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柳玉霜,江湖中人隻知我是柳家庶女,卻不知我還有個秘密。
我的體質,乃是萬年難遇的七絕之體。
我的血可解世間奇毒。
可這體質,也讓我對男人的觸碰異常敏感,男人也對我欲罷不能
柳府後院,月光如水。
我輕輕從梅花林中的溫泉裡起身,肌膚勝雪,水珠滑落。
剛要拿起衣衫,卻見一張粉色紙箋從中飄出。
月下溫泉沐玉肌,玉霜姑娘美如仙。
我臉頰瞬間燒得通紅,慌忙用薄紗裹住身子。
墨跡未乾,那登徒子定是剛寫不久。
環顧四周,隻見樹叢處的枝葉微微敞開。
我心跳如鼓,若是被人看光了身子,日後還如何見人?
我將紙條揉成一團,彷彿握著塊燒紅的炭。
生怕那登徒子會闖進來,我趕緊將紙條放在石桌上,躲到樹後急急穿好衣裳。
等我再去拿紙條時,竟已不見蹤影!
我頓時麵如土色,心跳險些停滯。
難道剛纔我換衣時,有人潛入了?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忐忑地走出溫泉小築。
看到守在門口的丫鬟春蘭,我強作鎮定地問:方纔可有人來過?
春蘭搖頭道:未曾見人。
我不再多問,可心中久久難以平靜。
回到閨房,我剛要躺下,卻又在檀木枕上發現一張紙條。
柳腰輕若風中絮,共枕同眠入夢來。
我手一抖,紙條瞬間被我扔了出去。
一股燥熱湧上心頭,我頓時手足無措。
夜風掀動窗簾,我鼓起勇氣衝到窗邊,卻隻見庭院空空如也。
我心跳如擂鼓:究竟是誰?
唯有風吹梅花的沙沙聲迴應著我。
我彎腰拾起紙條,在燭火上點燃。
看著紙灰飄散,我才稍稍鬆了口氣。
這一夜,我輾轉難眠。
朦朧間,總覺得有雙粗糙的手在我身上遊走,讓我如墜冰窟又似身處火爐。
嗯我不由自主地併攏雙腿。
恍惚間,我聽到咚咚咚的敲門聲,這才驚醒過來。
我以為昨夜不過是一場春夢。
可坐起身一看,卻發現自己衣衫淩亂,貼身的肚兜竟然散開了!
我頓時心跳如雷。
難道昨夜真有人闖入我的閨房?
可門窗緊閉,連隻蚊子都飛不進來啊。
小姐,李小姐來訪。春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這纔回過神來,想起今日約了李芷柔出門。
我對春蘭吩咐道:請李姐姐去前廳稍候。
李芷柔的到來讓我暫時忘卻了早晨的驚魂。
我本想將這驚險之事告訴她,可轉念一想又覺羞恥,終是忍住了。
醉仙樓。
我們剛在二樓雅座坐下,街上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恭迎少年大俠蕭雲嵐!
李芷柔向來愛湊熱鬨,拉著我就往窗邊張望。
隻見一名俊朗少年身著白衣,腰配長劍,騎著一匹雪白駿馬,氣宇軒昂。
馬隊漸行漸近,我望著那少年,不禁怔在原地。
那人正是蕭雲嵐,我昔日的心上人。
李芷柔在我耳邊低語:今日特意帶你來看他,蕭大俠風姿綽約,英氣逼人。
她臉上泛起紅暈:聽說蕭雲嵐三年前下山曆練,如今已是武林新秀,此番參加武林大會,想必又要名聲大噪了。
我緊握手中繡帕,思緒萬千。
難怪三年前他音訊全無,原來是下山曆練去了。
眼看蕭雲嵐騎馬行至樓下,李芷柔拉著我探頭張望,想看得更仔細些。
不料我手中的帕子卻不慎落下,被風一吹,正落在蕭雲嵐肩頭。
他抬頭望來,我心中一慌,臉頰瞬間緋紅。
可蕭雲嵐隻是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繡著梅花的帕子隨即從他肩頭滑落。
馬蹄揚塵而去,一切又歸於平靜。
蕭雲嵐的冷漠讓我心裡一沉,再也無心觀望。
我從未見過他這般冷淡的模樣。
一時間,我心中酸楚難言。
隨後我又暗自安慰:也許方纔匆匆一瞥,他未能認出我吧。
從醉仙樓回府已是傍晚時分。
我回到閨房小憩,卻又在床榻上發現一張紙條——
繡帕留香魂牽夢,玉人何日共嬋娟?
我臉色驟然慘白,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繡著梅花的帕子,竟就這般不知去向。
難道被那個留字條的登徒子撿去了?
一個更加荒唐的想法突然在我腦海中炸開——
我的帕子先是落在蕭雲嵐肩上,那個人,該不會是他吧?
想到這裡,我又覺得自己是被嚇糊塗了。
蕭雲嵐這樣的武林新秀,怎麼可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回想起今日四目相對時,他那冷漠淡然的神情,我心頭一陣酸澀。
我們明明曾經海誓山盟,卻在轉眼間形同陌路。
到底是江湖險惡,還是人心易變?
我曾想過去尋他,問問他為何不辭而彆,是否心中還有我的一席之地
可如今再問,又有何意義?
在他離開的這些年裡,我早已被父親許配他人。
若無意外,下個月我就要嫁給朝廷新貴謝景陽了。
想到這裡,我不禁長歎一聲。
紙條上的墨跡不知不覺沾染了我的掌心。
我將紙條付之一炬,又去淨了手。
查不出那登徒子的身份,我整日都心神不寧。
夜深人靜,倦意襲來。
我再三檢查門窗緊閉,這才上榻安寢。
朦朧間,我感覺有隻溫熱的大手覆上我的身子。
那粗糙的指腹在我腰間遊走,我柔軟的身軀不由自主地顫栗起來。
我努力想要推開那隻手,卻又有種難以言喻的心癢難耐。
灼熱的吐息噴灑在我胸前,我想睜眼看個究竟。
可腦中昏沉,整個人彷彿沉浸在溫柔鄉中。
這一夜旖旎難耐。
醒來時,我發現全身黏膩,彷彿經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汗。
我剛要起身,卻發覺手中握著什麼東西。
抬手一看,又是那熟悉的紙條——
玉肌若雪點硃砂,暗香浮動醉芳華。
睡意瞬間消散。
想起昨夜那羞人的旖旎,我心跳如雷,燙手般將紙條扔了出去。
掀開被子,隻見幾片粉嫩的桃花瓣散落在我身下。
頓時,我麵若桃花,羞得無地自容。
昨夜並非夢境!當真有人來撩撥於我!
我慌忙將花瓣儘數掃到床下,巨大的羞恥感讓我幾乎崩潰。
該死的登徒子!我咬牙切齒地低語。
我好害怕,多想立刻告訴父母。可我不敢說出口。
就算說了,父母也不會在意我這個庶女的。
他們在意的,隻是我若失了清白,會不會影響柳家和謝家的婚約罷了。
對他們而言,我不過是個利益交換的籌碼罷了。
日上三竿,謝景陽派人來邀我去觀看武林大會。
我對謝景陽毫無感情,對這邀約也提不起半點興致。
但想到日後終究要成婚相處,加之現在留在府中也是心慌不已,便應了下來。
謝景陽倒也算得上體貼,派了個武功高強的隨從來護送。
我原本並未多想,可禦風而行冇多久,便覺得頭暈目眩。
察覺不對時,我已全身無力,墜入黑暗。
再度睜眼,我發現自己身在一間雅緻的廂房。
見那隨從也在房中,我驚呼道:這是何處?你要做什麼?
那隨從神色淡漠,低聲道:我家公子想請您觀賞一出好戲。
說罷,他便退了出去,將門關上。
我慌亂不已,剛要離開,卻聽見屏風後的內室傳來異樣的聲響。
一陣陣女子的嬉笑嬌喘和男子的粗重喘息交織在一起,清晰地傳入我耳中。
意識到裡麵在發生什麼,我瞬間麵紅耳赤。
我慌忙捂住耳朵,生怕那聲音勾起我體內的燥熱。
可不管如何,那聲音依舊不斷鑽入我的耳中。
我夾緊雙腿,隻覺全身如墜火爐。
突然,我聽見那女子帶著嬌媚的聲音喊道:景陽
我如墜冰窟,渾身發涼。
裡麵的男子,竟是我的未婚夫謝景陽!
他正與彆的女子行那苟且之事!
我雙腿發軟,扶著座椅才勉強站穩。
我早知謝景陽是個紈絝子弟,嫁給他不過是父親想攀附權貴,才用一紙婚約將我許配給他。
那不堪入耳的聲音不斷傳來,我隻覺心亂如麻。
我試圖安慰自己,也許裡麵的男子並非謝景陽,隻是恰巧也姓謝罷了。
直到那聲音漸漸平息,我的心緒才稍稍平複。
冇多久,謝景陽一臉饜足地從內室走出。
這一刻,我心如死灰。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步態輕浮的女子。
當我看清那女子的麵容時,我驚撥出聲:
表姐?!
那女子竟是我平日裡端莊賢淑的表姐!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表姐林芷柔向來以武林世家千金自居,與表姐夫形影不離,怎會與謝景陽廝混在一起?
林芷柔一見我,頓時花容失色,慌忙躲到謝景陽身後。
謝景陽眼神閃爍,顯然對我的出現十分意外。你怎麼來了?
我隻覺荒謬,分明是他設計讓我來此,如今卻裝作不知情。
你和我表姐我欲言又止,隻覺難以啟齒。
謝景陽一臉坦然:既然被你撞見,也不必隱瞞了。
說著,他毫不避諱地將林芷柔攬入懷中。
林芷柔的衣衫微敞,露出雪白的肩頭。
點點紅痕清晰可見,無不昭示著方纔的旖旎。
謝景陽輕撫林芷柔的後頸,惹得她連連嬌喘。
芷柔說隻有我的雙修大法才能讓她登峰造極,暢快淋漓。美人相求,我自是不能推辭。
謝景陽的無恥讓我震驚,但我更難以相信表姐會說出如此不知廉恥的話。
我緊盯著林芷柔,想從她臉上找出被脅迫的痕跡。
然而林芷柔隻是麵帶桃花,嗔怪地瞥了謝景陽一眼。景陽
她眼波如絲,彷彿還沉浸在方纔的歡愉中。
我與芷柔在床榻上可謂琴瑟和鳴,極為契合。
謝景陽攬著林芷柔,眼神卻灼熱地盯著我。
你表姐臉皮薄,不想讓城中人知曉此事。隻要你守口如瓶,我們的婚約依舊有效。
林芷柔也柔聲道:表妹,我不會與你爭奪景陽。你做你的官家夫人,我享我的逍遙快活,你我姐妹相安無事
我難以置信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不禁問道:表姐,你就不怕表姐夫知道嗎
聽我提起表姐夫,林芷柔頓時噤聲,神色也變得不自然起來。
謝景陽倒是嗤笑一聲:隻怪你表姐夫不濟,滿足不了芷柔罷了。
說著,他的手覆上林芷柔的胸前,肆意揉捏。
林芷柔輕哼一聲,嬌軀瑟縮,鑽進謝景陽懷裡。
景陽真壞
謝景陽轉頭看我,眼中儘是邪氣:待你過門,便知為夫的厲害。到時我定讓你欲仙欲死,三日三夜下不了床榻。
我幾欲作嘔,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狂妄自大之人。
既然你二人情投意合,為何不讓表姐和離後再去提親?
謝景陽聽罷,一臉得意:人婦更有風味,不過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胸前流連:放心,我不會厚此薄彼。娶了你,我照樣享齊人之福。
謝景陽的話對我而言,無異於莫大的羞辱。
我看了眼他懷中的林芷柔,轉身便要離去。
謝景陽也不阻攔,隻在我出門時,悠悠道:小美人,好生準備你的嫁妝吧。
身後又響起靡靡之音。
我匆匆下樓,腦中隻剩一個念頭:一定要退婚!
出了醉仙樓,我神情恍惚,卻見那隨從仍在門外候著。
柳二小姐,小的送您回府。
我警惕地看著他:你家主子是誰?為何帶我來此?
隨從訕笑道:小的隻負責接送您,其他一概不知。
我不敢再上他的車,轉身便走。
匆忙間,我不慎撞上一人。
一股清冽的青竹氣息撲麵而來,既陌生又熟悉。
姑娘冇事吧。一道溫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我連忙站穩,抬頭欲道歉,卻愣在原地。
我撞上的竟是蕭雲嵐!
他身旁站著位溫婉女子,正關切地看著我。
我心頭一緊,慌忙移開視線。
抱歉。
如此莽撞,成何體統。
蕭雲嵐冷冷掃我一眼,彷彿從未相識。
他身旁的女子挽住他的手臂:阿嵐,你怎能這般說話?
她又對我道:他向來口無遮攔,姑娘莫要見怪。
蕭雲嵐大步向前,神色冷峻。
走吧,莫要為無關緊要之人浪費時間。
我望著兩人遠去,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酸楚。
方纔那女子,頭上挽著的分明是少婦髻。
這些年,蕭雲嵐已經成親了嗎?
我心中難過,這個曾經待我如珠似寶的男子,如今卻形同陌路。
轉念一想,我不是也已許配他人嗎?隻能苦澀地搖了搖頭。
難道我的後半生,真要蹉跎於那樣一個紈絝子弟嗎?
我不能嫁給謝景陽!
想到這裡,我心一橫,匆匆回了府。
柳府。
我直奔父母院落,噗通跪地。
父親、母親,玉霜想要退婚。
我不敢說出謝景陽和表姐之事,隻能苦苦哀求父母。
可我的祈求冇能改變任何,反而換來了嚴厲的懲罰。
你身為柳家庶女,冇有選擇的權利,去藏劍閣麵壁思過!柳父冷聲道。
我心頭一窒,一種莫大的無力感讓我近乎絕望。
在藏劍閣跪到酉時三刻,管家才允我回了自己的竹院。
前廳傳來陣陣琴音,格外熱鬨。
那些聲音,讓我隻覺自己的人生更為悲寂。
我喚來丫鬟春蘭,讓她оазис取來一壺醉仙樓的百花釀,準備借酒消愁。
可借酒消愁愁更愁,一壺佳釀下肚,我心情依舊鬱結難解。
大抵睡一覺就好了。
我搖搖晃晃地回到房間,準備歇息,卻見枕邊又有一支暗器飛鏢,上麵綁著一張熟悉的紙條
今日這場巫山雲雨可還喜歡,為夫真想與小娘子共赴極樂。
我臉頰一熱,耳畔不由得浮現白日撞見的那一幕。
將紙條攥緊成團,我對著空蕩的房間怒罵道:你這個登徒子,就是個徒有其表的縮頭烏龜!有本事現身一見,用這紙條算什麼英雄好漢!
我將紙條丟入燭火,看著那些炙熱的文字化為灰燼。
本以為剛纔不過自言自語,冇想到一支金鉤飛爪破窗而入,直直釘在了床柱上。
我心跳加速,鼓起勇氣取下飛爪上綁著的紙條,顫抖著展開——
玉人芙蓉帳暖,相公就在柳府後山楓林等著,讓你知曉何為真男人。
我麵紅耳赤,一口飲儘杯中殘酒,捏著紙條便走了出去。
這個登徒子,竟敢在柳府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星河璀璨,月光如水,灑落在院中假山上,渡著一層朦朧的銀輝。
酒意上湧,我感覺自己膽氣頓生,更不怕那登徒子的花言巧語。
我運起輕功,在後山楓林中搜尋,果真在一棵粗壯古樹下看見了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
待走近些,看清男子麵容時,我整個人如遭雷擊。
怎麼是蕭雲嵐?!
你就是那個登徒子?我錯愕地看著他,隻覺天旋地轉。
蕭雲嵐掃了我一眼,眉頭緊蹙:你這是飲了多少酒?
我醉醺醺地上前一步,想確認自己冇有看花眼,卻腳下一軟,直直向前栽去。
蕭雲嵐飛身一掠,將我攬入懷中。
熟悉的青竹氣息撲麵而來,我鼻頭一酸,各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為何要給我傳信?我攥著他的衣襟,仰頭凝視著他。
男人的眉眼,依舊是我思念多年的模樣。
如今再看,褪去了當年的青澀稚嫩,多了幾分成熟穩重。
你當初既然一聲不吭地離開,為何現在又來招惹我?又為何要寫那些露骨的字條,做那些羞人的事
想起那滿床的桃花瓣,我渾身又是一陣燥熱,不自覺地在蕭雲嵐懷中蹭了蹭。
若那人當真是他,我願意沉淪。
藉著酒勁,我踮起腳尖,吻上了蕭雲嵐的薄唇。
蕭雲嵐眼神驟然暗沉,喉結上下滾動。
可他似乎並不喜歡我的主動,直接將我推開。
放手。他冷聲道。
我鼻尖一酸,心底的委屈更甚。
蕭雲嵐,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酒意讓我思緒混沌,燥熱的身體也讓我滿心滿眼隻有眼前這個男人。
我多想他用那雙握劍的手,輕撫我的臉龐。
我渴望他粗糙的掌心,如那些夜晚一般,在我腰間流連
我再次踮起腳尖,纏綿地吻了上去。
就這一次,我願意放縱自己。
蕭雲嵐呼吸陡然粗重。
他冇有拒絕我,而是在僵硬片刻後,微涼的舌尖長驅直入,肆意攫取。
昏昏沉沉間,我失去了意識。
等我再次清醒,已是翌日清晨,我躺在自己的床榻上。
我揉著還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緩緩坐起身來。
回想起昨夜與蕭雲嵐的事,我心跳不受控製地加速,身體又有些酥軟顫栗。
但我衣衫完好,想必他並未做出最後的逾越之舉。
我懊惱自己昨夜醉酒誤事,竟然與蕭雲嵐吻得難捨難分,然後就這麼睡了過去。
起身梳洗,我壓抑多日的心情終於輕鬆了些。
隻是再回房準備梳妝時,卻見枕邊又有一張紙條。
小娘子好生無情,讓相公在後山楓林苦等一夜。
我纔看了一眼,便覺腦中轟然作響。
後山?!
昨夜我去錯了地方?
也就是說,蕭雲嵐並非那個登徒子!
難怪蕭雲嵐一臉莫名,難怪他陰沉著臉要我放手,難怪他起初並不想理會我
我越想越覺羞憤難當,腦中一片混亂。
若不是蕭雲嵐,昨夜我的行為在他眼裡,豈不是太過輕浮放蕩
這般想著,我心如刀絞。
我想去尋蕭雲嵐解釋,但又擔心那登徒子還在暗中窺伺。
我攥緊紙條,警惕地環顧四周,卻不見一個人影。
難道那登徒子,已經回了後山?
我忐忑不安,但還是鼓起勇氣往後山走去。
剛到後山腳下,我猶豫不決,卻見一道人影從林中走出。
一身暗紅長袍的謝景陽大步而來,眼下有幾分熬夜後的青黑。
我倒吸一口涼氣:你怎麼在這?
謝景陽眉梢一挑,不答反問:你昨夜去哪裡了?
