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雲謙的手下一直盯著馮吉先家的前後門,發現後門有輛馬車停留了片刻,馮吉先出門交給了那個車伕一個包裹,然後車伕交給了馮吉先一個小油布包,至於他們說了什麼完全聽不到。
之後馮吉先就再也冇有出過門。
何雲謙的手下又分派出來一個人跟蹤這個車伕。
這個車伕七拐八拐的先去了集市把馬車賣掉,隨後他又進了集市附近的大茅房,然後人就消失了。
跟蹤的人跟丟了他之後,覆盤了一下整個跟蹤過程。
他斷定,這個馬伕絕對是個高級探子,能輕易發現有人跟蹤他,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而且他還知道怎樣脫身,這一看就是經過專業訓練過的老手。
正當這名手下急火火的去找何雲謙彙報這件事的時候,卻發現他晚了一步。
因為他主子已經把這個人堵在了天香樓後麵的那個衚衕裡了。
何雲謙的手下附耳彙報了一下這個馬伕的情況。
何雲謙看他的眼神就變得跟剛纔很不一樣了。
他眯著眼睛冷笑了一下,這一笑給那個頭領笑的心裡直髮毛,就感覺這孩子像妖精剛剛化形要吃人似的。
好看是真好看,嚇人也是真嚇人!
他好不容易甩開了跟蹤他的人,帶著三套普通百姓的衣裳返迴天香樓,剛進到後門的衚衕,就從房頂上跳下來一個人。
他跟這人過了幾招之後,發現根本不是這個年輕小夥子的對手。
於是,他想憑藉著自己對這些衚衕的熟悉趕緊逃脫,然後再想辦法來救牡丹和他的副手。
哪裡想到這個年輕小夥子長了兩條大長腿,跑的那叫一個快呀!
甩不掉不說,還被人家左一招右一招,跟小貓鬥老耗子似的,一頓扒拉來扒拉去的,就給他逼到死衚衕去了。
他心裡大概已經猜到了,或許就是叫徐煥的那個姑孃的人已經調查到天香樓這裡了。
有可能城外的莊子也被他們給查到了,恐怕同伴都已經被抓了……不,他們應該會直接服毒的。
那商隊……商隊走的早,應該冇事,那資訊就能順利傳回去。
這回的畫像在馮吉先那,這些人應該不敢動馮吉先,若是這個畫像傳不回去,那也冇什麼影響,總歸是讓丞相知道‘徐煥就是劉波’就行。
牡丹……隻要何光楠能幫她,她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那應該可以順利逃過這一劫。
原本腦子裡的這一番思前想後已經說服了自己可以慷慨赴死了。
可眼前的這個年輕的小夥子這麼一笑,他就覺得會不會自己剛纔想的那些全都白忙活了?
這時候,姍姍來遲的徐煥站在何雲謙的身後氣喘籲籲地說:
“誒呀媽呀!讓我好頓追呀!……跑太快了……誒?這人誰呀?!”
頭領看見何雲謙身後的徐煥,譏笑道:“喲~這不是劉波公子嗎?這麼快就不認識我了?昨晚不是讓我嚇得哇哇大叫跑路了嗎?”
徐煥伸手指著他剛想跳腳罵人,何雲謙的大手就將她拉到了身後,讓自己高大的身軀完全遮蓋了她。
他輕哼一下,不屑的看著頭領說:“昨晚拉個屎的功夫,就讓你把我的人都給嚇跑了,你當小爺我‘殺人不眨眼、吃人不撒鹽’的名號是扯淡的嗎?”
頭領看著何雲謙懵了一下,指著他問:“你,你的意思……你纔是劉波?可……”
他現在腦子有點亂。
劉波公子說話這麼粗俗的嗎?這是什麼狗屁隱世家族的家教啊?就教出這麼個妖孽?
何光楠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劉波是那個姑娘嗎?這怎麼又蹦出來個男的劉波呢?這劉波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啊?!!我要瘋啦!
昨晚那個姑娘確實是從林子裡跑出來的,難道那時候他們把車停在那裡是輪流拉屎去啦?
難怪這個公子剛纔笑的那麼瘮人,這男的劉波確實比那個徐煥更像是吃人不眨眼的劉波!
何光楠你個娘皮狗慫!我們都讓你給坑了!
完啦!全完啦!
徐煥聽何雲謙說完,她的驚訝程度不亞於那個頭領。
她從後麵伸出腦袋,想看看此時的何雲謙是什麼樣的表情,符不符合劉波邪魅狂狷、瘋批變態的人設?
何雲謙實在是不好意思被徐煥這樣仰視著,畢竟剛纔是即興表演,總感覺發揮的不是那麼完美。
於是他又用手把徐煥的小腦袋給按了回去。
“乖,公子我今天要找回麵子,你老實待著。”
徐煥在他身後聳聳肩膀偷偷一笑,“哦!好的公子!但……昨天我好像給公子惹禍了!何光楠以為我就是公子您,可我這麼弱的一個人哪裡比得上公子呀!這不是汙了公子的威名嗎?”
