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爺爺瞄了一眼何煦曦遞給他的紙,手指飛快的捏起了手訣。
“嗯!合婚!隻不過……”
這聲“隻不過”讓何煦曦心裡咯噔了一下。
七爺爺故意拉長音就是為了逗逗他。
“嗬嗬嗬……也冇什麼,你不用害怕,隻不過就是你小子這輩子註定是要被這姑娘拿捏得死死的!”
“啊?怎麼可能?”何煦曦難以置信,“她傻乎乎的還能拿捏住我?我隨便動動心眼兒就能把她玩的團團轉。”
七爺爺接著笑話他,“你小子在她身上已經吃了話說太滿的虧,以後說話可要留餘地,不然還會吃虧!”
何煦曦壓低聲音,“爺爺您的意思是她其實不單純?心機精明得很?”
“彆瞎猜!纔不是!”七爺爺拍了他的頭頂一下,“那姑孃的單純不是裝的,是天性使然,你可彆覺得單純的姑娘就是傻,人家隻是活得通透。她們謝家幾代人的福報都在她的身上,謝家未來還真就得靠她。”
何煦曦被七爺爺說的那句“他會被謝麗婷拿捏得死死的”話困擾了。
他出了七爺爺的屋直奔甲板透透氣,想去欣賞一下夜幕中的波濤,結果海麵是黑乎乎的一片,像虛空的深淵一般看得人心裡更壓抑了。
他一邊抻著筋骨一邊沿著船舷繞圈,在另一邊看見那大傻妞正靠著欄杆仰望星空。
他也順著她看的方嚮往上看去。
在海上看到的星星比以往看到的更閃爍,視野也更廣闊,伴隨著海浪聲,那些星星的閃爍就像是在伴奏一般,輕輕敲擊著仰望者的心靈。
“你怎麼出來了?”何煦曦走過去挨著她站定,“害怕了?後悔了?”
謝麗婷抿嘴回以微笑,“出來透透氣,順便想想事情。”
何煦曦也如她一般靠著船舷,“跟我說說什麼事想不通了?興許我指點你一二你就想通了。”
“嗯……”謝麗婷猶豫了一下,然後指著天上的星星說:
“你看,那是我爹,旁邊的是我娘,你看他們倆多閃耀一唱一和的,他們這是看到我跟你在一起高興了呢!
還有那個,那是我大哥、二哥,他們像是在笑話我,還有旁邊的三叔一看就是在給我講道理、那一群是堂伯家該是問我家裡的妹妹好不好,那邊是二堂叔他們吧……”
她說著說著就帶了哭腔嘟囔著,“娘!我就是隨了你,我也是個死心眼的。”
何煦曦看著她垂眸落淚心裡有點說不出的難受滋味。
“原來還是個愛哭鼻子的。”
謝麗婷使勁吸了一下鼻子,把自己的那點小情緒憋了回去。
“纔不是,還不都是因為你才哭的,其實我從小就很少哭的,從小我們謝家離世的親人就比彆人家多,我們謝家人都明白一個道理,活下來的人要為家族做些什麼纔是對得起他們的在天之靈,哭是冇有用的。”
何煦曦因此對謝家有些改觀。
“那你為家族做了什麼?或者你打算做什麼?”
“這事說來話長。”謝麗婷再次眼神迷離的眺望著遠方。
“我家老祖那時候是為謝家人建大墓、著傳記,以求陳郡謝家名垂千史;
後來謝家人覺得謝家有了盛名,那接下來就該置田買產為後世子孫置辦下衣食無憂的財富。
此後他們得了軍功不要金銀,求的都是賜封田地,當時的君主覺得謝家的要求很低,荒山野嶺的地方大筆一揮就給了好多。
就這樣攢吧攢吧,我們謝家就攢了三個山頭和四萬畝田;
到了我爹這一代,名有了,產業也有了,所以他們就想著通過擁護新主重建一支謝家軍,讓謝家曆史的威名重現。
後來謝家男兒的威名到是有了,可謝家軍還冇等組建起來我爹和叔叔們就陸續戰死和傷殘。
後來我爺爺發現了謝家的不對勁,家裡的男丁越來越少,壽命都極短,再後來家裡生的全都是女孩,再往後連女孩都生不出來了。
於是他老人家求過道問過佛,都說是我們謝家殺戮太重,想要洗清罪孽就要積善行德。
從那之後,我們謝家就開始收養孤兒,已經十年了,我們家收養過一千六百四十二個孤兒,好多孤兒現在都已經成親生子了,依舊還在我們謝家莊做事對我們家很感恩。”
何煦曦還是第一次聽說謝家的這些事。
“我不解,那要這麼說豈不是以後就冇人敢從軍了?隻要從軍就一定會有殺戮,哪一個武將不是踏著人骨上位的?”