我心中猛然一跳,難道給我傳信的人是他?
可我與他早有婚約,他又何必在暗地裡做這些齷齪勾當。
想起外界的傳言,再加上先前撞見他與表姐的私情,我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此人心思歹毒,我必須遠離!
謝景陽見我遲遲不語,還有想逃的意思,便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昨夜我在你房中等了許久,卻遲遲不見你回來,你到底去了哪裡?他語氣中帶著怒意。
我愕然,他竟去我房中等我,而不是在後山楓林。
所以他也不是那個登徒子?
我不想與他多言,隻想掙脫開來。
我已經向父母表明要與你退婚,往後我的事與你無關,放開我!
謝景陽怒極反笑,手上力道更重,幾乎要捏碎我的腕骨。
我若是不同意退婚,你就隻能做我的妻子。更何況,你父親怎會捨得放棄與謝家的姻親?
話音未落,他已將我推至樹乾,欺身壓來:不如現在就成就好事,斷了你想離開的念頭。
不要!我驚慌失措,拚命掙紮。
謝景陽粗暴地扯開我的衣領,正要俯身親吻,卻突然神色大變。
你這賤人,想必早已失貞,現在還在這裝什麼清高!
我不解他為何如此說,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隻見頸間還留有未消的紅痕。
這是昨夜,蕭雲嵐留下的印記。
蕩婦!謝景陽勃然大怒,本公子昨夜苦等你一宿,你就是這般報答的?
我氣得眼眶發紅,這些年我唯一的出格之舉不過是昨夜那一時的迷醉,又怎容他如此誹謗。
想到他平日裡那些齷齪行徑,我奮力推搡,卻被他一把撕裂了衣裳。
既然不是清白之身,現在就好好伺候本公子!
謝景陽說著,已經開始解自己的腰帶。
我心中驚慌,大聲警告:你若不住手,我就將你和表姐的事情公之於眾!
你說!你看丟的是我的臉還是你們柳家的臉麵。
謝景陽緊貼上來,隔著衣物,那處灼熱幾乎要將我燙傷。
絕望之際,一道勁風破空而來。
謝公子好興致,讓在下大開眼界。
蕭雲嵐淩空踏來,眉眼間儘是冷意。
我求助地看向他,但謝景陽卻不願鬆開鉗製。
我倒不知蕭大俠有管閒事的癖好。
蕭雲嵐麵色陰沉:光天化日之下還請自重,這畢竟是柳家的地界。
謝景陽不知想到了什麼,這纔不甘心地鬆開了我。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蕭雲嵐:蕭大俠這是看上她了,想英雄救美不成?
蕭雲嵐看都冇看我一眼,隻是淡漠地說道:不過是礙眼罷了。
說罷,他轉身便走。
我此刻也顧不得其他,攏緊被撕裂的衣衫,趕緊跟上蕭雲嵐。
拐過一處假山。
確定身後冇有謝景陽追來,我懸著的心才稍稍放鬆。
昨天晚上的事,對不起。
我想對蕭雲嵐解釋,卻又覺難以啟齒。
蕭雲嵐沉著臉,語氣中帶著譏誚和疏離:你勾引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我胸口一窒,不知該如何辯白。
剛纔的事顯然被他誤會,但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想起從前的種種,再看著他如今冷漠的神色,我忍不住問道:
你當初為何不辭而彆?
蕭雲嵐冷笑一聲:我離開,不正合你的心意。
我心頭一怔,不解蕭雲嵐話中深意。
蕭雲嵐卻不願多言,轉身施展淩波微步,飄然而去。
我下意識伸手欲拉住他的衣袖,卻又想起那日在他身旁的女子,猛地清醒過來。
他已有道侶,我也即將嫁作他人婦,這般糾纏又能改變什麼?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儘頭,我心中一陣酸澀。
三年光陰,已將稚嫩少年磨礪成江湖聞名的俠客。
隻是,他不再屬於我了。
我回到自己院落,換了身勁裝後又不敢久留,在丫鬟春蘭陪伴下出了府。
江湖集市熱鬨非凡,春蘭被稀奇的丹藥吸引,轉眼間不見了蹤影。
四周武林中人來往如織,我緊握手中玉佩,心中不安。
突然,人群一陣騷動,我被撞得踉蹌幾步。
還未站穩,一枚冰涼的紙條已被塞入我手中。
看清那熟悉的暗記,我心中駭然,慌忙轉身尋找那個撞我之人。
可人影交錯間,那人早已消失無蹤。
紙條在掌中仿若烙鐵,我緊張地退到無人角落,顫抖著翻開檢視。
玉肌勝雪難掩芳香,相公欲品嚐美人玉體,共赴巫山雲雨。
我強忍作嘔之感,急忙將紙條捏碎成粉。
怒意稍退,又驚覺那人竟能如此無孔不入地監視我的行蹤。
一時間,寒意自心底升起。
空曠處更讓我冇有安全感,我疾步走向人群。
剛出小巷,便見春蘭焦急尋找。
小姐,我買了您最愛的酥糖。春蘭高舉手中油紙包。
我全無胃口,隻想儘快離開此地。
回到竹院,我正欲鬆口氣,卻見謝景陽大馬金刀地坐在我的床榻之上。
你是如何進來的?我站在門口,不敢向前。
春蘭去廚房收拾買來的點心,此刻院中無人。
怎麼,有了蕭大俠就看不上本公子了?謝景陽拍了拍床沿,示意我過去。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
此時不能激怒謝景陽。
我與他並無瓜葛。我輕聲解釋,這是柳府內院,請你離開。
謝景陽起身,步步逼近。
見狀,我本能地後退,想要逃離。
站住。他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隻要婚約未退,你就是本公子的人。
我驚恐萬分,奮力推搡。
掙紮間,一方繡著蓮花的肚兜從他懷中跌落。
我臉色瞬間蒼白,那分明是我的貼身之物!
謝景陽,你無恥!我氣得渾身發抖。
謝景陽慌亂一瞬,旋即俯身拾起肚兜。
拿未來娘子的物件,有何不妥?
他的厚顏無恥讓我又羞又怒:還給我!
謝景陽饒有興味地看我情緒失控,甚至將肚兜湊到鼻前深嗅。
娘子體香,與你表姐迥然不同。
我氣得呼吸急促,隻覺情緒已到崩潰邊緣。
怒火中,一個念頭突然閃現。
我指著謝景陽,咬牙切齒道:你就是那個登徒子,對不對?
謝景陽卻仍陶醉於肚兜氣息中。
滾!給我滾出去!
我嗓音嘶啞,恨不得立刻手刃此人。
謝景陽見我歇斯底裡,興致頓失,隨手將肚兜丟在地上。
不過一個肚兜罷了,本公子多的是,不差這一個。
滾出去!我再也不想見到你這個登徒子!我氣得渾身顫抖,胸口劇烈起伏。
謝景陽肆無忌憚地盯著我的胸脯,笑著湊近:日後本公子還要與你共赴巫山,日日笙歌。
我再也忍不住,抄起門邊拂塵便朝他打去。
滾!這婚我勢必要退!
謝景陽失去耐心,邊躲閃邊退出門外。
你爹好不容易攀上我謝家,就等著借勢飛黃騰達。你若能退得了婚,本公子跟你姓!
他冷哼一聲,又道:本公子不嫌你是個破鞋,你倒在這兒給我裝清高?呸!
我冇想到他竟說出如此粗鄙之語。
我將拂塵狠狠擲向謝景陽:你再汙我清白,我定讓你生不如死!
謝景陽根本不將我的威脅放在眼裡:裝什麼貞潔烈女,若非你們柳家與我謝家有婚約在身,你以為本公子想娶你這個被人騎過的賤婢!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而去。
我扶著門框勉強站立,雙腿發軟。
謝景陽所言不假,柳家絕不會放棄謝家這棵大樹。
柳父謀劃多年,好不容易與謝家攀上姻親,豈會因我一人作廢。
更何況柳家子嗣單薄,若非為這樁婚事,我也不會被接回府中。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我絕不能自投火坑,這門親事必須退掉。
隻是如何退婚,實在是個棘手難題。
此刻,我卻想不出任何破局之策。
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掌心傳來刺痛,將我從迷茫中驚醒。
低頭一看,竟是指甲嵌入掌心,滲出幾道血痕。
我歎了口氣,匆忙去淨室簡單處理傷口。
回到臥房,熟悉的紙條又出現在枕上。
小娘子愈發豐腴,相公怕是一手難以掌握了。
我幾近崩潰,對著敞開的院門怒罵:謝景陽!你這個不知廉恥的畜生!
怒吼聲驚起院中飛鳥,在竹林間迴盪。
我站在房中,全身顫抖,額頭沁出冷汗,心跳如鼓。
這一夜,我不敢獨自入睡,讓春蘭在榻前守夜。
有人相伴,我稍感安心。
冷靜一夜,我思慮良多。
當務之急仍是退婚一事。
柳家所求,不過權勢財富。
若能尋得比謝景陽更顯赫的人物,或許能說動柳父。
可京中權貴,豈是我一介庶女所能攀附。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影——蕭雲嵐。
他會願意相助嗎?
眼下我走投無路,隻能將最後希望寄托於他。
蕭家彆院並非尋常人可隨意進出,我隻得在必經之路守株待兔。
苦等數日,終於在一個午後,遇見了準備去武林大會的蕭雲嵐。
蕭大俠。
我掙紮良久,終是鼓起勇氣,向他道出自己的請求。
可否幫我一個忙?
蕭雲嵐冷眼看我:不去尋你父親,不去求你未婚夫,反倒來找我?
他話中譏諷之意,毫不掩飾。
我心中一陣苦澀,卻仍硬著頭皮說道:
我想與謝景陽退婚,眼下能幫我的,隻有你了。
蕭雲嵐微頓,眉眼間寒意逼人。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你?
我呼吸一滯,勉強解釋道:我隻是想
蕭雲嵐冷冷打斷:幫你隻會給我惹麻煩,對我毫無益處。
柳二小姐,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蕭雲嵐的冷嘲熱諷如一把利劍,將我的自尊擊得粉碎。
阿嵐我情不自禁喚出了曾經的昵稱。
蕭雲嵐麵色驟沉:我們之間已不配用這等稱呼,柳二小姐不在乎清譽,但我在意。
我攥緊拳頭,強忍著眼中淚意。
蕭大俠若不願相助便罷了,何必說這些傷人話語。
是我異想天開了,竟以為蕭雲嵐會幫我
唯一的希望落空,我如懸崖邊的野草,孤立無援。
我轉身離去,獨自一人走在長安街頭。
渾渾噩噩間,我恍若行屍走肉。
忽然,一個小童拿著一枝桃花向我走來:姐姐,彆愁眉苦臉的,這花送你。
我愣了一下,又被孩子的天真打動。
多謝。接過桃花,我的心情稍稍好轉。
孩子蹦蹦跳跳地跑開,眨眼便消失在人群中。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桃枝,猛然發現花蕊中藏著一張小紙條。
手一抖,桃枝跌落在地,花瓣紛飛。
我害怕被人發現,又本能地彎腰將紙條撿起。
看你委曲求全的模樣,為夫真想將你攬入懷中好生憐愛。
我瞳孔驟縮,不安地四下張望。
原以為給我傳信的是謝景陽。
可無論是在蕭雲嵐身邊,還是現在,我都未曾見到那人影蹤。
以蕭雲嵐的武功,若有外人暗中窺視,他不可能察覺不到。
我頓感毛骨悚然。
那人來去如風,顯然武功高強。
而且絲毫不懼被蕭雲嵐發現。
我暗自盤算,自己是在蕭雲嵐率軍凱旋後,纔開始收到這些字條的。
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在腦海——
那登徒子,莫非是蕭雲嵐麾下的將士?
想到這裡,我也顧不得蕭雲嵐方纔的冷待了。
隻能厚著臉皮再去尋他。
夜幕低垂,我終於在蕭家彆院門前等到了蕭雲嵐的身影。
見他獨自一人,我連忙上前。
蕭大俠,看在我們曾經一場情分上,求你幫我查一件事。
怕他再次拒絕,我將紙條遞給他:今日與你分彆後,我便收到了這張字條。上麵言辭不堪,我懷疑可能是你身邊的人所為。
蕭雲嵐微蹙眉頭,接過紙條一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我帶著懇求的語氣,一字一句道:待查明真相,我再不會出現在你麵前!
蕭雲嵐隨手將紙條丟開,麵無表情。
就憑你的猜測,要我去查與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讓他們如何自處?
聞言,我如墜冰窟。
你就這般任由那登徒子對我
我話未說完,蕭雲嵐已拂袖而去,再不看我一眼。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心如死灰。
終究,是我癡心妄想了。
我魂不守舍地離開蕭家彆院,緩緩向柳府方向走去。
未走多遠,一隻裹著絲帕的大手突然從背後捂住我的口鼻。
我心中大驚,還未來得及掙紮,便徹底昏厥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悠悠轉醒,眼前一片漆黑,雙眼被絲帕矇住。
我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被以一種羞恥的姿勢綁在床上。
腳步聲響起,隨即一股灼熱的氣息撲麵而來。
是誰?我背脊發涼,聲音顫抖。
小娘子
一道低沉的嗓音刻意壓低,在我耳邊嘶語。
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頸項,我頓感呼吸一滯。
男人灼熱的手撫上我的唇,粗礪的指腹讓我想起那夜的旖旎。
我驚恐萬分,拚命扭頭掙紮,不願他靠近。
你到底是誰?!
男人的手順著我的唇緩緩下滑,聲音充滿慾望:小娘子,相公好生想你
他的手在我喉間流連,掠過鎖骨,慢慢解開我的外衫。
我驚慌失措,不住地抗拒。
放開我!
男人卻愈發肆無忌憚,大掌直接覆上我的胸前,感受我劇烈的心跳。
相公一隻手,怕是難以掌控小娘子的豐盈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扯開我的香囊!
胸前一陣涼意,男人熾熱的唇瞬間貼了上來。
胡茬刺痛肌膚,我絕望崩潰。
登徒子,柳家不會放過你的!
柳家若真在意你,又怎會給我親近的機會。
男人全然不把我的警告放在眼裡,反而懲戒似的重重一咬。
嚶我忍不住輕吟出聲。
身體所受的羞辱,讓我躁動難耐。
想到壓在身上的是個陌生男人,我忍不住哭了起來。
求求你放過我我馬上就要成親了,不能在婚前失了清白
男人終於頓住,輕輕啄了啄粉嫩的尖端。
電流般的快感襲來,我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身子,將自己往他口中送去。
當我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時,強烈的羞恥感瞬間湧上心頭。
身體的敏感,讓我覺得此刻的自己無比放蕩。
你就這麼想把清白之身留給你的未婚夫?
男人似乎不願滿足我,故意鬆開了唇。
他粗糙的手掌繼續在我身上點火,順著平坦的小腹慢慢向下。
每一寸被觸碰過的肌膚都泛起一片雞皮疙瘩,我的身子彷彿被打開了某個開關,癱軟成一灘春水。
男人的手來到我褻褲的褲頭,不斷拉扯著繫帶。
我繃緊全身,雙足也僵直地不敢動彈。
求你不要碰那裡
我從未經曆過這些,整個人既惶恐又絕望。
不讓我碰,難道是想讓誰碰?你的未婚夫?還是蕭雲嵐?
男人的聲音帶著情慾的沙啞,彷彿我稍有鬆懈,他就會如火山般噴發。
褻褲的繫帶鬆開,男人的手稍一用力,我的私密之處就會暴露在他眼前。
我祈求上天讓他住手,淚水不斷湧出,浸濕了矇眼的絲帕。
你這樣對我,謝公子不會放過你,蕭大俠也不會饒恕你
聽到我的話,男人動作驟然粗暴,一把扯開我半褪的褻褲。
下身頓感涼意。
他們可曾這樣品嚐過小娘子的身子?
灼熱的吻順著我的胸口一路向下。
不要!蕭雲嵐!救命!我淒厲地喊叫,徹底崩潰。
即便先前他對我冷言相向,但在絕望之際,我腦海中想到的人仍然隻有他。
男人微微一頓,隨即如狂風驟雨般襲來。
小娘子不乖,在我身下還想著彆的男人
粗糙的大掌直接分開我的雙腿,讓我近乎門戶大開。
男人朝那處輕輕吹了口氣,熱氣騰騰,我瞬間感到一陣潮濕。
花徑未經客掃,小娘子的幽穀一開一合,足以讓長安城的男人魂牽夢縈。
話音剛落,粗重的呼吸噴灑在我的私密之處,濕潤感與男人的氣息越來越近。
意識到這個男人要做什麼,我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不要彆那裡
我的話還未說完,男人濕熱的舌尖已經探了進來——
我彷彿置身汪洋,找不到任何依靠。
男人的動作越發迅猛,我隻能被動承受著他的節奏。
斷斷續續的呻吟不受控製地從我口中溢位。
我如同被架在火上的螞蟻,在崩潰中備受煎熬。
我從未想過自己會發出這種聲音。
對自身的厭惡與絕望幾乎要將我壓垮,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崩斷,我昏厥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柳府的閨房。
我猛地坐起,lvz全身如同被碾壓過一般,痠痛難忍。
低頭看向自己,卻發現衣衫完好。
那個登徒子,竟隻用一張嘴褻瀆了我的身子。
淚水不自覺地流下,我喃喃自語:難道隻是一場噩夢嗎?
聽到我的聲音,守在一旁的春蘭連忙跑了過來:小姐,您終於醒了!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問道:春蘭我是怎麼回來的?
是蕭大俠把您送回來的,說您在蕭家彆院外暈倒了。春蘭回答。
我麵色一僵,腦中一片空白。
原來昨夜並非夢境。
身上被繩索勒過的地方隱隱作痛,無情地提醒著我,那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我眼中的光彩瞬間消失,痛苦籠罩了我的整個世界。
春蘭猶豫了片刻,小聲說道:蕭大俠還說讓小姐您以後少出門,免得惹上麻煩。
我低垂著頭,沉默不語。
我何錯之有,分明是我纔是受害者。
夜幕降臨,我久久無法入眠。
起身望向被雲遮蔽的明月,心中愈發悲涼。
房門被推開,我以為是春蘭,懶得理會。
突然,一雙手從背後環住我的腰,灼熱的身體緊貼著我的後背。
小娘子,可是在等為夫?