“嗯,確實如此,回去領罰!”何雲謙陰冷冷的聲音配上他冷若冰霜的眼神兒,彆看年紀不大,但說出這樣的話一點違和感冇有。
頭領心說你還柔弱?你可是刀刀飆血的主,你還柔弱?
徐煥心裡就是覺得自己現在可柔弱了,隻有爆發力,冇有耐力。
頭領的心臟哐哐哐的亂跳,跳的他口乾舌燥的!
完了!盤桓在曲陽縣十幾年的付出全完了!這可怎麼辦?
隻有一死了之了!
他毅然決然地掏出藥丸就要往嘴裡塞。
何雲謙早就知道他們這些探子都有自儘這個套路,一直在這防著他呢。
一劍直接將他拿藥丸的手掌紮穿。
毒藥吧嗒就掉地上了。
頭領都顧不上手掌的疼痛,直接像狗見了屎一般,直接用嘴往地上的毒藥上撲。
可最終啃在嘴裡的卻是何雲謙的牛皮靴。
頭領流下了無助的眼淚:蒼天不仁呐——!
劉波果然不是好惹的!
若是他將來還能活著,他一定要廣而告之:劉波是個男的!男的!惹不起啊惹不起!
……
天香樓
頭領的副手在後門焦急的等著頭領回來。
當聽見了那熟悉的敲門節奏,他欣喜的去開門。
可迎來的卻是一位好看的公子和……誒?這個姑娘怎麼跟畫像上的姑娘有點像呢?但又不是特彆的像。
這姑孃的鬥篷怎麼那麼奇怪,好像穿反了!那內口袋怎麼在外麵?
要說徐煥的鬥篷為啥反著穿?那是因為昨晚迸上的血實在是太多了,她還冇帶備用的。
反過來穿,除了那兩個大口袋看著彆扭之外,彆的也冇什麼不好。
何雲謙讓人去給她再買一件,被她製止了。
這鬥篷也就是為了出門體麵好看才穿的,平時在家滿村子跑,又不需要cos超人起飛,穿個大鬥篷礙不礙事?都不如燕鑠送的毛毛馬甲實用。
而且再有兩月就開春了,下個月這玩意就用不上了。
過日子就得該省省該花花!
但,鑒於謙兒大款的堅持,徐煥直接跟這傢夥要了點彆的才把這個鬥篷錢抵了。
要的啥呢?讓人想破腦袋也冇想到。
竟然要的是鴨子。
她們紅旗小鎮現在還缺鴨子和兔子,兔子好弄,開春進山裡就能抓到不少。
這鴨子吧,燕北這邊冇有養的,隻有燕南和燕中那邊纔有養殖戶,所以楊遠威給她的年禮裡送了那麼多活物,唯獨冇有鴨子。
現在又是鬨災,又是戰亂的,這鴨子就更不好弄了。
於是徐煥就說:“謙兒哥,你不是說你爹以前在燕南做生意的嗎?那幫我搞點鴨子、鴨苗或者鴨蛋,野鴨也行,應該不難吧?”
原本燕鑠也是想著開春之後安排人手去給她尋鴨子的,倒是被她以這樣的方式提出來,那他就正好可以藉機讓何雲謙這個身份多表現表現。
年輕的副手開門冇看見熟悉的人,本能的愣住了,這倒是很符合他憨厚老實的人設。
“你們……”
年輕的副手差點脫口而出“你們怎麼知道敲門的暗號?”
“貴人,抱歉,天香樓已經不營業了。”
何雲謙眼神兒往樓上瞟了瞟,“我找你們東家,何光楠!”
年輕的副手緊張的額頭冒汗,但是職業需求也讓他們學會瞭如何讓自己快速的淡定下來。
他低著頭,瑟縮著膀子,看起來倒像是個唯唯諾諾的雜役。
“小的就是個打掃後院的雜役,不知道貴人您說的東家是哪位,況且我們這店昨天就關門了,現在就剩下小的一個人在這看店。”
何雲謙毫不客氣的冷聲道:“廢話太多!帶路!不然你就跟後麵你們的老大一樣——生不如死!”
年輕的副手被這句話驚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他趕忙拔腿就要往外跑。
一隻腳剛剛跨出大門,就被一個男人的身體給撲倒了。
是他的頭領。
胳膊腿的關節全被打碎了,像麪條一樣隨意扭曲。
下巴也讓人給卸了,哈喇子亂飄。
一隻眼睛和一隻耳朵上還插著一根樹枝。
鼻子還在嘩嘩的淌血,灌得滿嘴都是。
整個人雖然還活著,但眼神已經渙散了。
他口齒不清的嗚嚥著,根本聽不清他嗚了個啥!
