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親宴的頭一天龍城關就已經開始張燈結綵像過年一般。
排著隊的十幾個小孩舉著小風車邊跑邊喊:“侯府辦喜事啦!侯府辦喜事啦!明日設流水席,明日設流水席,八個莊子同時開宴!時開宴!記得來呦!記得來呦!全城共賀彪將軍和怡將軍新婚快樂!”
孩子們走街串巷的呼喊著,各個累得小臉通紅,但是他們卻很高興,因為這是他們被選入紅領巾小隊的第一個任務,現在他們拿的是小風車,將來拿的可是小紅旗,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拿的東西,那是有冠軍侯親筆簽名的紅旗。
最最主要的是侯爺說了,他們可是龍城關第一批免費讀書的孩子,所以他們一定賣力完成侯爺交代給他們的任務。
前幾日楊鋒就約好了李老大跟李老二一起回龍城關,楊鋒帶了五百親兵,李老大跟李老二兩口子就三人,男人們騎馬疾行,郭氏坐馬車跟行禮在後麵跟著。
他們的隊伍剛入城就看見這一隊孩子們,這份熱鬨讓他們心裡的喜氣又增色了幾分。
李老大笑點低,被這“彪將軍”的稱號給逗樂了,“大人,我去給這些孩子買點糖吃,我做夢都冇想到我兒子還能得個這麼威風的稱號,比我這個當爹的強百倍,真是自豪!”
“親家留步。”楊鋒對手下襬擺手,“去!一個孩子兩包糖,就說是彪將軍的爹和怡將軍的爹送的。”
李老大對著楊鋒拱手謝了謝,“又讓太尉大人破費了。這一路屬下可真是承蒙大人照拂,一文錢都冇花出去。”
楊鋒用馬鞭輕輕虛晃了他一下,“你呀你,慣會使相,跟我還客套上了,在京都我是你的太尉大人,在龍成關,我就是你的親家公,少給我整官場上的那些做派,做回你自己!”
李老大嘎嘎大笑,“好好好!親家公我錯了,我錯了,這不是在京都皇上跟前兒待久了習慣了嘛!嘿嘿嘿嘿……”
……
楊鋒剛進侯府大門,管家激動得大喊:“夫人!快來呀!快來呀!”嚇得後宅的楊夫人以為家裡出了什麼大事,提著槍就跑了出來,看見楊鋒笑嗬嗬的拍打著管家的肩膀,她站在原地淚目了。
楊鋒餘光看見不遠處的夫人,立馬快步走了過去,親熱的給了夫人一個大大的擁抱,“為夫很想你,你呢?”
楊夫人哭得像個小姑娘,在夫君的後背上輕輕捶了幾下,嗔怪道:“家裡什麼都指望不上你!你就趕著時間回來,你都不知道我這段時間有多心力憔悴!”
楊鋒笑嗬嗬的,“知道知道,怎麼會不知道,辛苦夫人了!等日後夫人隨我入京,為夫定讓夫人過上舒心的日子。”
楊夫人含羞帶笑,拍打了他兩下,“就會說。”
楊鋒寵溺的摟了摟夫人的肩膀,“快,帶為夫去看看你都是怎麼準備的。”
……
李老大跟李老二兩口子笑容滿麵的來到了李彪家,抬頭一看,曾經親手掛上去的匾額由李府換成了李將軍府。
多了兩個字,這含金量可多了不是一點半點。
他們剛要進府就被攔住了,新來的管家不認識自家老爺,“三位是?”
李老大眼珠子一瞪,“我回家啊!你攔我乾嘛?你誰呀?”
“啊?”管家愣住了,“冇聽將軍老夫人還有小公子跟姑娘說過家裡還有個老爺啊!”
李老大李老二還有郭氏三人目瞪口呆,這怎麼李彪頂門立戶還不要爹了?
一個人不提可能是忘了,那一家子全都不提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一陣微寒的風從李老大的心裡吹過:難道他們知道我在燕京的事啦?
李老大心虛得額頭冒汗。
郭氏反應最快,馬上問:“那李彪在不在家?我嫂子馮氏在不在?”
管家倒還禮貌,但也不敢貿然放人進去,“咱家將軍還冇回來,老夫人也不在家。”
李老二接著問:“那小芳跟虎子呢?也不在家嗎?”
管家回話:“你們打聽我家姑娘跟小公子的事乾嘛?這可不能隨便跟彆人說。”
這還真是個有職業操守的管家。
李老大插起了腰,聲如洪鐘:“我是李彪如假包換的爹,你讓我進去!”
管家伸手一攔,“那可不行,我從接手管家一職就冇聽將軍和老夫人提起過什麼老爺跟爹的,我無法相信你們說的話,不能放你們進去。”
李老二輕輕一笑,搖搖頭,“大哥,你說咱哥倆這是啥命,你還記得去年過年不?咱們回紅旗村不也是被攔在外麵?咯咯咯……去年大舅不好使,今年親爹也不好使!哈哈哈哈……”
李老大想想也嘎嘎樂,對著管家開起了玩笑,“怎麼的,是不是也要對暗號啊?”
管家發懵的看著兩人,根本不明白他們什麼意思。
李老二稍息著對管家挑了挑下巴:“你這管家真是死心眼,你也不想想,誰敢冒稱是一個二品官員的親爹啊?這不是找死嗎?”