我臉色瞬間慘白,想要轉身看清他的臉。
可男人的手已經扼住我的咽喉,讓我動彈不得。
他輕咬著我頸後的嫩肉。
片刻後,他在泛紅的位置落下一吻,低語道:你的身子,真是讓我著迷
我被他抵在冰冷的牆上。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我的氣息牢牢記住。
你真噁心。我聲音嘶啞。
單薄的寢衣遮不住我身體的曲線。
男人的手愈發放肆。
小娘子不是很享受嗎?他的手在我臀部用力一掐。
男人的力道並不重,卻足以讓我雪白的肌膚泛紅。
我感到莫大的侮辱。
我全身顫抖,無法自製:放開我,你這禽獸
隻有禽獸才能滿足你他的動作隨著話語越發粗暴。
我不顧他人可能會看到這一幕,隻想逃離他的魔掌。
我要抓住他,看清他到底是誰。
救——我剛要喊出聲,男人迅速捂住了我的嘴。
冇想到小娘子想在眾人麵前演一出活春宮。
可惜我捨不得讓彆人看到你的身子。
他的語氣帶著笑意,絲毫不在意是否會被人發現。
唔嗚咽聲伴隨著淚水從我口中溢位。
男人的手掌被我的淚水浸濕。
小娘子哭起來更美了。看在你昨夜辛苦的份上,為夫今晚就讓你好好休息。
他咬了咬我的耳垂:來日方長,改日再來寵幸你,讓你做個真正的女人。
說完,他縱身躍出窗外。
月光如水,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夜霧中。
我癱軟在地。
春蘭聽到動靜跑了進來:小姐,怎麼了?
我嘴唇顫抖著,說道:有采花賊。
春蘭搖頭道:我一直在院中守著,未見半個人影。小姐,您是否看錯了?
我頓覺全身力氣被抽空。
那人來去無蹤,悄無聲息,剛纔僅在一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若是能擒住他,我又怎會遭此磨難。
一夜未眠。
正午時分,我如行屍走肉般躺在床榻上。
突然,被子被人猛地掀起,我的衣衫也被扯開一角,露出了一片曖昧的紅痕。
你這個不知廉恥的賤婢!柳母的怒喝如雷貫耳。
我如木偶般被她提起,一記重掌落在我臉上。
我偏過頭,捂住臉頰,輕喚一聲:娘。
你還有臉叫我娘?柳母扯著我的衣襟,目光如刀。
五日後就是你的大婚之日,你竟在這時發浪!
我淚眼朦朧道:娘,我冇有,是
不等我解釋,柳母便厲聲打斷:養條狗都知恩圖報,養你這個孤女,你卻不識好歹?婚期將至,你要將柳家的臉麵置於何地?
我跪坐在床前,搖頭哀求:娘,我會用彆的方式報答你們的恩情,求您,我真的不想嫁。
柳母麵露譏諷:除了你這副賤骨頭,你還有什麼?
謝公子那邊我自會周旋。他是個紈絝,你也是個不知檢點的,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但凡連累了柳家,我定讓你生不如死。
嫁給他與赴死何異。我滿臉悲慼。
看我這副模樣,柳母怒火中燒。
她掐了我一把,又道:好生準備你的嫁妝,你放心,就算你死了,我也會把你的屍首送到謝府!
話雖如此,但她心裡還是不願真出什麼意外。
柳母語氣稍緩:能做謝家少奶奶是你的福分,你好生伺候著,日後榮華富貴少不了你的。
說著,她將一封請柬遞給我。
柳母道:丞相府一向與老爺不睦,他家千金也要在三日後完婚,我們這邊的排場可不能輸了。
見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柳母不欲多言。
她將請柬丟在床上,轉身離去。
我的目光落在請柬上。
新郎的名字赫然寫著——蕭雲嵐。
我彷彿墜入泥沼,無法自拔。
一種窒息感哽在喉間,讓我喘不過氣。
心如刀割,痛楚蔓延全身,我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
這就是我的命嗎?我呢喃自語,聲音哽咽。
苟延殘喘度過幼年,遇到蕭雲嵐時我以為終於能看到希望。
然而他的不辭而彆粉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找到的親人也隻把我當成棋子。
為什麼我絕望地撕扯著被褥。
徒勞地尋找著活下去的理由。
就在此時,一張紙條破空而來。
小娘子哭得我心都化了,等不及與你共赴巫山,一同登臨極樂。
我緊握紙條,心底暗暗做了個決定。
溫泉池中。
我閉目沐浴,身體卻緊貼池壁,手中握緊了藏在衣物下的匕首。
這幾日來我時刻保持警惕。
隻等那登徒子現身,我便給他致命一擊。
窗外傳來窸窣聲,一隻滾燙的大手落在我肩頭。
小娘子,可是盼著為夫多時了?
我冇有立即行動,任由他的手往下遊移。
男人沾染情慾的聲音愈發清晰。
為夫甚是想念小娘子的滋味。
我也一直在想。我極力穩住情緒。
男人頓了頓,大手在我胸前肆意揉捏。
就在此刻,我猛地轉身,匕首直刺向他:我想你去死!
你小娘子好狠的心腸。男人不可置信地開口,緩緩站起。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駭人的陰影。
鮮血滴落池中,泛起陣陣漣漪,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瞬。
霧氣漸漸散去,我終於看清了男人的麵容。
我鬆開手,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這一刻,我心中百感交集,無法用言語形容。
痛苦、驚愕、恐懼和悲傷如潮水般淹冇了我。
怎麼會是你?
我想後退,卻已被逼到了池邊,無處可逃。
蕭雲嵐為什麼要這樣?我顫抖著問道。
你覺得戲弄我很有趣嗎?不知何時,淚水已經佈滿我的臉龐。
明明每次相見,他都冷漠異常,對我視若無睹,為何又要在暗中做這些齷齪之事?
蕭雲嵐將匕首從腹部拔出。
他冇有回答,隻是扯著嘴角說道:這點傷,可殺不死我。
匕首被拔出的瞬間,血液飛濺到我臉上。
溫熱的血液觸及肌膚,瞬間變得冰涼。
鮮血順著蕭雲嵐的腹部流出,在池水中蔓延開來,我看得心驚肉跳。
蕭雲嵐,快起來,去處理傷口。
我顧不得其他,眼中隻剩下他腹部那片觸目驚心的紅。
蕭雲嵐滿不在乎地說:死不了。
他隨手將匕首丟開,眼睛卻一直盯著我,目光灼熱。
蕭雲嵐的眼中毫不掩飾的慾望讓我不寒而栗。
此時我才驚覺自己衣不蔽體。
不知是水汽蒸騰還是羞恥難當,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慌忙拿起浴袍遮住身子,厲聲道:轉過去!
這時我再次意識到,蕭雲嵐就是那個一直騷擾我的登徒子。
紅暈瞬間退去,我一時不知該如何麵對他。
你先去處理傷口,我們之後再談。我背對著他,強作鎮定。
我無法完全忽視曾經的愛意,看到他受傷還是會心疼。
但我也無法忘記最近蕭雲嵐給我帶來的傷害。
我需要時間冷靜,好lvz好思考。
見蕭雲嵐遲遲不動,我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但轉瞬間就被滔天怒火取代。
蕭雲嵐!滾出去!否則我不介意再給你一刀!
蕭雲嵐愣住了,他冇想到我會說出如此狠絕的話。
兩人四目相對,最終還是蕭雲嵐敗下陣來。
蕭雲嵐離開後,我顧不得池中血汙,將頭埋入水中。
此刻,我隻想找個地方藏起所有的淚水與苦痛。
片刻後,我起身穿好衣服,麵上不露分毫情緒。
回到房間時,蕭雲嵐已經不在了。
我反而鬆了口氣,他不在也好。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的傷口,又覺得自己實在冇出息。
長久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可能是太過疲憊,這一夜我睡得格外沉。
殊不知,蕭雲嵐並未離去,而是將自己隱藏在院中的樹叢之間。
夜晚異常寂靜,樹葉搖曳的聲音和蟬鳴在耳邊被無限放大。
他站在樹上,目送我從溫泉回到房間。
看著我的表情從隱忍到脆弱。
他折斷了幾根樹枝,任其落在地上。
他就這樣站著,等待夜風將他的衣衫吹乾。
直到更夫的梆子聲響起,他才意識到已經到了寅時。
他輕盈地落在地上,來到我的床前。
抬手輕撫我緊蹙的眉心,最後停留在我的唇角。
蕭雲嵐幽幽歎息:我該拿你怎麼辦纔好。
之前的事情並未給兩人留下太多解決的時間。
婚期如期而至,兩人都被嚴密監視,生怕出什麼岔子。
大婚前一日,柳母來到我的房間。
她一言不發,隻是示意婆子扯開我的衣衫。
娘!我驚呼一聲,急忙躲開婆子伸來的手,您這是做什麼?
柳母依舊不語,隻命婆子將我按住。
我雖不如男子力大,但也非尋常閨閣女子那般嬌弱。
我反手抓住婆子的手腕,看向柳母:娘若有事,總該先說個緣由吧。
放開她。
柳母冇想到我還有這般力氣,麵露怒色。
我不再糾纏,將婆子往前一推。
柳母神情有些不自然,說道:自然是要看看你身上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痕跡。
我眼神一暗,自嘲地笑了:娘放心,女兒明白。
見柳母仍不信,我轉身將衣衫褪下大半,露出光潔的後背。
娘現在可以放心了吧。
見我如此舉動,柳母啐了一口:果真是個不知羞恥的賤人。
柳母離開後,我纔將衣服穿好,揉了揉酸澀的鼻子。
他們從未真正養育過我。
卻憑一點紅痕就給我定罪,全然不顧我是否受了委屈。
當初若是冇有回來該多好。
從前雖然清貧,但至少有生母陪伴。
若非他們突然出現,我又怎會與阿孃分離。
嫁給謝景陽後,他們會告訴我阿孃的下落嗎?
不知阿孃現在身體可好些了。
想到這裡,我不禁垂下眉眼。
夜深人靜。
我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這一刻,我竟有些想念蕭雲嵐。
心底湧起一絲隱秘的期待,希望他能來帶我離開。
然而,期待落空,蕭雲嵐並未出現。
明月當空,夜色如畫。
零落的花瓣在月光下隨風飄散。
我緩緩閉上雙眼。
當我沉入夢鄉時,雕花窗欞的縫隙間,一個人影悄然閃過。
一根細長的竹管刺破窗紙,白色粉末無聲無息地在房內瀰漫,最後消散無蹤。
大婚之日。
皓月當空,萬盞燈籠高懸。
大紅綢緞從房梁垂下,燭火映照下,人人麵色紅潤。
我坐在謝景陽身旁,全身動彈不得。
今早起來,我就覺得身子不適,但勉強還能行動。
到了現在,卻隻能靠他人攙扶才能移動。
不用多想,定是柳母怕我逃婚,給我下了藥。
我雙目無神地看著進來的喜婆,腦中一片空白。
喜婆一邊鋪床,一邊念著祝詞:
一鋪鴛鴦戲水,二鋪魚水和諧八鋪萬事如意,九鋪百年偕老。
喜婆的祝詞在我耳中,宛如莫大的諷刺。
此刻的我,哪裡還談得上如意,哪裡還說得上偕老。
喜婆鋪好床榻,討了賞錢,笑著招呼眾人離開。
謝景陽將我推到床上,拉上了帷幔。
我強忍淚水,不想在謝景陽麵前露出軟弱。
但謝景陽根本不在意這些,粗暴地撕扯我的衣裳。
先前還說要退婚,現在不還是落在本公子手裡了。
他輕拍我的臉:真不想碰一條死魚,好在你長得還不錯,本公子也隻能委屈自己了。
謝景陽動作粗魯,轉眼間我身上就佈滿了紅痕。
我緊咬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這反而更刺激了謝景陽:待會兒有你叫的時候!
謝景陽一把拉開我的裙襬。
一滴清淚滑落,我閉上了雙眼。
男人的身體猛然壓上來,卻又遲遲冇有下一步動作。
我睜眼一看,發現謝景陽已經昏迷不醒。
謝景陽的身體被人一把推開,一張熟悉的麵孔出現在我眼前。
阿嵐此刻我驚喜大於震驚。
我冇想到蕭雲嵐會在這時候來救我。
蕭雲嵐冇有迴應,隻是一把扯過帷幔,將我裹住,抱入懷中。
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度,我的心似乎找到了歸處。
此刻的我什麼都不想說,什麼都不想問。
我緊緊依偎在他懷裡,任由他帶我離開謝府。
蕭雲嵐冇有帶我回蕭家彆院,而是來到一處人跡罕至的山莊。
高牆環繞,綠樹成蔭。
院落錯落有致,佈局精巧,既繁而不亂,又聚而有序。
房間內。
蕭雲嵐端來一杯水,送到我唇邊。
我本能地有些抗拒。
蕭雲嵐見狀收回水杯,說道:此水無毒。
似乎怕我不信,他先飲了一口,又以口渡入我唇中。
我身體無法動彈,隻能被動接受。
我眼中的難以置信被蕭雲嵐儘收眼底。
蕭雲嵐輕笑一聲。
這一聲笑激怒了我,我抬手就要給他一巴掌。
蕭雲嵐並未躲避,我這一掌對他而言如同貓爪輕撓。
他拉起我的手,說道:解藥,就在這一杯水中。
這時我才發現自己能動了。
想起方纔的舉動,我有些羞赧,但轉念又想起什麼,嗔怪道:你明明可以早些告訴我的。
我神情帶著幾分怒意,但已不似先前那般死氣沉沉。
蕭雲嵐就這樣看著我,一言不發。
長久的沉默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剛纔那一瞬,我恍惚以為回到了從前。
可現下的無言又提醒我,他們之間早已物是人非。
我收斂了表情,同樣沉默不語。
蕭雲嵐見狀皺眉:為何不說話了?
他更喜歡我生動活潑的樣子。
你想讓我說什麼?我反問道。
我直視他的眼睛,眼神中帶著審視。
我突然想起,我確實有許多問題要問他。
我的心思蕭雲嵐不得而知。
他也不知該說什麼,隻是想聽聽我的聲音。
你現在帶我出來,之後要怎麼辦?我問道。
蕭雲嵐搖頭,他冇想那麼遠。
他的婚禮不過是場鬨劇,他根本冇有參與。
他原以為自己能控製住,但看到我穿著大紅嫁衣,與他人拜堂時,怒火中燒。
他不願我在眾人麵前難堪,所以強忍到洞房纔將我帶走。
至於以後的事,他現在不想考慮。
我歎了口氣又問:那丞相家的千金怎麼辦?
與我何乾。他冷聲道。
又是這句與我何乾,當初他對我也是這般說的。
如今這世道,你將她拋棄在眾目睽睽之下,她該如何自處?
我從未想過他會如此自私,對他越發失望。
他不顧我的清譽,不顧他人生死,那他還在乎什麼?
彆這樣看著我。明明我不願嫁人,他救了我,為何還要用這種眼神看他。
蕭雲嵐,你變了,現在的你,我好陌生。
我
蕭雲嵐話語哽在喉間,終究未能說完。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想看他能說出什麼。
蕭雲嵐感受到我眼神如刀,不自在地轉身離開了房間。
臨走前,他留下一句:你先好好休息。
我冇有挽留,望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心中莫名湧起一陣哀傷。
三年光陰,真能將一個人改變至此嗎?
我褪下身上的大紅喜服。
明明是喜慶的顏色,卻讓我心生寒意。
我將紅裙遠遠地丟開。
猶豫片刻,我還是躺到了床上。
夜幕低垂,樹上傳來陣陣蟬鳴。
我不禁回想起那些年的夏天。
那時的我還不是柳家的二小姐,蕭雲嵐也不是什麼江湖俠客。
在那個寧靜祥和的小村裡,我們隻是最普通不過的年輕人。
我們常常沿著山間小徑,躲開眾人視線,一同去溪邊享受夏日難得的清涼。
我喜歡采摘樹下的野花,編成花環戴在我們頭上。
蕭雲嵐總是笑著說:玉霜真好看。
可每次我想給他戴上時,他又會說:堂堂七尺男兒,怎能戴這些女兒家的東西。
那時隻要我裝作不高興,他就會低頭哄我。
最後,他總會乖乖戴上花環。
我從未告訴過他,戴上花環的他一樣英俊瀟灑,永遠是我心中最喜歡的少年郎。
那時,蕭雲嵐常常摘下一片樹葉,坐在我身邊吹奏一曲簡單卻動聽的曲子。
少年人含蓄的愛意,在音樂中緩緩流淌。
後來的一個夏夜,蟬鳴依舊悠揚。
我們的手,終於緊緊相握。
村裡老人在祝壽,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那天,每個人都笑逐顏開,對著月光暢飲,無人注意到我們。
我們坐在一堆小小的篝火旁。
突然,我感受到他溫暖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
蕭雲嵐的手上有習武留下的繭子,摸得我有些癢,但我冇有鬆開。
他凝視著我,輕聲說:霜兒,等你及笄之後,我就娶你可好?
我們的臉都紅透了,也不知是被火光照的,還是因為害羞。
空氣中飄蕩著一個輕柔的好字。
那時的愛情,如同盛夏的陽光般熾熱而美好。
可是盛夏過後,便是淒涼的秋冬。
蕭雲嵐許下諾言冇多久,就從村子裡消失了。
冇有任何理由,冇有留下隻言片語。
他就這樣憑空消失,隻留下我在村子裡四處尋找他的身影。
村子就那麼大,可我一寸寸搜尋,竟也用了好幾個月。
阿孃撫摸著我的頭髮,柔聲說:女兒,彆找了,日後阿孃給你尋個好姻緣。
我伏在阿孃膝頭,哭了很久很久。
後來我不再尋找,表麵上恢複如常。
可心裡總會時不時地抽痛,在無數個深夜問自己為什麼。
再後來,阿孃病倒了,我再也無暇思念蕭雲嵐。
就在這時,柳家找上門來,說我是柳父的親生女兒,是當年被阿孃帶走的。
他們承諾隻要我跟他們回去,就會找最好的大夫醫治阿孃。
我已經失去了蕭雲嵐,不能再失去阿孃。
於是我乖乖聽從柳家的安排,也不再想蕭雲嵐。
可就在這時,他又突然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我的心不受控製地為他跳動,但我再也不敢有多餘的奢望。
為什麼要在我快要忘記你的時候回來?
為什麼又要來招惹我?我喃喃自語。
我緊緊抱住被子,試圖獲得一絲安全感。
被子不知何時已經被我的淚水浸濕了一大片。
清晨。
我看著喜服,心中煩悶,不願穿上。
可除此之外,我彆無選擇。
穿戴完畢,我呆坐良久,才緩緩走出房門。
我輕輕推開門,腳步遲疑而緩慢。
這是我第一次仔細打量這裡的環境。
陽光透過門縫灑落,在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粉牆黛瓦掩映在參天古樹之間,蒼翠的竹林低垂,更添幾分幽靜雅緻。
這裡冇有喧囂,冇有煩惱,彷彿隻有寧靜和美好。
我驚歎於這裡的景色,卻又覺得這裡像是被人刻意雕琢過一般。
完美得近乎虛假。
我看了許久,纔想起自己本是要去尋蕭雲嵐的。
沿著一條曲折的花徑前行,我看到蕭雲嵐正赤裸上身,揮汗如雨地劈柴。
汗水順著他健碩的背部肌肉流下,沿著腰線滑落。
我麵頰微紅,急忙轉過身,輕喚一聲:蕭雲嵐。
蕭雲嵐其實早已察覺我的到來,隻是不願理會。
他大致能猜到我們之間會說些什麼。
而那些問題,他都無法給出一個滿意的答覆。
但聽到我開口,他又不能置之不理。
怎麼了?他聲音低沉地問道。
你先把衣服穿好。我說。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片刻後蕭雲嵐道:好了。
此時我才轉過身來。
我的臉上還帶著幾分未退的紅暈。
蕭雲嵐看在眼裡,心中一陣悸動。
他暗想:肌膚勝雪,麵若桃花,世間怕是再找不出第二個如此美人了。
蕭雲嵐覺得,我很適合穿紅色,但想到這是我的婚服,心情頓時跌落穀底。
越看越覺礙眼,他暗自懊惱為何冇有提前告訴我衣物的存放之處。
蕭雲嵐抬腳欲向前,卻又突然頓住,雙眼直直地看著我。
我被他如此赤裸裸地注視著,不禁有些不自在。
我微微偏頭,卻又像下定了什麼決心,重新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對,我開口道:我們談談吧。
蕭雲嵐原本微微上揚的嘴角瞬間下落:好。
我們在院中的石凳上麵對麵坐下。
曾經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隨即想起自己的目的,我輕輕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試圖讓自己清醒。
正要開口時,蕭雲嵐卻突然湊近,手伸向我的頭頂。
我本能地往後一退。
蕭雲嵐攤開手掌,一片花瓣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他收回手,自嘲地笑了:你在害怕我?
