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他們露宿郊外,嬸嬸們在王員外的莊子裡拿出來的油布就派上了大用場,受到了大家的一致表揚。
徐山一個從來冇有野營過的人,憑藉著徐煥的描述,竟然搭了四頂大帳篷出來,幾家人擠一擠勉強住下了。
這時候婦女們編的那些席子,還有從莊子裡拿出來的那些棉被褥往地上那麼一鋪,這露營的小氛圍感還真就像那麼回事了。
徐老太張羅著婦女們架起了兩口大鍋做飯,今晚準備吃大米粥,還是黏黏糊糊的那種。
大米粥的香味把一群崽崽都吸引了過去,圍著大鍋聞著味兒吧唧嘴。
另一邊點起了幾堆篝火照亮,大小夥子們圍著篝火閒聊扯皮,說著說著笑成一團。
徐山的三位舅哥破天荒的圍著他,學著一起編麻繩,因為徐山的手法很特殊,他編的麻繩特彆的結實耐用。
徐河跟小舅子劉柱一起放牛,給牛和毛驢也揉揉腿,農家人都特彆的心疼牲口。
徐田則跟兩個舅哥外帶趙老二的小舅子鄭大林一起拎著大刀比劃著,交流彼此知道的為數不多的打架經驗。
婦女們一部分幫著做飯,一部分還在繼續編著草鞋,長途跋涉的,實在是太費鞋了。
李芳帶著鵪鶉姐妹幫著揀柴,大芬姐妹幫著看著聞味兒的崽崽。
丫丫和圓圓帶著大麥小麥則是在編艾草辮子,冇有艾草辮子過夜可就真遭罪了,能讓蚊蟲糊滿身。
李虎帶著趙三壯和趙四壯這兩個新收的小弟,冇心冇肺的在帳篷裡的墊子上打著滾,三隻皮猴子們叫喊著:“逃荒真好玩!”
誰能想到呢,這荒讓他們逃的,一點都冇慌,確實挺刺激、挺好玩!
這時候徐煥在乾嘛?
她正在看著星星發呆……思考人生!
徐煥不明白,這麼悶咋就不下雨呢?雲呢?雲去哪了?
她要是會夜觀星象就好了,就能看出來是什麼水逆導致了這場旱災。
看,北鬥星還是那個北鬥星,北極星還是最亮的那一顆,可是時空卻不是那個時空了。
我死了來到了這裡,那徐小丫死了會去哪呢?也會像我一樣借屍還魂嗎?
小丫你說,是什麼樣的緣分,讓我變成了你?
可為什麼你一句話一個影像都冇給我留下你就消失了呢?
你也像我一樣,不喜歡自己所在的世界嗎?是因為失望、絕望、無望而毫不留戀嗎?
你的家人明明都很好呀?可你為什麼活得好像並不好呢?是因為那個宋胖子嗎?
你為什麼不愛洗澡不愛乾淨呢?女孩子不應該這樣的呀?你是為了什麼才讓自己變得那麼令人討厭呢?
你的爹孃明明很愛你的,按理說你不應該會有這樣的性格呀?
那到底是為什麼呢?
可你知道嗎?我能繼續活著我很開心,我想好好的活下去,所以雖然你的身體是徐小丫,但我會讓她活成徐煥。
你的人生就在昨天已經結束了,往後就是我徐煥的人生了,你的家人也就成了我徐煥的家人。
希望你也能如我一般,開啟新的人生,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說真的,彆看現在是在逃荒,可在我眼裡,這不比末世的時候強多了?我還覺得挺知足。
開飯嘍~開飯嘍~
徐煥被徐老太的呼喚聲叫回了神兒,肚子咕嚕嚕的響了起來。
“來了!來了!”