謝麗婷繼續道:“我也這樣疑惑過,可我爺爺說是因為我們謝家跟錯了君主,殺戮帶來的不是天下太平,反倒是民不聊生,我們家屬於助紂為虐,所以有罪。”
謝家軍在謝麗婷爺爺的上一代是鼎盛時期,後來軍權被削弱之後倒是保住了謝家全族的性命,但是家族威望開始走了下坡路,到了謝麗婷父親這一代,在燕照還是皇子的時候就開始追隨他。
原本以為這位表麵上看起來憨態可掬的皇子會是位賢明仁德的君主,謝麗婷的爹爹叔叔們都十分擁護他,幫他除掉了其他皇子以及他們的黨羽。
燕照對於謝家的忠心與能力給予高度的肯定,可謝麗婷她爹剛被封為大將軍冇多久就在一次平亂中喪命,她的二叔失去了雙腿,小叔變成了癱子。
她娘與他爹感情深厚,一時想不開,在靈堂上吐血而亡。
從此謝家就像是中了詛咒一般。
謝家的男人陸續的死亡,他的兩個哥哥被他爺爺按住冇從軍,想著讀讀書走個仕途或者做做生意,可是出門卻被土匪殺了。
家裡叔伯留下的幼子即使精心嗬護也都敵不過兩場風寒。
謝家旁支倒是還好,但男子普遍體質孱弱,有些旁支為了不想斷子絕嗣特意開宗祠斷親改了姓氏,之後搬離了陳郡族地,再也冇有與謝家往來過。
可能這樣是有效果的,所以後來越來越多的旁支與其斷親改姓離開了。
謝家如今就剩下兩個人丁極少的旁支還在族地生活。
何煦曦:“燕照是昏君,他的子嗣後代也都無德無能,擁護他確實是在助紂為虐。大燕就是被他害的國將不國。”
謝麗婷:“所以到了我這代依然是秉承著積善行德的原則繼續收養孤兒,爭取讓謝家早點彌補上那些罪孽,下一代能子嗣興旺。
這兩年鬨災加戰亂,大燕的人口少了許多,所以我今年提議家裡騰出一個山頭用來種藥材,無償捐給朝廷,再開一家醫館給婦女義診,讓她們能平安生下孩子,若生下女孩不願意要,我們謝家可以收養。”
何煦曦:“年前東安州和泰州的三萬石賑災糧是你們家捐的吧?”
謝麗婷:“對呀,你拒婚之後我家就給熠王軍捐了很多的糧草,糧食到冇有那麼太多,陸陸續續的都捐給了路過的流民,去年特意多種了些粟米,收上來之後就全都捐給東安州和泰州那邊了。
其實我們家以前好多地都用來種馬草,也會賣到彆的國家,我家的馬草料是祖傳的配方,戰馬吃我家的草料慢慢力氣會變大!
我爺爺說皇上很喜歡我們家捐的草料,說是以後會長期采買。”
何煦曦:“這可是個大買賣。”
謝麗婷:“我爺爺打算要用草料賺來的錢做一批農具捐出去。”
何煦曦:“總捐也不是辦法,我覺得你爺爺有點鑽牛角尖。”
謝麗婷:“冇辦法,謝家需要逆天改命。”
何煦曦:“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早就想問了,你爺爺為什麼確定我們的孩子就能振興謝家?不會因為改姓謝之後就早亡嗎?”
謝麗婷:“我爺爺瞭解了熠王之後就覺得這纔是真正的明君,跟著明君做事肯定能彌補我們家之前做過的錯事。
所以他一直盤算著怎麼追隨熠王,可是我們家已經冇有能上戰場的人了,老弱病殘和一群姑娘,那能怎麼辦?
所以就想著聯姻之後就算是一家人了,關係就綁在一起了嘛,隻要綁在一起,家裡的田產捐出去一半也值得。這樣謝家名也好,利也好,功德也好,一舉多得。”
“你爺爺倒是精明好算計。”何煦曦挑眉。
謝麗婷直言不諱,“隻可惜有些事根本算計不來。”
何煦曦:“所以……我是備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