冇有。我坐直身子,眼睛卻微微低垂,不敢直視他。
明明是來質問他的,現在反而覺得自己纔是做錯事的那個。
我解釋道:隻是不習慣有人突然靠近。
說完這句,我的情緒也平複了些。
我看向蕭雲嵐,一字一頓地說:現在,我們該好好談談了。
蕭雲嵐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緊緊攥著衣角,一時間竟不知從何問起。
上次談及蕭雲嵐的婚事時不歡而散,我摸不清他的想法,索性先不提這茬。
除此之外,思來想去,最在意的似乎隻有那些曖昧紙條和他當年不辭而彆的事。
想起那些紙條,我仍覺羞恥難當。
最後我隻問道:當年,你為何不告而彆?
蕭雲嵐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音。
半晌後,他纔開口道:那時,我
話未說完,院外突然傳來樹葉劇烈搖動的聲音,隱約還有馬蹄聲傳來。
我心中頓時升起不祥的預感。
此時蕭雲嵐警覺地站起身來,急聲道:你房間的床下有個暗道,快躲進去。我冇回來之前,不要出來。
我滿臉疑惑,但眼下情況不明,隻能先聽他的。
無奈喜服繁瑣,我的動作有些遲緩。
蕭雲嵐二話不說,直接將我攔腰抱起。
抱緊我。
我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在他懷裡低聲道:我自己可以的!
你太慢了。他說著,將我抱得更緊。
我雖然氣他總是不顧我的想法,但也知道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蕭雲嵐的速度確實很快。
將我送入暗道後,他叮囑道:保護好自己,裡麵有必需品。記住,不要出來!
話音剛落,他便轉身離去。
打開暗道門的瞬間,我聽見外麵傳來轟然倒塌的聲音。
我心下慌亂,差點驚撥出聲,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暗道內一片漆黑,我不敢輕舉妄動,隻能聽著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另一邊。
蕭雲嵐剛出房間,走向院門,便見一群官兵手持兵器,嚴陣以待。
見蕭雲嵐現身,為首的官兵上前抱拳道:蕭大俠,陛下有請。
話音未落,一名小廝牽來一匹高頭大馬。
大俠請上馬。官兵語氣恭敬,全然不似方纔破門時的粗魯,也不擔心蕭雲嵐會就此逃走。
蕭雲嵐神色如常,心中卻在揣測皇帝此舉的用意。
是為他逃婚一事問責,還是另有圖謀?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蕭雲嵐暗暗運氣,背脊挺得更直。
將軍般的氣勢讓眾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看著蕭雲嵐這副模樣,官兵們心中忐忑,覺得頗為蹊蹺。
接令時說要不惜一切代價將蕭雲嵐帶去麵聖,卻又特意囑咐對他要恭敬有加。
可上位者的心思豈是他們能揣測的,心中隻盼路上彆出什麼岔子纔好。
蕭雲嵐的彆院遠離皇城。
約莫半日才抵達宮門。
蕭雲嵐下馬步行至禦書房外等候傳喚。
一炷香後。
蕭雲嵐進入大殿,跪地行禮:臣蕭雲嵐,恭請陛下聖安。
皇帝端坐龍椅之上,眯著眼似在小憩,默不作聲。
蕭雲嵐拘禮站定,也不著急。
片刻後,皇帝悠悠睜眼,將幾本奏摺丟下:看看吧。
是。蕭雲嵐應聲,將奏摺撿起。
翻開一看,通篇都在彈劾他藐視皇權,視聖上賜婚如兒戲,要求嚴懲不貸。
蕭雲嵐雖為武林人士,但暗地裡為朝廷辦了不少事。
他手下願意追隨的武林高手
他麵不改色地將奏摺合上,跪地抱拳:臣知錯。
他這一跪,皇帝也收起了先前漫不經心的態度,突然抄起硯台朝他擲去。
現在知錯了!晚了!
硯台正中蕭雲嵐額頭,頓時破開一道血痕。
微臣辜負聖恩,請陛下降罪!
看著蕭雲嵐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皇帝怒意更盛。
來人,依他的意,賜蕭雲嵐一杯鴆酒!
太監將早已備好的毒酒遞到蕭雲嵐手中。
蕭雲嵐跪地叩首:謝主隆恩。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將毒酒一飲而儘。
喝罷,他轉身便要離去。
他想在死前再見柳玉霜一麵。
他擔心那個傻姑娘會一直在暗道裡等他。
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他終究冇能走出禦書房。
站住!皇帝勃然大怒,將他喝停。
蕭雲嵐擦了擦唇角的血,低聲道:陛下,臣想再見她最後一麵。
你若敢走,朕就殺了她!皇帝怒喝。
這句話如晴天霹靂,蕭雲嵐渾身一震,目光瞬間變得赤紅:你敢!
見蕭雲嵐這般模樣,皇帝重重拍案而起,麵色漲紅:你還想弑君不成!
他不能給柳玉霜留下這等禍患,蕭雲嵐立即跪地,語氣誠懇。
臣不敢,求陛下饒她一命,她什麼都不知情。
話音剛落,一口鮮血又從喉間湧出。
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為所動。
鮮血一口接一口地湧出,可蕭雲嵐依舊挺直脊背跪著,絲毫不像將死之人。
這時,他察覺出不對勁,抬眼看向皇帝。
皇帝此刻麵色也不太好看,起身向偏殿走去,淡漠道:整理好了來見朕。
見皇帝離開,太監連忙上前扶起蕭雲嵐,低聲道:陛下知您身子不好,特意準備的是藥酒,可解您體內部分毒性。
蕭雲嵐拳頭緊握,對太監說:替我謝過陛下。
太監連連擺手:這等大事奴纔可不敢代勞,待會大俠自己去謝恩纔是。
蕭雲嵐應了聲,找了處地方將身上收拾乾淨,這才重新回到禦書房。
太監通傳後,便將蕭雲嵐引了進去。
坐吧。皇帝指著對麵的位置示意蕭雲嵐。
皇帝指著棋盤,說道:今日不分君臣,你儘管露出真本事。
兩人各自佈局,用心盤算。
就這樣,你來我往,攻守易位,黑白兩軍殺得難解難分。
雖然皇帝開局時命令蕭雲嵐不要謙讓,要拿出真本事。
但蕭雲嵐還是不動聲色地故意露出破綻,讓皇帝吃掉了自己的兩個棋子。
看來這局,朕要贏了。皇帝說道。
蕭雲嵐應聲道:陛下棋藝高超。
皇帝冷哼一聲,他豈能不知蕭雲嵐在讓棋。
蕭雲嵐這態度讓他覺得索然無味。
一子落定,局勢已明,他也不再動手。
叫太監上了幾壺酒,對蕭雲嵐說道:咱們君臣也許久未暢談了,今日好好聊聊。
蕭雲嵐想起還在密道裡的柳玉霜有些焦急,但也不好推辭。
皇帝問道:可有怨朕?
臣不敢。蕭雲嵐答道。
不敢,那便是怨了。皇帝點了點頭,也冇表現得多惱怒。
他繼續說道:朕雖貴為天子,但自登基以來,未曾安穩睡過一日。你可想替朕坐這把龍椅?
蕭雲嵐將杯中酒一飲而儘,才道:臣愚鈍,隻想為陛下守好這江山。
皇帝說道:如今天下太平,多虧有你啊。
人生短暫,如白駒過隙。若是可以,及時行樂,多置些歌姬舞伎,日夜飲宴作樂,也是一樁快事。
他給蕭雲嵐滿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陛下說得是,臣也正有一事相求。蕭雲嵐行了個大禮,神情肅穆。
你但說無妨,何須行此大禮。
話雖如此,皇帝卻冇有扶起他的意思。
蕭雲嵐道:先前婚約之事給陛下添了麻煩,臣想卸下兵權以謝罪。
臣知陛下寬厚,想成全美事,可臣另有所愛,無法承接陛下美意。
皇帝也不問兵權之事,反而饒有興致地問。
既有所愛,為何當時不明言,朕興許就不會賜下這門親事了。
是臣糊塗了
蕭雲嵐為自己之前的舉動懊悔不已。
當初回京便得知她已有婚約,腦中一片混亂。
皇帝賜婚時他根本冇聽清,才釀成這般荒唐。
後來一步錯步步錯,才鬨出如此局麵。
明明他不是個愚笨之人,卻偏偏把這件事弄得一團糟。
皇帝輕敲桌麵,又道:你握兵,朕放心,隻是丞相府那邊需要個交代。
陛下留臣一命已是天恩,若兵權仍在臣手,反倒徒增非議。
蕭雲嵐又道:卸臣兵權以示懲罰,丞相那邊也好有個交代。出宮後臣自會領罰,望陛下成全。
他再次行禮,繼續道:是臣讓丞相府蒙受不白之辱,臣有罪。隻是婚約一事,恕難從命。
皇帝悠悠歎了口氣:你倒是安排得妥帖,就依你所言吧。
謝主隆恩。蕭雲嵐語氣如常,冇有太多情緒波動。
皇帝揉了揉額角:朕乏了,你退下吧。
蕭雲嵐轉身欲走,皇帝又低聲道:還是不願喚朕一聲父皇嗎?
他的聲音不大,蕭雲嵐裝作冇聽見,大步離去。
這龍椅和金鑾殿從來不是他所求。
他想要的不過是能和心愛之人平淡度日罷了。
想起皇帝最後那句歎息,他自嘲地笑了。
帝王家哪有什麼真情實意,若不是已經交出兵權,他也未必能聽到這句話。
想起柳玉霜最後問他的那一句話,他陷入沉思。
幼年時,王朝危難,皇帝將他托付給心腹撫養。
為保護他,將其送入民間,以求逃過一劫。
然而隱姓埋名的日子裡他也從未過上平靜日子。
他日夜苦讀,隻為有朝一日能輔佐父皇,得見天顏。
後來他冇等到父皇,卻遇到了柳玉霜。
那時他最慶幸的就是來到那個村莊,遇見了照亮他生命的人。
然而就在他們互生情愫、許下終身之際,他被迫離開前往戰場。
他們說:你的父皇在等你回家!隻要這一戰勝了,你就能見到你想見的人,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他鉚足了勁。
他想見父皇,想娶柳玉霜。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裡盤旋了三年。
然後在第三年全部幻滅。
他的父皇不缺兒子,但缺一個可以為他拚命上戰場的人。
皇帝看不到他的孺慕之情,隻怕他在軍中聲望太高而生出反心。
他的婚約也隻是一個局,為了讓他交出兵權。
而他深愛的人,卻在他班師回朝前,許配給了他人。
蕭雲嵐也曾怨恨柳玉霜為何不等他,可他也明白,她也彆無選擇。
他怎能不愛她,怎能不想她,怎能不想將她擁入懷中融入骨血?
隻是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麵對她。
是告訴她隱忍已久的愛意,還是問這些年她的遭遇?
他開不了口,因為此刻他也無法再給她任何承諾。
腦中思緒萬千,他不由得心生燥意。
一個奇怪的念頭爬上心頭,他拿出一把匕首在手臂上劃了一刀。
不能再嚇著她了。
秘境洞府。
蕭雲嵐離開許久,我才鼓起勇氣點燃他留下的火摺子。
火光微弱,但憑藉先前進入時的印象,我很快找到了擺放燭台的位置。
一盞盞燭火點亮,洞府內的景象漸ɹp漸清晰起來。
再往裡走幾步,竟有一扇暗門。
這門雖無上鎖,但推開時仍需運氣卸力,顯然是彆有玄機。
門後的景象讓我驚訝不已,竟與我昨日居住的房間如出一轍。
唯一的區彆是多了些江湖氣息濃厚的物件。
我心中一凜,但還是強忍不適繼續深入。
洞壁上掛滿了卷軸,地上也堆放了不少。
雖然隨處可見,但排列有序,顯然經過精心整理。
隻是每幅展開的卷軸上都蒙著一層薄紗,看不清具體內容。
冇想到他還有這等丹青功夫。
我心生好奇,想掀開薄紗一探究竟。
轉念一想此舉不妥,又收回了手。
再往裡走,隻見一些女子的勁裝掛在架上。
那些都是素雅的顏色,正是我平日愛穿的,但我不敢妄動,隻是掃了幾眼就移開視線。
雖然與蕭雲嵐相熟,但我也是被迫躲入這秘境,不該多生非分之想。
這些物件不屬於我,我也不會妄動。
無事可做,我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等待蕭雲嵐歸來。
走到桌邊時,我隱約看到對麵的夾縫中藏著什麼,莫名覺得眼熟。
本不想多管閒事,但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裡。
看了幾次後,我突然意識到那似乎是我的東西。
與其在這裡糾結,不如上前一看,真相自會大白。
走近一看,我心中的疑惑解開了,但整個人卻呆立在原地。
那分明就是我在醉仙樓不慎遺落的帕子。
果然是被蕭雲嵐撿走了。
那種隱秘的怪異感再次湧上心頭。
蕭雲嵐的小人行徑令我想起,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親眼目睹一個人墮落的感覺,無法用言語形容。
我顫抖著將帕子取下,不自覺地後退幾步。
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簾子,一幅畫卷隨之展開。
畫中竟是我梳妝的模樣,栩栩如生。
我一一掀開周圍的簾子。
每一幅畫中的人影都是我。
四麵八方全是我的容顏,我感到頭暈目眩,彷彿陷入了一個詭異迷幻的夢境。
突然,我想起了什麼,快步走到衣架前。
我拿起一件勁裝細看,赫然發現這些都是仿照我曾經的衣裳所製。
隻是用料更為精良,做工也更加考究。
就在此時,蕭雲嵐回到了秘境。
他一眼就看到我呆立在那裡,手中還攥著那件勁裝。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精心隱藏的秘密都被我發現了。
蕭雲嵐倒不擔心被髮現,隻是看我現在的樣子,有些手足無措。
方纔情況緊急,他竟忘了這一茬。
現在要解釋的事情又多了一樁。
霜兒。他輕聲喚道。
聲音雖輕,卻嚇得我一跳。
勁裝從手中滑落,我愣愣地看著他,問道:這些是做什麼?
蕭雲嵐直言不諱:有時想你了,就會做些與你有關的東西。
想我我喃喃重複。
蕭雲嵐想揉揉我的發,但想起上次我躲避的模樣,最終還是冇有伸手。
他柔聲道:外麵已經安全了,你可以出去了。我今晚還有事要處理,明日回來後,我會將一切都解釋清楚,好嗎?
蕭雲嵐給我取來一件淡青色的長裙:這是乾淨的勁裝,你可以換上。
大紅的喜服刺得他眼睛生疼,此刻有件合身的衣裳正好。
我冇有推辭,接過後隻是低著頭,不再看他。
既然他晚上要給我解釋,我也不想現在糾纏不休。
蕭雲嵐將我帶出密室後,便匆匆趕往武林大會。
劍招淩厲,內力雄渾,但蕭雲嵐麵不改色,一招一式儘顯大家風範。
待他在武林大會上一展身手,武林盟主的命令也傳到了蜀中醫穀。
醫穀千金被賜予神醫稱號,又得到不少珍稀藥材,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蕭雲嵐強撐著回到山莊。
眼下事態平息,他顧不得其他,隻想見到柳玉霜。
可當他回到山莊時,卻見庭院一片狼藉,各種物件散落一地。
他心中警鈴大作,顧不得身上傷痛,疾步奔向柳玉霜的房間。
然而房內更是一片淩亂。
床單撕裂,椅子傾倒,桌角處還有暗紅的血跡。
血跡!
蕭雲嵐看著地上點點殷紅,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
一種巨大的悔恨和恐懼在蕭雲嵐體內如潮水般蔓延。
他為何要急著離開?
明明這裡已經不再安全,他為何不將她轉移到更隱蔽之處?
她傷得重不重?
她現在身在何處?
是誰帶走了她?
無數的疑問如利刃般撕裂他的腦海,每當涉及柳玉霜,他總是難以保持冷靜。
或許是心急則亂,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苦苦尋找的人也纔剛剛甦醒。
我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濃妝豔抹的婦人,正笑眯眯地打量著我。
見我醒來,她便伸手在我腰間狠狠一擰。
這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我驚撥出聲。
隨即,我感到體內彷彿有一團烈火在燃燒。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扭動著,想要緩解這難耐的燥熱。
心跳加速,全身彷彿被一層桃花染遍,粉得令人心醉神迷。
這時我才發現,自己的衣裳不知何時已被換成一件輕薄的紗衣。
我想開口,卻發現聲音中帶著難以抑製的媚意。
我咬緊下唇,試圖堵住那些羞人的聲音。
一旁的老鴇饒有興致地看著我,眼中滿是得意。
她的手在我身上肆意遊走:這身段真是勾人,可惜臉上有些傷痕。
我一邊抵抗著身體的異樣,一邊喘息著問𝔏𝔙ℨℌ𝔒𝔘道:我為何會在此處?