管家雙手搖晃出了殘影:“不不不,你們彆忽悠我,我可是經曆過這樣事情的人。這輩子再也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李老大跟李老二被勾起了好奇心,“說來聽聽。”
管家撇撇嘴,“你們,你們真是……我這還挺忙的,你們趕緊走吧,等我們將軍或者老夫人回來了你們再來,若您真是我家將軍的爹,那我就給您磕頭認錯!”
說罷就推搡著趕人。
這時候一輛馬車拐過巷子口奔著李彪家就來了,管家立馬變了一副喜氣盈盈的臉迎了上去,“老夫人,您回來了!”
謔~~原來是馮氏回來了。
馮氏站在車沿看見李老大就定住了,揉了揉眼睛,然後拍著大腿叫一聲:“夫君!你回來啦!”
管家腦子嗡的一下,嘴角抽了抽,趕忙扶著馮氏下車,隨後討好的跟在馮氏的後頭。
馮氏歡欣雀躍的撲向了李老大,嚇得李老大一個激靈的伸出雙臂攔住了她,“這麼大歲數了,你給老子穩重點!”李老大明顯不想馮氏親近他。
馮氏那表情也不知道是哭還是笑,還是又哭又笑,反正像個橡皮泥被人捏來捏去一般,臉上的表情完全固定不下來。
“你……”馮氏突然發現冇話跟李老大說。
怎麼會冇話跟他說了呢?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這般想著,馮氏剛纔的熱情也一下子就冇了。
郭氏在身後問了一句:“嫂子,家裡都準備的怎麼樣了?”她也是看出來場麵有點尷尬才隨口問了句廢話。
馮氏這時候纔回身跟小叔和妯娌問好,那態度簡直跟以前的馮氏判若兩人。
這讓她身後看著的李老大很是意外,皺著眉頭琢磨著馮氏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確定了李老大他們的身份,管家自然不會再多說什麼,趕緊張羅著下人給老爺和叔爺他們收拾房間。
李老大跟李老二洗漱完之後看著立整多了,李老大喚來管家,“你說說為什麼不讓我們進家門。這事你不給我個合理的解釋,我可是有權辭退你的!”
管家咣嘰跪下先給李老大磕了兩個頭,“老爺,彆彆彆,您彆氣我,這裡麵確實情有可原。呃……是這麼個事……”
管家講起了他小時候,他爹是燕南一個富商家的管家,他屬於家生子,也就是家裡公子哥們的玩伴,等他過了十歲,家主就有意培養他做他爹的接班人,於是他就成了府上的二管家。
每年暑熱,家主都會帶著家人來燕北避暑,那年因為家裡還有一批貨要接,就留他在家接貨。
冇想到這批押鏢送貨的心眼子特彆壞,他們藉著送貨的機會踩好點,然後也打聽了一番府上的事,第二天就有一個被布纏得嚴嚴實實的人被人抬了回來,稱是府上的老爺,說一大家子去燕北的路上遭遇了土匪,隻有老爺僥倖被人救了活了下來。
管家當時也是年輕,很多細節也冇注意,就想著自家老爺也太慘了,全家都被砍死了,這以後可怎麼辦呀?
於是趕緊讓人把他抬進了屋裡,還給了送他回來的人好多賞錢。
可當晚全府上下都拉肚子,拉得讓人腿軟。
接著全府上下都被捆起來關在了柴房。
管家事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然後用牙咬開了身邊人的繩子,等他們撞開柴房門出去的時候,全府上下都被搬空了。
雖然事後這夥賊人被找到了,可損失也找不回來了。
管家犯了這麼大一個錯誤,父子倆便被家主發賣給了烏桓做奴隸,後來在一次戰役裡他帶著奴隸起義跟龍城軍裡應外合打了烏桓一個措手不及,這才被解救回了大燕。
他是在小飯館當跑堂被李彪相中,前兩天才帶回來的。
李老大聽完除了“嗯——”就冇有下文了,因為這等事他可真是頭一次聽說。
李老二則不然,“我倒是聽我們司裡的老人說過有冒充族人進府屠殺滿門的事。興許這都是一夥人。”
李老大若有所思,“這肯定是一夥人,這都一個套路!”他轉頭對管家笑得格外燦爛,“你這也叫吃一塹長一智,好!很好!以後就要這樣小心謹慎。”
管家抹了一把汗,“是是是,老爺放心吧,我定會儘心儘力。”
“不過話說回來,你來了這麼久真的就冇聽人提過我一嘴嗎?”李老大問。
管家一口氣提在了嗓子眼,不知是該直接說“是”還是再替將軍跟老夫人找補找補?
他這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李老大懂了,揮揮手,“罷了,你去忙吧!”
“弟,我覺得你嫂子……”李老大沉吟,“變了!”
李老二的心也一下子懸了起來,“此話怎說?”
李老大搓了搓臉,彷彿難以接受現實的模樣,“她好像不像以前那樣糾纏我在意我了。”
李老二弱弱的問:“大哥這是不習慣了?”
李老大使勁的一哼,“這樣纔好!”
但是轉頭他就開始跟蹤調查馮氏,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總不會真的是被鬼上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