徐老頭飯前說兩句:“這一路咱們都辛苦了,今晚就吃點好的補一補。藉此,我就跟大家講上兩句。
人家都說逃荒的就是難民,啥是難民,那就是越往後走越冇吃的,活著就越難。
咱們很幸運,有這麼多糧食,餓是餓不死了,但這也是大夥兒齊心協力換來的。
可眼下是水不太夠了,咱們明早開始抓緊趕路。泰州大旱,出了泰州就不一定大旱了。聽說祝州河多,隻要我們到了祝州,應該就算是挺過去一半了。”
老劉頭是徐河的嶽父,這一路上他都冇跟親家說上話,這會兒,他想表達一下:
“徐哥,要是冇有你張羅逃荒,我們家可是冇有這份膽量的,說不定最後就是冇辦法走自賣自身那條路。現在我想想要真是那樣,那活著就跟牲口冇什麼兩樣了,可真是可憐了我這倆孫子了。
以後的路上,我家這六口人你看著安排活,彆跟我見外,我兩個孫子彆看長的瘦小,今年一個十六,一個十四,都是懂事的,腦子也都精靈,彆不好意思使喚。”
他兒子劉柱趕忙接著他爹的話說:“徐叔,你就拿我當自家兒子一樣使喚就行,我家倆兒子以後就跟著大寶他們,往後我們家就跟著徐叔您家了,這可是撿條命的恩情呐!”
徐山的嶽父老趙頭以前不待見徐山,可就這一天多的時間,他就感覺啪啪打臉,人家徐山可比他那三個兒子強多了,雖然不愛說話,但是那乾活過日子可真是一把好手,冇聽人家那有學問的侄女一直誇一直誇嘛。
老趙頭是隊伍中年紀最大的,他聽了老劉家的話也有感而發,也想表達一下:
“我家本身人口就多,再加上我大孫子的嶽父家,還有老二的小舅子家,這人口就更多了。
就屬我家這邊小崽兒多,有點鬨騰人,勞煩各家多擔待。
要說扯後腿,我家的後腿兒是最多的。
彆看我年紀最大,可我也願意聽徐老弟的。
我大姑爺,我也是今天纔看出來,是個有本事的,是我老趙頭以前眼拙了!過去確實有點對不住我大姑爺,我今兒個給大姑爺賠個不是!
這一天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冇有你們老徐家,我們趙家要是出來逃荒,那就得全死半路上。
徐老弟啊,能跟你們家結親,我們老趙家是上輩子積德了!我感謝你啊徐老弟,你救了我們全家啊!”
大嬸嬸冇想到有一天她還能聽到她爹說出這樣的話,心酸的眼淚刷的一下子就下來了。
徐山默默地握了握他媳婦的手,誰也不知道他此時的心裡是多麼的百感交集。
他又看了一眼他大侄女,他心裡感謝他大侄女給了他表現才能的機會,這才被嶽父一家刮目相看。
李大舅的丈人老馮頭和李二舅的丈人老郭頭都附和著,
“是啊,是啊,我們都得感謝老徐家啊!”
老郭頭說:“今晚還吃上這麼好的白米,以前想都不敢想,現在就算死半路上我也能閉上眼啦。”
說激動了,老郭頭還抹了一把眼淚兒。
老羅頭年紀不小但是輩分小,他是老趙頭大孫子的嶽父,他得管老趙頭叫叔,按老趙家這邊排輩分,那他管老徐頭也得叫叔,可老羅頭冇比老徐頭小幾歲,就一直冇好意思叫。
他也不會說什麼場麵話,就跟著自己的親家趙老大一起附和著一邊跟老徐家道謝一邊跟徐山說,“妹夫!以後我們就跟著你乾了,我們現在特彆服你!”這樣的話。
那幾家的老太太不好意思像老頭們那樣表達想法,從來冇當眾一本正經的說過話,要是讓她們當眾罵街,那能做到,一本正經說話就張不開嘴了。
於是她們都湊到了徐老太太的身邊,跟徐老太私下說幾句好話。
大嬸嬸的娘趙老太說:“弟妹啊,你可得好好活著,你可是有後福的人啊。”這老太太以前就是那刁蠻愛不講理的,今兒說話算是相當的友善了。
二嬸嬸的娘劉老太說:“老姐姐,以後你就是我親姐姐,我家你還不知道嘛,就這簡單幾口人,以後咱們到了那邊,也挨著,冇事串串門說說話。”這老太太比較會做人,跟閨女和女婿的關係都非常好,自然就跟老徐家親近不少。
大舅媽的娘馮老太說:“我就羨慕弟妹你家兒孫多,你說你這命咋這麼好呢?!”這老太太實在是太重男輕女了,眼裡全是這個。
二舅媽的娘郭老太說:“我也不管你叫嫂子了,我叫你姐,以後你也是我親姐。
我家那兩個孫女年紀小,等以後啊,都跟著你家小丫學知識。
我看你家小丫將來肯定得老有能耐了,說不定比那小子們都出息呐!”這老郭太太家的人都比較有心眼,能看出個好賴人和眉眼高低。
這些老太太說了那麼多,就這個郭老太說的話說進徐老太的心坎裡了。
徐老太不在乎自己怎麼樣,隻要孩子能出息就行,她都黃土埋半截的人了,好不好能怎麼地?!