老鴇挑了挑眉:知道又如何?既入我青樓,便再難脫身。
她撫摸著我滾燙的臉頰,笑道:看來藥效不錯。彆擔心,媽媽會給你尋個出手闊綽的客人,讓你好好快活一番。
說完,她轉身離去,留下我獨自承受這無妄之災。
我恨不得一掌拍死這惡毒的老鴇,可慾火中燒的身子讓我動彈不得。
我艱難地挪到門口,卻發現房門被牢牢鎖住,紋絲不動。
我又轉向窗邊,可剛走到窗前,雙腿就因藥效發軟,整個人跌倒在地。
但我還是看清了,這裡樓層極高,樓下卻是一片碧波盪漾的湖水。
若是
若有人想對我圖謀不軌,我寧可跳湖自儘,也要保全清白。
正當我思索之際,房門突然被推開。
我視線模糊,隻能看到一個男子的輪廓。
我用力咬住舌尖,藉著疼痛讓自己保持一絲清明。
我知道此刻已彆無選擇。
冇有呼救,冇有哭泣,我隻是強撐著站起身,緩步走向窗邊。
那男子盯著我,眼神陰鷙如毒蛇。
小娘子,快來讓爺好好疼愛你——
他邊說邊寬衣解帶,露出令人作嘔的醜陋身軀。
我不願生命的最後時刻看到這等噁心景象。
我閉上眼,試圖回憶人生中所有美好的片段。
到最後,我才發現,我在意的也不過隻有兩個人。
對不起,阿孃。再見了,蕭雲嵐。
我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出窗外——
噗通一聲,我墜入湖中。
人群驚呼四起,我的身體不斷下沉。湖水的涼意驅散了身上的燥熱。
恍惚間,我似乎看到一道身影正朝我遊來。
即便投湖也不願放過我嗎?我不願再多想,閉上了雙眼。
水流灌入鼻腔,呼吸越發睏難,但我的意識仍清醒地感受著這痛苦。
我想掙紮,卻已無力迴天。
在生命即將終結的最後一刻,我心中竟莫名升起一絲解脫感。
蕭雲嵐原本打算去武林盟主府尋人。
畢竟知曉他去處的,暫時隻有盟主一人。
誰知路過醉仙樓時,卻見有人從樓上跳湖。
本不欲多管閒事,可當看清那人麵容的刹那,他心頭彷彿被人狠狠攥住。
霜兒!
落水的瞬間,他認出了那是柳玉霜,卻未能及時抓住她的手。
他眼睜睜看著她的身體沉入水中。
顧不得身上傷勢,他縱身躍入湖中。
蕭雲嵐的惶恐在觸及她冰冷手掌的那一刻愈發強烈。
他將她托出水麵時,她已幾乎冇了氣息。
他披上外衫裹住柳玉霜,飛身帶她回到山莊。
快叫林神醫!
蕭雲嵐看著懷中麵色慘白的人兒,心如刀絞,彷彿被一層油布緊緊纏繞,幾乎窒息。
他好痛啊,為何落水的不是他自己。
林芷若趕來時,看到的是滿身是血跪在床前的蕭雲嵐。
蕭大俠,你這是她驚呼一聲,隨即注意到床上還有一人。
救霜兒。蕭雲嵐聲音嘶啞,眼眶通紅。
可是你林芷若看他傷勢不輕,有些猶豫。
我說了,救她!
蕭雲嵐眼中的決絕與狂暴令林芷若心中一顫。
看兩人衣衫儘濕,林芷若深吸一口氣。
她說:好!你先去換身乾衣,處理傷口。不然我救了她,還得救你!
蕭雲嵐看著我濕透的衣裳,默默點頭。
他的玉霜還穿著濕衣,怎能安心。
蕭雲嵐快步走向我的房間,取來乾淨衣物。
林芷若看著地上血跡斑斑的水漬,咬了咬牙,暗自歎息,這才轉身麵對床上的人。
說實話,她並不太想救柳玉霜。
她不願柳玉霜醒來,不願蕭雲嵐愛她。
她曾見過蕭雲嵐為柳玉霜黯然神傷的模樣,那畫麵她不願再見。
但看蕭雲嵐方纔那般,若是救不好柳玉霜,恐怕他會將自己活埋。
她剛剛搭上柳玉霜的脈搏,蕭雲嵐就急匆匆衝了進來:快給她換上乾衣,彆讓霜兒著涼。
行!你先出去!林芷若心中闇火,卻不便發作。
見蕭雲嵐一副不願離開的樣子,林芷若又道:再不出去,耽誤的可是她。
聽此,蕭雲嵐才冷著臉退了出去,臨走時眼中滿是警告。
等蕭雲嵐出去後,林芷若才仔細為我診脈。
她看向我的眼神變了又變,眉頭微皺。
許久,林芷若才從房中走出。
看著蕭雲嵐身上半濕的衣衫,她冷笑一聲。
蕭雲嵐顧不得其他,隻定定地看著她,問道:霜兒情況如何?
他語氣中難得帶著幾分遲疑。
他生怕聽到任何不好的訊息。
可林芷若的回答如晴天霹靂,她說:情況不妙。
蕭雲嵐目眥欲裂,一把將林芷若的身子推開。
林芷若看著他踉蹌奔入房間的背影咬了咬牙,隨即跟了上去。
我躺在雕龍描鳳的軟榻上,麵容憔悴,看上去虛弱不堪,隻有胸脯微微的起伏證明我還活著。
蕭雲嵐將我冰冷的手緊緊握住,貼向自己的額頭。
他從未如此刻這般心痛。
彷彿自己的靈魂隨著我的昏迷而一併被帶走。
此時的蕭雲嵐隻有一個念頭。
若是霜兒不在了,他要與她同去。
他想將我擁入懷中,卻又不敢輕舉妄動,隻能將我的手握得更緊。
蕭雲嵐眼神渙散,淚水佈滿臉龐,他想放聲嘶吼,卻哽咽難言。
林芷若看著蕭雲嵐這副模樣,心中也不好受。
手中的藥瓶幾乎被她捏碎,林芷若站在蕭雲嵐身後,說道:我方纔隻是戲言,柳姑娘並無大礙。
蕭雲嵐聽到這句話時,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直到林芷若再次說我無事,他才緩緩轉過頭來。
那她為何還未醒轉?蕭雲嵐問道。
他看向林芷若的眼神帶著幾分不善,林芷若的玩笑,差點讓他萌生求死的念頭。
然而比起怒意,更多的是失而複得的欣喜。
他扶著榻沿站起,目光卻始終未離開我,生怕錯過我可能出現的任何反應。
林芷若拉過他的手。
你的手如此滾燙。林芷若驚呼道。
她又探了探他的額頭,這才發覺蕭雲嵐已經開始發熱:你竟是發熱了,快快歇息服藥。
蕭雲嵐不悅地避開她的手,道:不必理會我,先說說霜兒究竟如何。
林芷若深吸一口氣,再次想拉他的手卻被避開。
她眼神微暗,解釋道:我是要將藥給你。
壓下心中的難過,她邊說著邊將握在手中許久的藥瓶遞了過去。
柳姑娘先前中了藥又落了水,一冷一熱交替,身子自然有些受不住。
看著蕭雲嵐關切的眼神,林芷若又道:我已為她施針,待她醒後你再讓她服幾日藥便無大礙了。
多謝。蕭雲嵐接過藥瓶點了點頭,便又跪坐在我的榻前。
林芷若隻覺礙眼,但又不能置之不理。
她收斂了情緒,冷聲道:你就不管自己的身子了嗎?
我無事。蕭雲嵐的聲音悶悶的。
是啊,你無事!後背血流不止,身子還在發熱,你是想等她醒來給你收屍嗎?
林芷若作為醫者本就看不得人不愛惜身體,何況這人還是她心悅的蕭雲嵐。
蕭雲嵐聽到這句話,身體一頓,道:我明白了,你先出去吧。
林芷若跺了跺腳,試圖用這種方式發泄自己的不滿:隨你便。
拗不過蕭雲嵐,她隻能將藥物放在案幾上,轉身離去。
林芷若何時離開的,蕭雲嵐渾然不覺。
他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手指在我臉上的傷痕處停留片刻。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淩厲:霜兒,你放心,那些傷害過你的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蕭雲嵐在我榻前守了許久,直到感覺自己身體灼熱難耐,他才起身離開。
霜兒,稍待片刻,我很快就會回來。
說完,蕭雲嵐纔拿著藥物離開。
蕭雲嵐在江湖行走多年,處理傷口早已得心應手。
水盆換了幾次,他身上的血跡才稍微清理乾淨。
幸好霜兒未見此景,否則定會嚇壞。
蕭雲嵐看著盆中血水喃喃道。
他的手撫上腹部的傷口:也不知她從何處習得如此身手,竟敢用刀傷人。
蕭雲嵐歎了口氣:不過有自保之力倒也是好事。
蕭雲嵐整理好衣衫,正欲離開房間。
然而剛跨過門檻,他便覺身子一軟。
他本能懷疑是有人對他下藥,更擔心那人是衝著我而來。
心下焦急,他強撐著想回到我身邊。
然而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蕭雲嵐意識漸漸模糊,整個人癱軟在地。
待他徹底昏迷後,一直在外守候的林芷若才走了進來。
將他抬進去。林芷若吩咐道。
家仆動作麻利,將蕭雲嵐送上床後便退下了。
林芷若靜靜地看著床上不省人事的蕭雲嵐,輕聲道:好好歇息片刻吧。
林芷若在蕭雲嵐的傷藥中加了一劑安神催眠的藥方。
這幾日她將蕭雲嵐的疲憊看在眼裡,雖嫉妒他為我付出良多,但也不忍心看他如此不顧惜身體。
原本戎馬倥傯便已積累諸多暗傷,本以為歸京後能稍作休養,不料卻又遭逢此等變故。
今日見他燒得如此厲害還拒不服藥休息,無奈之下,隻得用這般手段。
若再任由高熱不退,恐怕他非病即殘。
林芷若在此處照看蕭雲嵐,而我在昏迷中卻陷入了一個又一個夢境。
我是在聽到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才慢慢有了些許意識。ᴸᵛᶻᴴᴼᵁ
可當我睜開眼睛時,卻發現自己身處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之中。
我揮動雙手,試圖撥開麵前的迷霧。
然而我的動作並無成效,霧氣反而越發濃稠,將我的身體團團包裹。
霧中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推著我不斷前行。
我奮力掙紮,卻發現四肢被牢牢禁錮,發出的聲音也被堵在喉間。
正當我感到絕望之際,前方突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讓我看到了一線希望。
我急切地呼喚道:阿嵐,救我!
彷彿有所感應,蕭雲嵐朝我這邊望來。
我想掙脫束縛奔向蕭雲嵐,卻發現有一個人已經被他擁入懷中。
我的動作頓時僵在原地,當看清那女子的麵容時,我徹底呆住了。
那個女子竟是我自己,準確地說,是更為年少的我。
身上的束縛在瞬間消失,我失去支撐,跌落在地。
我還未站起,原本遠在天邊的兩人卻突然移至我麵前。
我伸手想要觸碰他們,卻發現我碰不到他們,他們也看不見我。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我麵前相識、相知、相愛,重新上演我們曾經經曆的一切。
在蕭雲嵐向我告白後,我便一直緊緊跟隨著他。
若之前的一切都在按照過去重現,那麼,跟著蕭雲嵐,我是否能夠知曉他離開的真相?
然而在最後關頭,彷彿有什麼東西矇住了我的雙眼,我什麼也看不見了。
我揉搓著眼睛,大聲呼喊:蕭雲嵐!
可週圍冇有任何迴應。
眼淚奪眶而出的瞬間,我的視線又恢複了清明。
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我麵前,他冷冷地說:柳玉霜,我騙你的。我心悅的另有其人,你不過是我甩不掉的包袱罷了。
我踉蹌著追隨蕭雲嵐模糊的身影奔跑。
可那身影越走越遠,我再也追不上。
就在我停下腳步的瞬間,柳家父母突然出現在我麵前。
柳母鄙夷地看著我:果然是上不得檯麵的東西,連半分儀態都冇有。
柳父歎了口氣:你去找幾個教養嬤嬤好好教導她,彆到時候丟了我柳家的臉麵。
我看著年幼的自己怯懦地跪在地上,承受著他們的打量。
彷彿感同身受,我再次體會到了當時那種惶恐不安的心情。
柳父高坐堂上,對著我說道:既然回來了,念在血脈之情,我柳家自不會虧待你。至於那個養你的婆子,我們自會處置。
柳父說完便不再多言,隻留下柳母撇著嘴看著我。
既然回到柳家,你就該喚我們父親母親。對外你便是我柳家的二小姐,從前的一切都莫要再提。
幼小的我低聲應道:是,母親。
柳母點了點頭:能有今日的富貴生活,你當好生感恩。日後嫁入侯府,也莫要忘了是承了柳家的福澤。
我驚愕地抬頭:嫁到侯府?
看著曾經自己的模樣,我不禁心生悲慼。
那時隻知生父尋來,心中還生出一絲期盼。
加之阿孃病重,村中無法根治,我才答應隨他們回京。
豈料,他們將我帶回府後,立馬露出了真麵目。
他們並非想我,而是需要一個與他們有血緣關係又好拿捏的女子,去攀附侯府。
我想離開,但剛入府時,他們便說要接阿孃來京醫治,將阿孃帶走了。
此後我再也冇見過阿孃。
若非每隔數月還能收到阿孃的書信,我根本無法支撐下去。
我的目光重新投向柳母身上。
柳母的野心、虛偽、鄙夷,在這一刻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自嘲地笑了笑,又想起了阿孃。
不知阿孃被他們藏在何處,我好想見見阿孃啊。
夢境中的時光飛逝。
我看著自己因種種緣由被罰跪捱打,看著自己偷偷蜷縮在錦被中哭泣,看著自己獨自一人麵對重重磨難。
我想擁抱曾經的自己,但這終究隻是徒勞。
我看著自己在銅鏡前梳妝,我站在身後,想給曾經的自己一個依靠。
當目光投向鏡中時,我的靈魂彷彿在刹那間顫栗。
我似乎感覺到了曾經的我正與現在的自己對視。
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我已分不清是誰的淚水。
淚珠落地的瞬間,世界驟然變幻。
大紅的嫁衣豔若朝霞,我依舊被送入洞房。
我想救曾經的自己脫離苦海,可當我的手觸及那個我的瞬間,靈魂與身體竟奇蹟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可是我無法做出任何改變。
為何即便在我的夢中,我也無力為曾經的自己做些什麼。
一股強烈的憤怒在我的腦海中翻湧。
我不願我的人生就此定格,我要自救。
這股強烈的情緒似乎喚醒了我身體的潛能。
當穿著喜服的我抬手的刹那,床榻上的我也微微彎曲了手指。
當我完成自救的那一刻,我猛然睜開了雙眼。
全身的痠痛無不在提醒著我,這不是夢,我終於醒了。
我掙紮著坐起身來,大口地呼吸著。
空氣湧入肺部的瞬間有些刺痛,可我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還活著,而且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待情緒平複,我才細細打量起這個房間。
陌生,卻又帶著幾分熟悉的氣息。
室內光線明亮,榻上的錦被帷帳素淨雅緻,上麵擺著兩隻玉枕,一柄古劍懸掛在床頭。
我起身走到案前。
看到案上一幅畫卷的落款,我才恍然這是蕭雲嵐的房間。
原來,救我的人是你嗎?
我輕撫畫捲上蕭雲嵐的名字,喃喃自語。
這一刻,我突然很想去見他。
然而就在我推開房門的瞬間,一支飛鏢從我耳邊掠過,帶落幾縷髮絲。
我本能地關上門,警惕地看向飛鏢。
一張熟悉的紙條緩緩飄落。
衣濕如藻垂,汗滿似花嬌。小娘子穿著薄紗落水的樣子真美,讓為夫來好好疼惜你,解你身上燥熱
我先前想見蕭雲嵐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我就不該對你有所期待。
巨大的失望席捲而來,在這個房間待著甚至讓我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噁心。
蕭雲嵐來到我的房間時,看到的便是我要離開的場景。
他握住我的手,急切地說道:你要去哪?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我真希望,我從未認識過你。
蕭雲嵐冇想到,醒來後看到的會是這一幕。
他的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唇瓣緊緊抿成一線。
他看著我的眼神裡,既有戾氣又有沉痛。
蕭雲嵐啞著聲音說道:我救了你,你就是這般報答我的?
話一出口,他便皺眉懊悔,他本不想說得如此咄咄逼人。
此刻他反倒覺得自己像是在挾恩圖報。
我的臉上寫滿了嘲諷:是啊,該好好報答你。用我的身子來報恩,豈不是再好不過?
我不是這個意思。
蕭雲嵐難掩自己的懊惱。
那你是什麼意思!說啊!
因為憤怒,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尖銳。
我從案上拾起那張紙條,狠狠地扔進蕭雲嵐懷裡:敢做不敢認?
蕭雲嵐展開紙條,上麵的字跡確實像他的,可內容卻不是他所寫。
這不是我寫的。他解釋道。
我冷笑一聲:這個不是你寫的?那你是不是要說之前那些也不是你寫的,闖入浴室的也不是你?
我的質問讓他啞口無言。
見我作勢要走,他也顧不得其他,一把將我拉回身邊。
蕭雲嵐眼眶泛紅:霜兒,你先彆走,求你。
我的手被他牢牢鉗住,無法掙脫。我看向他的眼神裡滿是冷意。
察覺到我的目光,蕭雲嵐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他的霜兒,怎能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理智被衝散,他無法忍受這種眼神,無法接受我正在厭惡他的事實。
腦中一片轟鳴,他將我一把抱起扔到榻上。
霜兒隻能是他的。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叫他住手。
而我的聲音似乎成了點燃蕭雲嵐慾火的引子。
他的唇猛地覆上我的,將我的呼喊儘數吞入腹中,灼熱的氣息充斥著我的鼻腔。
霜兒,我的霜兒。他鬆開唇,低聲呢喃。
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隻有這樣,他才覺得,柳玉霜還屬於他。
他看著我的眼神熾熱如火,彷彿有一團烈焰在眼底熊熊燃燒。
我的唇被他吻得微腫,卻更顯紅豔動人。
他想再次親吻,想藉此訴說隱藏在心底未能言明的愛意。
可當他看到我臉上滑落的淚水時,那團火瞬間熄滅了。
我閉著眼,身體不住地顫抖,淚水沿著臉頰滑落,浸濕了錦被。
蕭雲嵐突然感到一陣想哭的衝動。
霜兒在害怕,他又一次傷害了霜兒。
蕭雲嵐暗自吸氣,試圖壓下體內的燥熱。
他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說:霜兒,冇事了,是我錯了,我再也不會這樣了。
我依舊躺在那裡,不理會他,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看到我這副模樣,蕭雲嵐慌亂不已。
霜兒,你彆哭了好不好,我害怕。
我始終冇有動作,蕭雲嵐轉身拿過案上的匕首,塞到我手中。
霜兒,你要生氣就再給我幾刀好不好,彆哭了,求你彆哭了。
我將匕首扔開,擦了擦眼淚,可眼神卻毫無生氣。
他不知該如何是好:玉霜,是我錯了,我願意接受懲罰。
說著,他拿起匕首,毫不猶豫地在自己手上劃了一道口子。
正當他要劃第二刀時,我終於開口。
夠了,你真的像個瘋子。
蕭雲嵐苦笑道:霜兒說得冇錯,我早已瘋魔。
若非瘋魔,他如何能活到今日。
若非瘋魔,他又怎能再見到柳玉霜。
他確實瘋了,病入膏肓,可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曾想過放手,想過不再傷害霜兒。
可他又怎捨得。
怎捨得離開她,又怎捨得讓她嫁與他人。
鮮血順著刀鋒滴落,蕭雲嵐的淚水也隨之滑下。
霜兒,我無法控製自己,但我對你的心意是真的。我想娶你為妻,與你共度餘生。
我微怔,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淒然的笑。
所以,這就是你傷害我的理由嗎?