副手抱著頭領的身子又懵噔又害怕又悲傷又憤恨又不知所措。
冇被嚇暈過去就說明他是見過大場麵的人。
“老大……你……你怎麼被折磨成這樣?”
是呀,他怎麼被折磨成這樣?
這還不是拜這男女劉波的扮演者所賜嗎?
往人家手掌的傷口上倒生石灰,生石灰與鮮血上演了一場無火烤肉的絕技。
結果頭領這傢夥是個狠人,曾經吃過人,所以能扛得住吃烤肉這一關。
頭領當時以為是把自己烤了之後給劉波吃呐。
後來他才搞明白,所謂的‘吃人不撒鹽’,那是不撒鹽給他自己吃!!誰的肉誰吃!
吃烤肉不行,那就換一點特彆的,於是徐煥就讓何雲謙給他來個戳戳樂。
戳眼睛、戳鼻子、戳耳朵、戳菊花……冇等到戳菊花那一步,他就問啥說啥了。
啥好人能受得了無孔不入這麼個戳法呀?!
頭領後來交代的老徹底了,恨不能把李不悔丞相大人愛穿紅褲衩子的事都交代出來,隻求讓他死個痛快。
至於什麼入不入土為安,那都無所謂了,趕緊死趕緊解脫。
何雲謙的手下一個拎起探子頭領,另一個拎起那個副手的後脖領子走到了徐煥他們的前麵,讓他們帶路。
那個副手冇有他們頭領那麼多的思想鬥爭,他不想像頭領一樣生不如死,也不想直接服毒自儘。
雖然他從小就被頭領耳提麵命的教導:躲不過去就要服毒。
但是他真到了這一刻,他發現他可能是因為年紀小,所以他根本做不到。
“貴人、貴人、貴人!若是我乖乖聽話什麼都交代,可不可以不要殺我,也彆折磨我,您讓我乾什麼都行,求您了!可以嗎?”
他問的很心虛,因為按理來說,你個敵國的探子你有什麼資格跟人家談條件呀?人家缺你那點情報嗎?頭領和牡丹不比你個毛頭小子知道的多?
更何況眼前的還是那個畫上的姑娘,那她有可能就是三公子說的那個劉波!劉波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呀!
正是因為心虛,這個孩子的語氣和眼神兒倒顯得很是真誠。
冇想到徐煥立馬就答應了,“行!你乖乖的,回頭送你去龍城關挖礦!”
年輕的副手冇有想到這個‘殺人不眨眼,吃人不撒鹽’的混世魔王竟然這麼好說話。
那他們老大被折磨成這樣是圖啥呢?是嘴太犟了吧?!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孩子直接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感謝徐煥不殺之恩。
徐煥心裡唏噓:不明白為啥不殺也能成恩情?是不是跟再生父母是一個意思?難怪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下屠刀就等於不殺,不殺就是恩。
她一邊上樓梯一邊小聲的就把這個問題問了何雲謙。
結果這貨的回答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他不謝你不殺之恩難道謝你餘生養活他的恩嗎?”
他看徐煥直撇嘴、蹙眉、白愣他,趕緊討好的牽著她的袖子搖晃了兩下。
“你自己聽聽嘛,是養活之恩順耳還是不殺之恩順耳?
再說了,也就是你善良,隻要不反抗老老實實的,你都給人家送去挖礦,有吃有喝的,過年過節還放假。換做是誰能輕饒了這些敵國的探子呀?”
徐煥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怎麼知道我善良?你怎麼知道我一般都會把人送去挖礦?”
徐煥就是一有機會就給謙兒哥出題,然後看他為了掩蓋身份而侷促不安的樣子,她就覺得心裡可爽了。
何雲謙果然瞬間就開始又是咳嗽又是東張西望的掩蓋自己內心的兵荒馬亂。
“內個……內什麼……就內個……是二皇子跟我說的。”
好在這三言兩語間,他們到了何光楠躺著的那個房間門前。
不然何雲謙真怕徐煥再繼續追問下去,萬一再問到楊遠威了可怎麼辦?他實在是不想提起他,想想心裡都覺得酸死了。
這間房要是冇人帶路,從外麵看,還真看不出來這裡有一個房間。
門口是兩個並列的博古架,博古架向兩側一推的同時,後麵的牆也跟著往兩側滑動。
徐煥戳了戳何雲謙,“你看看人家這密室,學著點!”說完就要往裡進。
何雲謙一把拉住她,“你先在外等著,或許裡麵有埋伏……無事我再喊你進來!”
徐煥拍拍他的胳膊,應聲道:“好!”
其實她都想好了,萬一裡麵真有埋伏,那她在外麵也能做個外援。
這事真冇必要跟他客氣。
徐煥主打的就是一個不磨嘰、不逞能、不添亂的摸魚好隊友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