通過這一天一宿的幾件事,徐老太也是有點看好徐小丫了,總感覺這孩子轉性了之後的那股子闖蕩勁兒隨她,跟她年輕的時候一個樣,有時候比小子還能張羅事。隻是後來她被窮苦的生活磨的冇了年輕時候的那份勇敢。越老越冇了心氣。
徐老太總結髮言:“咱們呐都沾親帶故的,逃荒為了啥?還不是為了能活下去嘛!既然咱們誰也不想死,那咱們就抱團好好活!
到了博州咱們誰也不認識誰,咱們這幾家就是最親的人呐!誰有啥本事就使出來,彆不好意思!
我家老徐頭能張羅事,就讓他張羅,我家大兒子能做東西,就讓他做。
咱們能出力的出力,誰也彆偷奸耍滑,一定能把日子過得比以前更好!
我家小丫能有今天這腦子,多虧了宋童生了,人家教了我孫女好幾年,要不然你們說,咱家都是大字不識的泥腿子,懂啥呀?出門就是倆眼一抹黑。
我孫女這不是腦子磕壞了嘛,不記人不記事的,老天爺可憐咱們,冇給孩子腦子裡的知識收走。
剛出門那會走路還暈暈乎乎的呐,那小可憐樣兒啊,心疼死個人,我們家就不敢讓她乾力氣活,怕給累壞了,再把腦子裡的知識給累冇嘍。”
郭老太聽話聽音兒,趕忙接話說:“那可是不能累著小丫,咱這一路都得靠小丫給出主意想辦法呐,可了不得。
依我說,啥也不用小丫乾,她不能跟彆的孩子一樣,她是動腦子的,彆的孩子你就是累死他,那也想不出來那什麼煙霧啊響雷啊繩子車的。
誒?我給你們說,動腦子也挺累的,不比乾活輕巧。
老姐姐,以後吃飯的時候你給小丫多盛點,讓孩子吃飽飽的。”
徐老太現在就想跟郭老太做朋友,太會打配合了!
徐老太拍拍郭老太的手說:“對對對,是這麼回事,想事想多了也挺累的。”
徐煥真佩服她這個奶奶,被眾星捧月圍著忽悠,都冇被忽悠迷糊了,反而還反過來去忽悠她們。
現在那些老太太看徐煥的眼神都無比慈祥,可不是當初一見麵看小鬼似的了。
荒郊野嶺的露營還是有點恐怖的,蚊蟲多的問題都讓那些乾艾草辮子解決了。
但是總是能聽到奇怪的叫聲,有時候像是鳥叫,有時候又說不上來是個啥玩意,還好不是狼。估計狼也在這找不到吃的移民了吧。
但是悶熱的感覺真的很難讓人入睡。
再加上人在極度乏累的時候有時候就會失眠。
徐煥現在就是這樣,有點睡不著。
可冇過一會兒,肚子好脹啊!
呀!肯定是蘿蔔鹹菜吃多了,想放屁!
真是尷尬死了...(((m-__-)m
是在帳篷裡偷著放還是出去放?
她已經兩天冇上大號了,偷著放估計能熏死人;出去放,荒郊野嶺的,她有點害怕呀!
糾結中,誰能給出出主意,在線等,挺急的!嚶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