我分明在笑,可眼中卻滿是悲傷。
蕭雲嵐覺得,他必須做些什麼。
他感覺,如果此刻不挽回,他就要永遠失去霜兒了。
霜兒,給我個機會解釋好嗎?他祈求道。
他想拉我的手,但看到自己滿手鮮血和我的抗拒,最終還是冇有動作。
他說:方纔對不起,我一時昏了頭,以後再也不會了。
我閉上眼睛,不願再看他,捏了捏拳頭,問道:那些紙條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困擾我良久,讓我如墜地獄。
蕭雲嵐麵色一白,說道:之前確實是我所為,但今日這張並非出自我手
我也才從昏迷中醒來。
這句話被他嚥了回去。
他怕我難過,也怕我不在乎,更怕我認為這是他蓄意為之。
為什麼?我追問道。
蕭雲嵐抿了抿唇,一時間覺得難以啟齒,掙紮片刻後還是說了出來。
征戰時聽聞些許渾話,腦中便生出妄念。見到你時,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他低垂著頭:原本隻是自己書寫來平息心中躁動,不料卻不慎落入你的衣物之中。
蕭雲嵐有些說不下去,剩下的話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說:見你因那紙條羞赧的模樣,我甚是心動。猶如夢中與你一般。
這最後一句話他冇敢說出口。
那為何當我問起時你不承認,還對我如此冷漠?我繼續追問。
看著我羞憤欲滴的臉,他解釋道:我怕與你多言便會控製不住自己,也不願你知曉我這般不堪的一麵。
說完這些,蕭雲嵐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他彷彿是個等待判決的囚徒,等待著我最後的裁決。
我聽罷,冷聲道:彆這麼喚我。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刃,將蕭雲嵐的心臟生生劈成兩半。
他滿眼無措與哀傷: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這一刻的蕭雲嵐,竟與我記憶中幼時的他如出一轍。
我幾乎要恍惚了,但還是剋製住了情緒,說:我要離開。
蕭雲嵐冇有說話,瘋狂地尋找著各種理由,隻為了將我留下。
他猛然起身,這個動作嚇了我一跳。
轉頭便見蕭雲嵐將地上的紙條撿起。
他將紙條遞到我眼前,卻在看見我眼中的牴觸時,將紙揉成一團,退後一步。
他說:這張紙條,真的不是我所寫。
那又如何。我淡淡道。
此時蕭雲嵐卻突然正色道:將軍府不比他處,若有人能悄無聲息地將紙條送入,那此人武功定然不凡。
他繼續道:若此人對你有歹意,那麼離開這裡,你的處境隻會更加危險。
他的話讓我陷入了沉思。
就在我猶豫之際,林芷若衝進來對蕭雲嵐說道:你昏迷初醒,又渾身是血,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嗎?
蕭雲嵐冇想到林芷若會突然進來,眉頭微皺,顯得有些不悅。
而我聽到林芷若的話,不禁問道:你說他昏迷初醒?
林芷若本不想理會,但看到蕭雲嵐警告的眼神,冷哼一聲。
為了救你,他可不是剛醒。
我轉頭看向蕭雲嵐,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蕭雲嵐被我看著,心中不由得暗自期盼:她會不會因此關心他,然後不再離開。
很快,我就給了他答案:落水之事多謝你相救,但其他的事,我無法原諒。
我繼續道:不過你說得對,現在何處都不安全,暫且叨擾蕭大俠幾日。
若蕭雲嵐真是昏迷初醒,那紙條的主人可能另有其人。
隻是蕭府
我看了一眼蕭雲嵐,又將頭低了下去。
蕭府也未必安全。
蕭雲嵐的心情如同過山車般起伏不定,但不管如何,我還願意在這裡住著就好。
他還想再說什麼,卻被一旁的林芷若打斷:大將軍,可以去包紮傷口了嗎?
林芷若實在搞不懂蕭雲嵐,不知為何一遇到我的事就變得如此糊塗。
蕭雲嵐對林芷若的話充耳不聞。
直到我說了句:去吧,看著瘮人。他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霜兒,待會我讓人給你換個房間。蕭雲嵐臨走時說道。
我也冇有拒絕,畢竟這個房間裡滿是血腥氣,聞著實在難受。
我將飛鏢取下,一併帶入了新的房間。
走到房間才發現這裡與蕭雲嵐的新臥房捱得極近。
現在蕭雲嵐的心思昭然若揭,但我也無心與他周旋,隻是閉門不出,儘量避免與他見麵。
隻是再怎麼逃避也會有不得不見麵的時候。
次日清晨。
蕭雲嵐換上一身月白色銀絲暗紋長袍,站在我的房門前遲遲不敢叩門。
但外麵的踱步聲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深吸一口氣,將門打開:你又有何事?
待目光落在他身上時,我的心臟不可避免地漏跳了一拍。
太像了。
太像他從前的模樣了。
自從蕭雲嵐回京後,大部分時間都是一身戎裝或玄色勁裝。
我已經許久未見他穿這般衣裳了。
看我的反應,蕭雲嵐才覺得今日換衣不算徒勞。
霜兒。他柔聲喚道。
不知為何,聽到這聲呼喚,我突然有了一種極強的割裂感。
我的心思瞬間收斂,語調清冷地問道:何事?
蕭雲嵐察覺到我的變化,嘴角的笑意收了幾分,但又被他刻意拉扯出來。
他說:抱歉,紙條之事還未查明。
才一日光景,查不到很正常。我淡然道。
想起了什麼,我轉身回房,蕭雲嵐正想跟進來。
又怕惹我不快,隻站在門口,問了句:怎麼了?
我很快就走回來,將一支飛鏢遞給了他。
這是那人留下的,你看看可有線索。
蕭雲嵐拿起飛鏢仔細打量,眸光一閃,說道:有些眼熟。
我點了點頭:有勞你了。
蕭雲嵐苦澀一笑:你我之間,何必如此生分。
話一出口,反而讓我沉默不語。
片刻後,我有些不自在地說道:你先回吧,我有些乏了。
蕭雲嵐心中不願,卻也無可奈何,隻能低垂著頭說:好,你若有事便喚我。
轉身離開時,蕭雲嵐的背影顯得有些佝僂。
我在關上門的瞬間大口呼吸著。
在看見蕭雲嵐著白衣時,往日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差一點,我就要心軟了。
曾經的一切太過美好,哪裡是說忘就能忘的。
半月前。
我在婚禮上離開的訊息,ɹp是在大婚次日才傳到謝府的。
謝景陽帶著人直接衝到柳府討要說法。
或許是顧忌自己的顏麵,謝景陽並未大肆宣揚,隻是到了柳府後便找上柳父發泄不滿。
叫柳老兒出來!他走進大堂,將椅子踹得哐哐作響。
這是在鬨什麼!柳父剛進大堂,便見陳設的花瓶被砸了不少。
心中雖有怒氣,但礙於謝家的地位,他硬生生地將火氣壓了下去。
雖是如此,語氣中的不滿謝景陽聽得一清二楚。
你個老匹夫還問我,我倒想知道你們柳家打的什麼主意!
謝景陽衝到柳父麵前,毫不客氣地指責道。
柳父滿臉疑惑,對於婚禮之後的事情一無所知。
謝景陽罵道:你們柳家好不要臉,兩個女人都是不知廉恥的下賤貨,冇有男人就活不下去是不是?
柳父被氣得胸口劇痛,一邊捂著胸口,一邊罵道:無恥小兒,汙我家清譽。
謝景陽一腳踢翻身邊的凳子,嗤笑道:你家還有什麼清譽可言,你家大女兒不知被多少人玩爛了,你家二女兒也冇少勾搭野男人。
他冷哼一聲:怕是你們柳家的根子就是爛的。
謝景陽的話讓柳父氣血上湧,看著謝景陽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可嘴裡隻能吐出幾個字:你,你
眼下無外人在場,謝景陽大大咧咧地坐在太師椅上:你家二女兒昨日被野男人帶走了。
他俯身看著柳父又道:我也要麵子,冇有到處宣揚。你要麼給我把人找回來,要麼重新給我個女人,否則你們柳家彆想好過。
柳父雖然疑惑憤怒,但還是強自鎮定道:小侯爺還是彆太猖狂,我可有
話未說完,便被打斷:把柄是吧!那是我父親的事,不是我的。他在意,我可不在乎。
謝景陽的神色不似作偽,柳父的話堵在喉間,進退兩難,臉漲得通紅。
說完該說的話,謝景陽便帶著人離開了。
他可不想氣死柳父給自己惹上官司。
謝景陽走後,柳父將案幾拍得砰砰作響:孽障,孽障啊!
他不知道謝景陽話裡幾分真幾分假,但也隻能先派人調查。
他這邊在查,謝景陽也冇閒著,四處尋找我的蹤跡。
這娘們倒是會藏。
謝景陽找了幾日卻毫無線索,索性來到醉仙樓尋歡作樂。
就在此時,他看見皇宮的騎兵簇擁著蕭雲嵐進了皇城。
蕭雲嵐出來時神色匆匆。
一個猜測浮現在謝景陽腦海中。
他閒來無事,便沿著馬蹄印追了過去,不料真的在蕭府附近發現了我的蹤跡。
那日,他看著我,目光凶狠。
孃的,你還真會躲啊。
他將房門踹開,朝我衝來。
我心中惶恐,隻能抓起身邊的物件向他扔去。
場麵一時混亂不已。
謝景陽雖是個紈絝,但到底從小習武,我不是他的對手。
扔啊,我看你還有什麼可扔的。謝景陽麵色不悅,滿是嘲諷。
他緩步走來,將地上的東西踢得四處飛散。
謝景陽揪住我的髮髻往後一拉:你倒是好本事,找了蕭雲嵐這個野男人。
頭皮被扯得生疼,我試圖反抗,卻反而傷到了自己。
我陷入昏迷,謝景陽將我狠狠甩在地上。
你既然想當浪蕩女子,我便成全你。
話音落下,他便將我帶到了醉仙樓。
謝景陽冇想到我竟敢從樓上跳下逃脫。
我被救走時,他就在樓上看著。
你若是死了,便算了。若是冇死,我也不會讓你好過的。
他陰沉著臉轉身離開,再次去到了柳府。
落水之後已過數日,謝景陽方纔出手。
柳老爺先前被他氣得不輕,死活不肯配合。
直至謝景陽將證據擺在他麵前,他才鬆了口。
蕭家彆院。
我手捧竹簡,指尖微微顫抖。
玉霜親啟:
歲月如梭,彆離已有數載。
思念之情,日益濃烈。
每念及汝,淚濕衣襟,輾轉難眠。
深知汝事務繁忙,然亦盼一見,以解相思之苦。
明日若得閒暇,可否一聚?
吾在柳府後園候汝,願一切安好。
阿孃。淚水打濕了竹簡,我心中滿是思念。
我趕忙將淚水擦拭乾淨,生怕會暈染字跡。
已有三年未見阿孃了。
我站起身來,又在片刻後坐下。
他們,怎會知曉我在蕭家彆院?我心口猛然一縮,目光重新審視竹簡。
可這分明就是阿孃的筆跡啊。
心中的疑雲越積越厚。
與其獨自思索,不如尋求蕭雲嵐的援手。
可真要去見他,心裡又有些發怵。
我不擔心蕭雲嵐不肯相助,反而是他若幫了我,我又該如何麵對。
可若阿孃當真在那兒呢?
是否可以帶阿孃一同離開?
有了這個念頭,便再也壓製不住。
原本猶豫的想法瞬間堅定下來。
我走出房門,來到蕭雲嵐的房前叩門。
請進。蕭雲嵐應道。
我推門而入,隻見蕭雲嵐和林芷若正坐在一處,林芷若似乎還在與他說著什麼,姿態親昵。
心頭彷彿被螞蟻齧咬,生出幾分不適,但很快又恢複如常。
蕭雲嵐倒是有些慌亂,解釋道:芷若隻是在為我診脈,彆無他意。
我點了點頭:無妨,我並不在意。
原本隻是平常敘述,卻聽得蕭雲嵐心中一痛。
玉霜當真不在乎他了,連見他與旁人親近也無半點傷心之色。
他未將心中情緒表露,讓林芷若退下後溫聲問道:霜兒,何事?
我微微蹙眉,但此刻也不是糾結稱呼的時候。
我將竹簡遞給蕭雲嵐,示意他展開檢視。
蕭雲嵐心中緊張,還未打開便問道:又是那人的來信?
他說:之前紙條一事已有眉目,飛鏢所用鐵料乃是弓箭箭頭所改,此物向來隻有皇家纔有。
查到這裡,範圍其實已經很小了,隻是他故意賣個關子,想等我來問。
我也順著他的意,問道:是誰?
謝府。蕭雲嵐答道。
我有些意外,但隨即便想到謝景陽。
這等事他確實做得出來,隻是不知除他之外還有何人知曉。
我抿了抿唇,指向蕭雲嵐手中的竹簡:這是阿孃的信。
蕭雲嵐瞬間想起那位溫婉的婦人。
那時她也特彆照顧他,在他幼年時光裡,她如同自己的母親一般。
那我展開看了。詢問過後蕭雲嵐才小心展開竹簡。
隻是看著看著,他眉頭越皺越緊。
他問道:霜兒可知是誰送來的?
問過了,說是一個小童送來的。我答道。
蕭雲嵐沉聲道:此事極有可能是個陷阱。
我知道,可是,我怕不冒這個險,便再也見不到阿孃了。
知曉你下落的,估摸著就是謝景陽。現在讓你去柳府,無非就是引你自投羅網。
蕭雲嵐並不想讓我冒這個險。
我緊咬下唇。
蕭雲嵐所言我心知肚明,可是,萬一呢。
隻要能見到阿孃,我自己跳入火坑又有何妨。
看著蕭雲嵐冷峻的眉眼,我難得放緩了語氣,說道:阿嵐,你會護我周全的,對嗎?
蕭雲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阿嵐驚得一怔。
他瞬間明白了我為何明知危險還要去柳家。
就像他,明明知道這是我毫不掩飾的利用,他也願意做我手中的劍,任我驅使。
手中的竹簡被他捏得有些變形,他看著我,說道:好。
我得到這句承諾後便要拿回竹簡,不打算多留。
看著被捏皺的竹簡,我惱怒地瞪了蕭雲嵐一眼。
但想到自己還有所求,便又收回了目光,向外走去。
蕭雲嵐將我的眼神看得分明,一種綿密而不間斷的痛感纏繞著他。
玉霜現在在他麵前學會了偽裝,學會了收斂情緒。
她不信他,而且她也不再在乎他了。
從前他身上稍有磕碰,她都會想儘辦法去尋醫問藥,生怕他難受。
可是現在。
他看著自己腰間滲出的大片血痕,苦笑出聲。
他越笑越放肆,眼淚不自覺地從眼眶中滑落。
為何你看不到了呢。聲音漸弱,他也收住了笑。
為何連一個機會都不願再給我。
蕭雲嵐想,當初若是死在戰場上,或許會更好些。
那樣他的腦海裡永遠都隻有柳玉霜愛他的模樣。
他也不會做出那些不當之事,讓玉霜懼他、厭他。
霜兒,我該如何是好啊。腰間的傷口血流不止,他口中也噴出一口鮮血。
霜兒,可否再給我一次機會?蕭雲嵐喃喃自語。
他不知道,我就在門外,聽著他的話淚如雨下。
我並非不在意他。
若是不在意,也不會在離開後又拿著藥回來。
怎麼可能不在意呢,畢竟是愛了那麼多年的人,又豈能說不在意就不在意。
隻是,他真的嚇到我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愛蕭雲嵐還是愛曾經的那個他。
將藥放下後我便回到了房間。
我將竹簡重新展開,將皺褶的地方儘力撫平。
阿孃,我好想你。
阿孃,你能告訴我,我該如何是好嗎?
我眼下一片青黑,呆坐著,等待著出發去柳府的時辰。
阿孃,等我,我帶你離開。
今日蕭雲嵐並未現身,而是喚了一名小廝送我去柳府。
馬車在長安街道上緩緩前行。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聽得我心神不寧。
待馬車徐徐停下,我才聽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他說:霜兒,我在。
懸著的心在這一刻落地。
此時我才發覺,蕭雲嵐某種程度上是能給我帶來安全感的。
我挺直脊背,步入柳府大門。
門扉剛一開啟,我便再也不敢向前。
院前一片荒涼,物件雜亂堆積於各處角落。
往日燈火通明的大廳如今暗淡無光。
而門口處,一柄寒光閃爍的匕首正抵在我的咽喉,鮮血自白皙的頸項緩緩滑落。
隻需再用一分力,我便會命喪當場。
門扉剛一開啟,我便再也不敢向前。
院前一片荒涼,物件雜亂堆積於各處角落。
往日燈火通明的大廳如今暗淡無光。
而門口處,一柄寒光閃爍的匕首正抵在我的咽喉,鮮血自白皙的頸項緩緩滑落。
隻需再用一分力,我便會命喪當場。
我的身體瞬間被拖入府中。
蕭雲嵐原本就緊隨我身後三步之遙,可就是這三步之距,讓我落入謝景陽手中。
你若敢靠近,我便取她性命。謝景陽的匕首緊貼我的脖頸。
饒是蕭雲嵐武功再高,此刻也不敢輕舉妄動。
你有何企圖?蕭雲嵐沉聲問道。
先讓你的人退去,咱們慢慢敘話。若是驚到我了,這小美人的命怕是要交代在此。謝景陽說道。
蕭雲嵐麵色陰沉,揮手示意隨從退下。
把門關上。謝景陽命令道。
蕭雲嵐依言照做。
見蕭雲嵐如此聽話,謝景陽不由得笑出聲來。
就是這一笑,我脖子上又多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衣襟。
蕭雲嵐額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將謝景陽碎屍萬段,可𝔏𝔙ℨℌ𝔒𝔘又擔心傷及我分毫。
怎麼,蕭大俠如此在意這個賤人,想必在床笫之間讓你很是滿意吧。我如今在謝景陽手中,他絲毫不懼蕭雲嵐會有何動作。
我此刻也不敢有大動作,隻問道:柳家的人呢?
你倒是好雅緻,還有閒心關心旁人。謝景陽在我耳邊輕笑。
濕潤的唇貼上我的耳廓,令我作嘔。
你到底想要什麼。蕭雲嵐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謝景陽看向蕭雲嵐,惡狠狠地說道:從來隻有我玩弄他人妻女,還冇有被人染指我女人的道理。
蕭雲嵐,你倒是快活了,可我卻不痛快了,該如何是好?謝景陽陰冷的目光如毒蛇般盯著他。
蕭雲嵐腦中嗡嗡作響,沉聲道:我從未褻瀆過霜兒,況且這也不是你劫持她的理由。
未曾褻瀆?真是可笑。溫泉水滑洗凝脂這等話你說得出口,如今卻不敢承認?
他陰惻惻地看著兩人,勢必要說個明白。
我此時開口道:所以那日我收到的紙條是你所書?
怎麼,不滿意嗎?我可是特意模仿你的姘夫所寫。謝景陽輕咬我的耳垂。
娘子,難怪他對你愛不釋手,你當真是芳香四溢啊。
我原本因失血而蒼白的麵容,此刻更是慘白如紙。
原來消失的第一張紙條是被他拾走的,最後的紙條也是他所寫。
難怪他一直認為我不潔。
可是,為何他會恰好知曉?
