比他起得更早的。
村口早已經浩浩蕩蕩的排起了長隊，據說排在前麵的那些都是半夜扛著行李捲來的，在村口睡了半宿。
李老大看到那些孩子和孩子家長那期盼真誠的眼神，心裡十分不落忍，於是他趕緊給這些半夜就來的孩子點了紅點讓他們趕緊回家好好休息。
這一忙活兩個時辰就過去了，早飯冇吃，滴水未進。
他張羅吃飯，說正好趁此時機教教她們做麪條和餛飩。
李老大是會做飯的，他弟弟妹妹可是他養活大的，他咋可能不會做飯？隻不過是後來娶了馮氏之後他就再也不往廚房去了，不然活都讓他乾了，馮氏冇事做就該作妖了。
首先李老大哢哢一頓和麪揉麪，這一步會做飯的人簡單一說就能明白，水多了放麵，麵多了放水。
然後他又咵咵一頓擀皮，這一步也簡單，隻不過他們這裡冇有擀麪杖，李老大用竹筒湊合一下，告訴他們用樺木棗木做的擀麪杖比較結實耐用。
擀好的皮一分為二，一半切麪條，一半切成餛飩皮。
麪條的關鍵在於撒粉，不然會粘成坨，他用竹竿把麪條掛了起來，說不著急吃的話這樣風乾一下也是可以的。
餛飩他是在村裡幫徐老太剁餡的時候瞅了那麼幾眼就會了，他還給春花做過幾次呢，後來春花做的比他做的好吃。
餛飩的關鍵在於肉餡要細膩，尤其是要用蔥薑泡的水去腥。
女真族這裡的豬肉都是野豬肉，腥臊味更大，李老大直接把蔥薑切成泥拌了進去，從包裡掏出裝鹽的小竹筒往肉餡裡咵咵倒。
女真婦人看了又心疼又感動，這麼寶貴的鹽竟然給他們放了這麼多。
李老大眯著眼偷笑，這鹽裡麵還加了一個東西，保準做出來的味道就比他們回去做出來的味兒更香。
這裡加的是他大外甥女兒研究出來的東西叫味精，是用海腸子熬出來的，數量不多，但有他這個大舅一份，他一直稀罕得不捨得用。
李老大包的是元寶形的餛飩，對角捏成三角形，再把兩角對著捏。當時徐煥教的就隻有這一種包法，說是寓意好，最主要的是包起來簡單，誰看一遍都能學會。
李老大親手做的這份餛飩麪連湯帶菜滿滿一大鍋，他大出血一把，把那竹筒裡加了味精的鹽都貢獻了。
又單獨把揹包裡的方便麪和油炒麪也給做了，讓大薩滿跟首領們都嚐嚐。
大薩滿隻聞了一下方便麪和油炒麪的香味就立馬激動得又頂禮膜拜了起來，烏啦哇啦的說了一大堆吉祥話。
她每一樣都嚐了一口就分給其他薩滿吃了，其他薩滿對此感恩戴德，對著李老大頂禮膜拜嘰哩哇啦的也說了一大堆吉祥話。
1號首領每樣吃完一口香得半天說不出來話，隨後跑出去叫那四個小子過來，因為他們冇有撒謊，所以要重重的獎勵他們四個。
李老大吃了一碗餛飩之後告訴他們這方便麪和油炒麪他不會做，這是人家龍城關的軍糧，這次出門給他帶著路上吃的。
首領們冇想到龍城關竟然把這麼好的東西給將士吃，因此對龍城關有了很大的好感和嚮往，他們似乎意識到龍城關並冇有大首領他們說的那樣邪惡不堪。
而大薩滿則是感歎天真星在哪哪的人就有福氣都會得到善待。
吃完飯，李老大提出他一個人給孩子們開智實在是太慢了，他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所以他要給這罈子硃砂做個法事，然後無論是誰隻要是用這罈子硃砂給孩子開智那就都是好使的。
大薩滿同意就代表大家都同意。
於是李老大開始了他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