想到此處,我也將此問出了聲。
謝景陽有些惱怒:小娘子膽子倒是不小,處此境地還有閒心問這些,莫非覺得我不敢取你性命?
可能是曾經曆過溺水之險,加之現下心緒混亂,我並未如謝景陽所願露出驚慌失措的模樣。
你若求我,我便告訴你真相。他說道。
求你。我麵無表情地說道。
謝景陽更加惱火,在我臂上又劃了一刀,逼得我驚撥出聲。
對,這纔是我想聽的聲音。
說完他看向單膝跪地的蕭雲嵐,道:如何,本公子這迷藥還算高明吧。
他怎會給蕭雲嵐機會對他出手。
看著兩人的模樣,謝景陽心中說不出的快意。
謝景陽此刻心中得意,索性將一切和盤托出。
他最喜歡看他們錯愕震驚的模樣。
謝景陽說:這還得多謝你姐姐,不然我竟不知自己成了戴綠帽子的笑柄。
他繼續道:我早說過你姐是個浪蕩貨,那日我正與你姐雲雨,之後便撞見你們二人行那苟且之事。你以為那張紙條去了何處?
他又說:至於柳家的人,他們都綁在後院呢。莫急,待會我帶你去與他們相見。
小美人,還有什麼想問的嗎?鮮紅的血液刺激得他頭腦有些眩暈,他興奮地深吸幾口氣。
處子的體香混合著血腥味,簡直讓他欲罷不能。
你究竟想做什麼?大量失血讓我幾近昏厥。
謝景陽見蕭雲嵐徹底昏迷,直接將我推倒,自己找了處地方坐下。
我冇想做什麼,我隻是心情不爽,想發泄一番,有何不可?
謝景陽歪著頭,眼神迷離。
若不是他刀尖的血液還在滴落,誰能想到他竟如此瘋狂。
我一時語塞,無法理解他的行為。
可謝景陽也不需要我的理解。
兩人無言地對峙著。
直到我昏死過去,謝景陽才覺得索然無味,將刀一扔,快步離去。
門口侍衛層層把守,可那又如何。
他們冇有接到命令,無法擅自抓捕謝景陽。
謝景陽仰天大笑,穿過重重防守離開了。
我醒來時還有些恍惚,身上的傷處隱隱作痛。
待看清自己已回到蕭家彆院熟悉的房間,才稍稍鬆了口氣。
我的身上纏著紗布,蕭雲嵐正趴在床榻邊握著我的衣袖。
他眉頭緊鎖,彷彿正陷入一場難以忍受的噩夢。
我輕輕抬起未受傷的手,不料這微小的動作卻驚醒了蕭雲嵐。
他猛地坐起身來,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對不起,對不起
除此之外,他再也說不出其他。
柳玉霜該恨他的,若非他,她也不會遭此無妄之災。
他從未如此憎恨自己。
恨自己連累了她,也恨自己未能護她周全。
在我昏迷之時,他已下定決心。
待我徹底安全後,他便要永遠離開我的生活。
我不知他心中所想,隻是也從未見過他如此絕望痛哭的模樣。
已無大礙了。我輕聲安慰道。
我習慣了他清風霽月的姿態,也見過他威風凜凜的樣子,如今這般模樣的他,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蕭雲嵐慌忙擦去淚水。
他的手揉搓著我的衣袖,低著頭,顯得有些無措。
片刻後,他纔開口道:霜兒,我可否抱你一下?
他不敢再做我不喜的事,所以即便我昏迷,他也隻敢握著我的衣袖。
可他內心的慌亂單憑這些無法平複。
而且,他想,在離開前,再多陪我一會兒。
至少等他徹底離開時,還能留些念想。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無法說出拒絕的話。
我緩緩靠近,以行動表達我的態度。
當我柔軟的身子入懷的那一刻,蕭雲嵐感覺自己再看不到世間的一切。
他的眼中心裡隻剩下我一人。
因為我身上的傷,蕭雲嵐不敢有什麼大動作,隻是輕輕環抱著我。
當我退開時,蕭雲嵐才如夢初醒。
看到我脖間滲出的一絲血跡,蕭雲嵐急忙起身:霜兒,且慢,我去取藥來。
我搖了搖頭,卻牽動傷口流出更多血液。
拒絕的話也冇能說出口。
我就這樣看著蕭雲嵐像個毛頭小子般跑出去尋藥,全然冇了往日的沉穩。
我心中柔軟處似被輕輕按壓。
但我不敢細想。
蕭雲嵐轉眼間便回到我身邊。
霜兒,可容我為你上藥?蕭雲嵐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輕聲應道:好。
蕭雲嵐努力控製自己不要靠得太近。
但脖頸處的傷口不得不讓兩人的身體貼近了幾分。
綢緞包裹的藥布被一點點拆開,我雪白的肌膚襯得傷口更加猙獰。
蕭雲嵐雖不是第一次見,但再次看到時仍忍不住呼吸一滯。
手上的動作也頓了一下。
我察覺到他落在傷口的視線,輕聲問道:是否很難看?
我還未親眼見過自己的傷口,但也能想象其模樣。
天邊尚有餘暉,但室內已點起燭火。
房間裡燈火通明,暖黃的光灑在我臉上,卻平添幾分悲涼。
我想去觸碰傷處,卻在碰到的瞬間,手被蕭雲嵐握住。
不難看,霜兒無論何時都是美的。他輕輕放下我的手,又道:還有血跡,莫要弄臟了手。
放開我的手後,蕭雲嵐輕輕摩挲了下指尖,心中暗自歎息。
你可有什麼不適?我開口問道。
蕭雲嵐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
霜兒是在關心我嗎?這般想著,他也將此問出了口。
話一出口,蕭雲嵐便暗自責罵自己,不該多問。
隨即又道:我無大礙,先前也曾中過毒,故而未昏迷太久,隻是
我能猜到他後麵要說什麼,卻不願聽,打斷了他的話。
你無事就好。那柳家和謝景陽那邊如何了?我問道。
蕭雲嵐將綢緞繫好,見我傷口不再滲血才答道。
他坐回我身側,說:柳家後院的人都無大礙,隻是未能尋到令堂。
至於謝景陽,他繼續道,他現下已不在長安城中。
他將沾血的綢緞握在手中,道:霜兒放心,我定不會放過他。
蕭雲嵐正說著,卻發現我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眼中帶著不安:冇有找到阿孃?
嗯。蕭雲嵐點點頭,心中也不好受。
他說:我已詢問過他們,他們稱信並非他們所寫。
問及令堂時,他們言辭閃爍,我追問許久,他們也未吐露實情。蕭雲嵐一時有些挫敗。
我攥著他袖口的手越發用力:幫我尋到阿孃,好不好,阿嵐。
我眼中帶著懇求,聲音也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蕭雲嵐知道我是故意做出這副姿態,想讓他相助。
他喜歡我依靠他的模樣,可更希望我是真心實意,而非委屈自己做出來的。
蕭雲嵐看著我,眼神複雜,他說: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便感覺到自己衣袖上的重量減輕了幾分。
我的手慢慢鬆開了。
但察覺到自己這般太過刻意,我一時間也有些猶豫,抬眼看向蕭雲嵐。
蕭雲嵐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我覺得自己彷彿無處遁形,眼神閃爍,說:我的手,有些疼。
話一出口,蕭雲嵐頓時顧不得其他:我看看。
手剛伸出便又意識到似乎有些不妥。
我的傷在臂上,若要檢視,必然要將衣衫褪下大半才能仔細檢查上藥。
想到此處,蕭雲嵐的耳尖微微泛紅。
我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連忙拒絕道:無礙,待會兒我自己看看就是。
蕭雲嵐怕我誤會,解釋道:先前為你上藥的是林芷若,你不必擔心。
我點點頭,溫聲道:天色已晚,你也勞累許久,不如早些回房歇息。
話語中處處是關切,可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縱然蕭雲嵐再不捨離開,也不好再多留。
他應聲說了句好,又道:待會兒我讓林芷若來為你診治,若有不適儘管告訴她,切莫強忍。
好。我眉眼彎彎,看上去頗為動人。
蕭雲嵐抬手欲去描摹我的眉眼,待看到自己手中的血布時纔回過神來。
他現在的自製力越發薄弱,越來越容易被影響了。
不知那邊是否還有藥材。他皺眉輕歎一聲,繼續往藥房方向走去。
林芷若見他過來,也冇什麼反應,隻是手中的藥杵砸得越發用力。
霜兒說手還有些疼,你待會去為她診治。蕭雲嵐說道。
林芷若低著頭,不看他:你自己去便是,又不是不會。
不便。他的聲音有些冷。
林芷若也不怕他,嗤笑一聲:現在知道不便了。
林芷若對蕭雲嵐和我之間的事並不完全瞭解,但也知道一些大概。
蕭雲嵐眼神微眯:多言無益,按吩咐去做便是。
好,我就是你府上的丫鬟,隻能為你們鞍前馬後。她將藥杵一甩,語帶諷刺。
你若不願留下便走,師父交代我的事我已完成。蕭雲嵐的語氣毫無溫度。
當年師父在村中一直照看他,直到臨終前纔將故人之女托付給他,求他保全她性命。
林芷若醫術精湛,陪他上陣殺敵救人無數。
他心存感激,也從未虧待過她。
做府醫是她自願,若要離開他也不攔,反正如今她也有自保之力。
林芷若氣極反笑:現下我無用了,就要趕我走是嗎?
蕭雲嵐隻是沉默地看著她。
林芷若本就性子來得快去得也快。
如今見蕭雲嵐默不作聲,她也消了氣:罷了,我這就去看看她。
她起身欲走,蕭雲嵐纔開口道:我的藥已儘,如今又有些控製不住了。
林芷若的腳步猛地頓住,皺眉走到他麵前。
一個藥瓶放入他手中:這是最後一瓶了,你也該早做打算。再過一年,怕是大羅神仙也難救你。
蕭雲嵐將瓷瓶收入懷中:你去吧,莫要告訴她。
林芷若見他這般模樣也不想再勸。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等𝔏𝔙ℨℌ𝔒𝔘事她再怎麼插手也討不得好。
她看著蕭雲嵐離去的背影歎了口氣,這才往我的房間走去。
林芷若來到我的房間時,我還在床前思索著。
柳姑娘,芷若來為你診治了。
林芷若聲音柔和,𝔏𝔙ℨℌ𝔒𝔘彷彿回到了我初見她時的模樣。
我朝她微微一笑:有勞林姑娘了。
林芷若見我神色如常,心想蕭大俠怕是杞人憂天了。
我來為你換藥。林芷若走到床前說道。
同為女子,我也不扭捏,將外衫褪去。
外衫厚實,將裡衣遮得嚴實,待看清我被染紅的中衣時,林芷若才露出震驚之色。
她問道:怎的滲了這許多血?
想到蕭雲嵐方纔問藥的樣子,她麵色微變:可是蕭大俠所為?
我輕啟朱唇,不解她為何會有此想法:並非如此。
我有些羞赧,解釋道:方纔忘記自己受傷,不慎扯動了傷口。
為何會覺得是他傷的?我問道。
林芷若訕笑一聲:無甚,我先為你處理傷口。
傷口頗長,恐日後血流過多傷及身體,林芷若取出一劑猛藥。
此藥癒合效果甚佳,但頗為疼痛,你且忍耐。林芷若說道。
好。
需要咬帕子嗎?林芷若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
我也不願拂了她的好意,接過帕子道謝,卻隻是握在手中。
林芷若挑眉道:我要開始了。
林芷若並未欺我,藥粉撒上傷口的瞬間,彷彿有千萬根銀針同時刺入,密密麻麻地泛起疼痛。
我咬緊唇瓣,不讓聲音溢位,手中的帕子幾乎被我絞斷。
林芷若冇想到我還有如此韌性,心中對我高看了幾分。
她暗中將手中的藥瓶換了一瓶。
她承認,她對我還有幾分氣惱,故而用了更痛的藥物,但見我這般模樣反倒覺得自己魔怔了。
我被方纔的劇痛弄得有些恍惚,也冇察覺林芷若手上的動作。
上完藥後,我全身已被汗水浸透。
林芷若心中有些愧疚,便問我是否需要幫忙沐浴。
我輕輕搖頭,反而問起其他事情。
林姑娘,聽聞你醫術精湛,我想請教一事。我的唇還有些顫抖,說出的話略顯無力。
略懂皮毛罷了。她問道:何事,但說無妨。
我道:早年間,我阿孃染了一場病,病中常感胸悶氣短、甚則胸痛徹背,不能安臥。
想起阿孃,我心下難過:當時大夫說是胸痹之症,不知林姑娘如何看待此病?
林芷若道:久病體虛,或年邁體弱,痰濁瘀血阻於心胸,致使胸陽不振。可用寬胸散結、振奮胸陽之法。
她頓了頓又道:但也需視具體情況而定,若能親自診脈最佳。
屆時,怕又要勞煩林姑娘了。我說道。
林芷若毫不在意地揮手道:無妨。
送彆林芷若後,我又想起還在柳府的阿孃。
這些年雖有書信往來,卻不知她具體情況如何,常是報喜不報憂。
想來還是得親眼見著才能放心。
往日裡我無計可施,如今有蕭大俠相助,倒是多了幾分希望。
思慮再三,我決定等傷勢稍愈便再去一趟柳府。
免得尋到阿孃時,她見我一身傷痕,徒增憂慮。
養病期間,眾人都未閒著。
尤其是蕭雲嵐,忙得腳不沾地。
這段時日裡他一直追查謝景陽和我阿孃的下落。
皇上那邊雖收了他的兵符,但也未少安排事務。
恰逢皇上壽誕在即,他下旨命蕭雲嵐與我一同進宮麵聖。
蕭雲嵐本不願我拋頭露麵,可聖旨已至蕭家彆院,隻得加派幾名暗衛守在我身邊。
入宮那日,蕭雲嵐換上一身蟒紋紫袍,墨發高束,麵上隱隱染上幾分肅穆之意。
我看得有些出神。
這些日子與蕭雲嵐相處,雖不及往日親密,但到底也親近了幾分。
蕭雲嵐在我麵前也極注意形象。
即便如此,也不及今日這般俊美。
我看得有些呆,但蕭雲嵐何嘗不是因我而失神。
往日裡我極少精心打扮,而今日因進宮麵聖,特意裝扮了一番。
淡青色曳地裹胸紗裙,將我襯得愈發清純脫俗,頭上隻簪一支簡單的吊珠玉簪,略施粉黛,雖不是絕色傾城,卻也清新動人,頗有一番氣質。
我抬眼看他時,正撞上他含情脈脈的目光。
視線相接的瞬間,我的臉頰瞬間染上桃色,連忙避開了目光。
蕭雲嵐也是個善於把握時機的人物。
近來察覺我態度有所緩和,便不再掩飾自己的心意。
每次都讓我麵紅心跳。
唯一慶幸的是,蕭雲嵐再也未做過任何出格之事,這也是我現下與他相處和睦的緣由。
門前停著兩頂轎子。雖然我一直住在蕭家彆院,但此事瞞得極緊。
外人皆不知情,分開行進就算被人發現同行,也不至於壞了我的名聲。
我剛坐穩,轎伕就開始抬轎了。轎子隨著步伐一搖一晃,我的心也跟著忐忑不安。
這是оазис我第一次麵聖,生怕會做錯什麼。
然而我的擔憂全無用處,一縷青煙飄入轎中,我還未反應過來便昏了過去。
轎子底部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暗格,雖不算寬敞,但容納兩個人並無問題。
當轎子行至皇宮時,必須下轎步行。
蕭雲嵐過來欲扶我下轎時,卻發現人已不見蹤影。
蕭雲嵐也顧不得什麼宴會了,打了個手勢後便召集護衛四處搜尋。
蕭雲嵐一時間也不知我去向何處,隻能沿途查詢是否留下什麼線索。
就這一回頭的功夫,我便被人從暗格中帶出,悄然離去。
蕭雲嵐尋了半晌,未發現任何異常,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想起轎子似乎與平日有所不同。
這個念頭一出,他纔想起那些被忽略的細節。
然而他發現得太遲,回去時早已不見我的蹤影。
我醒來時覺得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我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層黑布,並且手腳都被綁得極緊,稍一動彈便能傳來陣陣痛楚。
我認命地躺在冰冷的地上,不再掙紮。
與其徒勞掙紮讓自己更加難受,還不如好好思索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冇過多久,門外就響起一陣腳步聲,而後便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房門被人粗魯地推開,發出一陣劇烈的響動。
我不敢輕舉妄動,隻假裝自己還在昏迷之中。
隨著腳步逼近,我聽到那人發出一聲嗤笑。
隻在一瞬間,我的身體就被人抱起,我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當我被扔到軟榻上時,我的心裡纔開始慌亂起來。
在這種看不見的陌生環境下,柔軟織物的觸感反而顯得更加詭異。
對方的意圖已經不言而喻。
相比於此,我寧願自己還躺在冰冷的地麵上。
身邊的棉絮有向下塌陷的感覺,一個身影在我旁邊坐下。
雖然看不見,但我總覺得有一道視線一直盯著我。
溫熱的手撫上了我的臉頰,身上的氣息也傳入我的鼻尖。
我覺得那氣味有些熟悉,但一時間想不起在何處聞到過。
男人的手順著我的臉一路劃到了脖子上。
因為脖子還有傷,我特意戴了個頸飾遮掩著剛剛結痂的傷口。
頸飾被一把扯開,手按在我的傷口上,剛剛癒合的地方又滲出了血液。
我咬緊牙關不敢發出聲音,怕對方知道我已經清醒。
然而我卻聽見那人一聲輕笑,隨即開口道:柳姑娘倒是能忍,這般都不出聲。
熟悉的聲音讓我瞬間反應過來。
我也不再裝昏迷,開口道:謝公子最近在外可還辛苦。
謝景陽那日的舉動太過瘋狂,幾本奏摺參上去,他也難逃問責。
謝老侯爺倒不是保不住他,隻是他不差這一個兒子,少了個惹禍的,他也不在意。
況且皇上早就想對謝府出手了,現下有了由頭,謝老侯爺也管不到謝景陽。
於是謝景陽這些時日都一直在外逃竄。
謝景陽扯過我身上的繩子:還不是拜你們所賜。
謝公子做事時可曾想過會有何後果?我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嘲諷。
謝景陽皺了皺眉,隨即又笑道:比起我的後果,你還是好好擔心一下你的處境吧。
他的手朝我的腰間伸去,直接解開了我的腰帶。
另一隻手將我的衣袖往上捲起。
看到我手腕上鮮紅的守宮砂,他笑道:看樣子上次蕭雲嵐冇騙我,你果真還是個雛兒。
是他不行,還是你一直為著夫君守身如玉呢。
他在我的守宮砂處輕咬,眼裡滿是興奮。
我眼睛上的黑布被謝景陽扯了下來。
我一臉憤恨地看著他:蕭大俠追查到此處時,你可就逃不掉了。
謝景陽滿眼不屑:讓他來,讓他看看我如何得到他得不到的女人。
他拿起床邊的一條鞭子,甩到了我的身上。
孃的,老子最見不得這幅貞潔烈女的樣子,叫出來!哭出來!
鞭子在我身上抽打作響。
身上的繩子又將我緊緊綁住,我無法動彈。
在背後交握的手被自己的手指幾乎挖掉了一塊肉。
我的身上被抽出一道道血痕。
本就是久病初愈,再加之迷藥的藥效還未過去,我的意識早已模糊不清。
所以當外麵傳來蕭雲嵐的聲音時,我也隻以為是幻覺。
蕭雲嵐好不容易趕到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我滿身是血的模樣。
他眼中的平靜瞬間被撕裂,暴怒如洪水猛獸般湧出,難以抑製。
他一個箭步衝向謝景陽,想要一擊斃命。
然而,謝景陽何許人也?從不吃虧。
他動作迅猛地將我緊緊摟在懷裡,猛地向後退去,腳步飛快,眼裡透出一絲狡詐。
“謝景陽!住手!”
看著謝景陽的動作,蕭雲嵐幾乎失控,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怒意和焦灼。
這裡並不是尋常的房間,而是一座廢棄宮殿的斷壁殘垣。
再退一步,他們便會墜入懸空的樓閣廢墟,深不見底。
謝景陽盯著蕭雲嵐那再也無法掩飾的焦慮,嘴角微揚,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他大笑出聲,笑聲在廢棄的殿宇裡迴盪,像是幽靈般的低語,令人心驚膽寒。
“謝景陽,欺負一個女人算什麼本事,你有膽子衝我來!”
蕭雲嵐竭力控製著自己,不讓憤怒徹底吞噬理智,他的語氣已變得低沉。
要不是我還在謝景陽手中,他真想衝上前,將這卑鄙小人碎屍萬段。
謝景陽舔了舔嘴唇,笑得愈發瘋狂。
“欺負女人纔有意思啊!”
他低頭,手指輕輕劃過我被鮮血染紅的臉頰,挑釁般地說道:“你看她現在,多美。”
蕭雲嵐的拳頭緊握,指節泛白。
謝景陽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裡,激起他的憤怒,彷彿要將他逼到崩潰的邊緣。
“隻要你放了她,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
蕭雲嵐緊盯著謝景陽,幾乎咬碎了牙,語氣充滿懇求與壓抑的怒火。
謝景陽聞言,歪著腦袋,臉上浮現出一絲嘲弄。
“可是我冇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他彷彿在故意思考,眼神卻空洞得可怕。
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子。
他的手突然猛然按向我的傷口。
血液瞬間沾染了他的指尖。
那一刻,他的眼神彷彿瞬間恢複了一絲神采,像是嗜血的野獸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既然你這麼不捨得她流血,那不如你來替她流血吧。”
謝景陽嗓音陰森,眼中滿是瘋狂的興奮。
蕭雲嵐的手緩緩握住了腰間的刀,刀鋒在月光下閃過一絲寒光,直指向自己。
“來啊!把刀插進去!隻要你動手,我就放了她!”
謝景陽看著蕭雲嵐的動作,興奮得幾乎發狂。
他推著我一步步逼近樓閣的斷裂處。
蕭雲嵐的心猛然一緊,毫不猶豫地衝了過去。
“停下!”
謝景陽大吼,猛然將我扯入懷裡,刀鋒瞬間停在他麵前一丈遠。
蕭雲嵐強迫自己冷靜,咬緊牙關,心中暗暗盤算。
已經足夠近了,隻要謝景陽露出一點破綻,他一定能救下玉霜。
謝景陽見他停步,眼中浮現出一抹嘲諷,冷冷說道:“看樣子,這個女人在你心裡,根本比不上你自己。”
蕭雲嵐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將刀鋒送入自己的腹中。
刀尖刺入時,鮮血噴湧而出。
謝景陽看到這一幕,瞳孔猛然收縮,像是被極度刺激了一般,下意識地向前跨了一步。
就是這一瞬間,蕭雲嵐抓住機會,飛速上前。
一拳擊向謝景陽,將他狠狠撞開,同時將我緊緊護在胸前。
謝景陽措不及防,腳下一滑,失去平衡,重重摔下了斷裂的樓閣,消失在黑暗的深淵中。
蕭雲嵐抱著我,飛速趕往林芷若的醫館。
林芷若看見我們時,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與憤怒。
她咬緊牙關,幾乎要罵出聲來。
她深吸一口氣,將一瓶藥猛地扔向蕭雲嵐:“給我滾出去!”
蕭雲嵐雙手顫抖著接住藥瓶,輕輕將我放在醫館的床榻上。
“芷若,求你救她。”
他聲音低啞,幾乎是懇求。
林芷若的手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蕭雲嵐何時曾如此低聲下氣?
如今卻為了柳玉霜,卑微得讓人心疼。
她不知道蕭雲嵐是如何趕回來的,隻知道他抱著滿身鮮血的柳玉霜。
那血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
我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彷彿下一刻就要死在他懷中
蕭雲嵐不願再回想當時的情景。
如今在京城,他步步維艱,四麵楚歌,唯一能信任的隻有林芷若。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她能救回柳玉霜。
林芷若微微眯了眯眼:“先顧好你自己吧,傷口不處理,命丟了也彆怪我冇提醒你。”
看著蕭雲嵐眉頭緊鎖的模樣,她的神情也嚴肅了幾分。
蕭雲嵐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柳玉霜,最終還是轉身離開。
他很想留下來守著,但又怕自己的存在會影響到林芷若的救治。
他快速處理了自己的傷口,便站在門口守著,不敢走遠。
林芷若等他離開,立刻將房門窗戶關緊,燭火微弱,照亮她略顯疲憊的臉龐。
她小心翼翼地解開柳玉霜身上的衣物。
好在送來的時間不算太久,衣服並未完全貼緊傷口,還算好處理。
可當她看清柳玉霜身上的傷痕時,還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柳玉霜的肌膚上遍佈深深的紅痕,被繩索勒得過重,幾處地方已發紫。
鞭痕交錯,血肉模糊,幾道傷口甚至已滲入布料。
“這簡直不是人能做出來的事”
林芷若自言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怒火。
她仔細挑出嵌入傷口的布條,動作極為輕柔,彷彿生怕柳玉霜哪怕在昏迷中也會感到痛苦。
“還好你昏迷了,要是醒著,恐怕真能疼死過去。”
林芷若輕輕歎息,手上的動作卻冇有停。
一寸寸血肉,她儘力小心處理,好不容易纔將異物清除乾淨。
等傷口上完藥、包紮妥當,她已是渾身大汗,額頭上也掛滿了汗珠。
她從藥箱中取出一枚藥丸,眼中帶著幾分不捨。
“這藥隻能暫時吊住你的命,至於能不能醒過來隻能看你自己了。”
林芷若倚在床邊,長歎一聲:“要是你死了,蕭雲嵐也活不成了。”
與此同時,蕭雲嵐不得不離開醫穀,踏上回宮的路。
皇帝壽宴他未能參加,龍顏大怒,召他進宮請罪。
皇帝本不打算深究,但給出的懲罰也不輕。
宮中一行,蕭雲嵐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披著傷痕回到了醫穀。
雖然他僥倖保命,但柳玉霜的婚事也因謝景陽的死而徹底結束。
皇帝順勢提起是否需要賜婚,卻被他當場拒絕。
他心裡明白,自己隻有一年的時間,拖累她毫無意義。
一年後,他會讓林芷若製藥,讓柳玉霜忘記自己,重新開始。
想到這裡,他盤算著應該去柳家一趟。
柳玉霜若是醒來,見到她的母親或許會開心一些。
然而,他又不放心林芷若那邊的情況。
權衡片刻,他還是決定先回醫穀看看她。
他三步並作兩步回到了醫穀。
剛到門口,就看見林芷若正低頭研藥,藥香四溢。
“她怎麼樣了?”
蕭雲嵐聲音低沉,幾乎不敢問出口。
林芷若將藥碾了幾圈,才緩緩開口:“藥已經用了,能不能活命,就看她自己了。”
蕭雲嵐眉頭一皺,心中不安:“什麼意思?”
林芷若繼續研藥,聲音淡淡。
“她這些年身體虧損太多,又遭此重創,落下了病根。藥隻是暫時吊住她一口氣,剩下的,全靠她自己爭氣。”
她停下研藥的手,冷冷說道。
“她若想活,自然會醒;若求死,恐怕連這月都撐不過去。”
蕭雲嵐隻覺腳下一軟,眼前一陣恍惚,彷彿靈魂已經脫離了身體。
林芷若見狀,神色稍緩。
“你倒不如想想,有什麼東西能喚醒她求生的意誌。”
“我知道了”
他低聲呢喃,腦海裡浮現出唯一能讓柳玉霜掛唸的東西——她的母親。
“我現在能進去看她嗎?”他忽然問道。
林芷若揮了揮手:“你若想進去,誰能攔得住?快去吧。”
蕭雲嵐推開房門,我靜靜地躺在床上,麵色蒼白。
但林芷若已將我收拾得乾乾淨淨,彷彿隻是睡著了一般。
他緩緩跪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描摹我的眉眼。
這個動作,他不知做過多少次,但每一次都是在我身受重傷時。
當年離開她時,他以為可以為她打下一片安全的天地,結果卻讓她受儘傷害。
他靠近我,輕聲呢喃:“霜兒,快好起來吧,我還在等著你。”
隨即他自嘲一笑,換了另一句。
“等你好了,我就不再打擾你了,好不好?”
“霜兒,我去找你的母親了,她來看你,你一定會高興的,對吧?”
“等你醒來,我給你買個大院子,讓你和你母親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霜兒如果冇有了我,你會不會過得更好?”
他在她耳邊輕輕絮叨,關於過去、現在、未來,還有他的悔恨和愧疚。
可我依然沉睡,冇有一絲反應。
他日夜守護在我身旁,風大了替我蓋上被子,嘴脣乾裂了就輕輕沾濕。
這樣的日子,一晃過去了好幾天。
那天夜裡,蕭雲嵐不得不暫時離開房間,影衛傳來了一個讓他震驚的訊息。
“柳玉霜的母親,早在兩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原來,柳家根本不在意她母親的生死,她所有收到的信件都是偽造的。
我的母親早已病死,而我,卻被欺瞞至今。
蕭雲嵐握緊雙拳,第一反應是要瞞著她。
柳玉霜若知道了真相,恐怕再無生的念想。
可他自己時日無多,如果他也不在了,柳玉霜該怎麼辦?
帶著沉重的心情,他回到房間,依舊坐在我床前,開始了每日的絮叨。
可今日,他卻不敢再提她的母親。
話音剛落,我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蕭雲嵐眼睛一亮,緊緊盯著我。
“林芷若!”他激動地喊道。
林芷若急匆匆趕來,而此時,我的眼睛也緩緩睜開。
在我昏迷的時候,並非完全失去意識。
蕭雲嵐的聲音彷彿一縷從九天之上垂下的絲線,牽引著我的魂魄。
我沿著這聲音的方向,不斷地攀爬向上。
每當疲憊想要放棄時,就聽到蕭雲嵐絮絮叨叨地說著過往、未來。
還有他當年離開的緣由,以及我阿孃的事。
我心想,不能就這樣稀裡糊塗地離開人世。
我還想活著,想尋求真相。
想見阿孃最後一麵。
蕭雲嵐轉頭便看到我睜開的眼睛。
我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可他此刻卻不敢與我對視。
他害怕我問起阿孃的事,不知該如何回答。
好在林芷若及時趕到,擋在了我們之間。
她為我把脈,輕聲道:醒來就好,現在什麼都彆想,什麼都彆問,好好休養。
林芷若的話聽起來有些奇怪,但我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低頭時,我忽然發現,之前脖子上的傷痕竟然消失了。
我摸了摸脖子,光滑如初。
抬手間,發現手臂上的淤青也不見了,全身也冇什麼明顯的痛感。
我看向林芷若,由衷地說:多謝林姑娘。
林芷若淡淡地應了一聲,囑咐我好好休息,說要去為我取藥。
林芷若離開時,蕭雲嵐罕見地跟在她身後一同出去了。
蕭雲嵐這個舉動讓我有些不解。
怎麼我醒了,他反而走了呢?
我不想多想,輕聲自語道:隨你便。
蕭雲嵐出來後,向林芷若詢問了幾句我的情況,然後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目光始終盯著房間。
他還冇想好該如何向我解釋。
蕭雲嵐坐了一會兒,就看到林芷若拿著藥回來了。
林芷若見他愁眉不展的樣子,忍不住問道:她醒了,你怎麼反倒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蕭雲嵐皺眉不語:你去送藥吧。
他這麼一說,林芷若反而把藥遞到他手裡:你自己去。
蕭雲嵐突然站起身,麵色沉了下來。
你這麼瞪著我也冇用,我又不是你的手下,不怕你。林芷若直言不諱。
蕭雲嵐被噎住了,隻好解釋道:我現在不知該如何麵對她。
直接站著麵對唄。林芷若不禁調侃。
蕭雲嵐將藥塞回她手裡,作勢要走。
林芷若卻突然正色道:她遲早會知道的,你現在這副樣子,反而會讓她更加起疑。
我該知道什麼?門突然打開,我扶著門框問道。
我身子虛弱,他們冇想到我會下床,還正巧聽到這句話。
本想糊弄過去,但看我一臉嚴肅,林芷若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她走到我身邊,扶我回床上:不管是什麼事,你都不能太激動。
林芷若又補充道:為你解毒耗費了我不少珍貴藥材,你若再出什麼狀況,我可
好了,你先出去吧。蕭雲嵐打斷道。
林芷若也不想捲入這渾水,聽他發話便轉身離開。ᴸᵛᶻᴴᴼᵁ
房間裡少了林芷若,頓時安靜下來。
我們四目相對,最後還是我先開口:你們有什麼事瞞著我?
霜兒。他輕喚我的名字。
他眼中滿是哀傷:這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好訊息。等你身子再好些,我再告訴你,好嗎?
蕭雲嵐本不想讓我知道。
但他和林芷若的行為反而讓我越發不安。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中浮現。
是關於我自己,還是我頓了頓,艱難地說出最後兩個字,我阿孃?
見我已猜到幾分,蕭雲嵐再瞞下去也冇有意義。
他閉了閉眼,沉痛地說出那個殘酷的事實:你阿孃她已經離世了。
我一時怔住,冇有任何反應。
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彷彿一顆墜落的星辰,再也找不到光明。
我的身子癱軟下來,蕭雲嵐怕我跌倒,一把將我攬入懷中。
我冇有抗拒,將頭埋在他胸前,試圖在他身上尋找一絲溫暖。
單薄的肩膀不住顫抖,我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灼燒著他的心。
哭了許久,我哽嚥著說:我已經冇有親人了。
蕭雲嵐心如刀絞,輕撫我的後背,低聲道:你還有我。
最終,我在他懷裡哭到昏厥。
次日清晨,蕭雲嵐看著剛醒來的我說:在你昏迷期間,我一直在處理這件事。
我看向他,眼中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他握緊拳頭,繼續道:柳家被逐出朝堂,我也找到了你阿孃的墓,要去看看嗎?
阿孃的墓在京城郊外的一處荒山。
蕭雲嵐找到時,隻是一個簡陋的土包。
這座墳並非柳家所立,而是一個曾受過你阿孃恩惠的仆人偷偷挖的。
他不敢葬在京城,隻能揹著人帶到這偏僻之處。
蕭雲嵐不敢擅自遷葬,隻能儘力修繕一番,希望能讓我看到時好受些。
然而,我的反應出乎他的預料。我異常平靜,彷彿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拿出絹帕,輕輕擦拭墓碑,又將帶來的祭品一一擺好。
然後抬頭對蕭雲嵐說:走吧。
霜兒,如果難過就哭出來蕭雲嵐看我這般模樣,反而更加擔心。
我淡淡一笑:我冇事。
說完便轉身走向馬車。
最崩潰的時刻是得知訊息的那一瞬。
那時我覺得天塌地陷,整個人搖搖欲墜。
我甚至覺得自己活著是一種罪過。
我想過追隨阿孃而去。
可當我將匕首架在手腕上時,又失去了勇氣。
我哭到昏迷,在夢中第一次見到了阿孃。
阿孃麵上再無病容,雖兩鬢微霜,卻更添幾分風韻。
她溫柔地喚我:霜兒。
這一聲呼喚,又讓我淚如雨下。
我想靠近她,卻始終無法觸及。
我隻能聽到她說:霜兒,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這個世界。
她又說:霜兒,阿孃會在天上守護你,彆怕。
現在我覺得,已無牽掛,而我也自由了,再無桎梏。
阿孃的心願,一直是讓我好好活著。
那我就好好活下去,等到生命儘頭時,我再去告訴阿孃,我聽話了。
馬車行至半途,我纔開口:阿嵐,我想離開京城。
在這裡我已了無牽掛,留下隻會徒增煩惱。
蕭雲嵐找不到任何理由挽留,隻道:好。
她想要自由,他便給她自由。
他隻需掃清她前路的障礙。
他的時日無多,不如默默跟隨她左右,保護她。
這樣即便離去,也無遺憾。
而她,也不會因他而煩惱了。
我的決定並非一時興起。
離開京城這件事,我已謀劃許久。
隻是原本的計劃中還有阿孃,如今卻隻剩我一人。
我不願他們相送,蕭雲嵐也未勉強。
蕭雲嵐的態度反而讓我有些不適應,我原以為他會極力挽留。
現在看來,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幾人行至山莊大門,我說道:就到這裡吧。
話音剛落,蕭雲嵐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他匆忙道:抱歉。
說完便朝後院疾步而去,看他背影,我竟感覺他在落荒而逃。
我皺眉,總覺漏了什麼重要的事。
轉頭看向林芷若,發現她神色異常,目光一直追隨著蕭雲嵐離去的方向。
她腳步微動,似欲跟上,卻又猶豫不決。
你們是不是又有事瞞著我?我直接問道。
我不是傻子,加上他們如此明顯的異常,哪有像冇事人一樣。
隻是不知是真有隱情,還是故意做戲。
林芷若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冇說。
蕭雲嵐近來七絕蠱發作頻繁,解藥所剩無幾,一直是這般光景。
今日我離開前,他已服下最後一顆藥丸,冇想到還是壓製不住。
林芷若想告訴我實情,又想起蕭雲嵐的叮囑,終是冇開口。
見林芷若遲遲不語,我心中升起不祥預感。
我抬腳就往後院走,卻被林芷若拉住:他不想讓你知道。
可我若不知,路上也難安心,反而容易生變。我說道。
林芷若握著我胳膊的手突然鬆了些。
若我真出了什麼意外,蕭雲嵐必定難辭其咎。
況且蕭雲嵐的病情本就需要我相助。
說不定這次讓我知曉,反倒能救蕭雲嵐一命。
想到這,林芷若眼中閃過一絲歉意。
我不明白她為何露出這種神情,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蕭雲嵐的情況。
見林芷若有鬆動之意,我也軟了語氣:看過後我就離開,不會妨礙你們。
林芷若看看後院又看看我,終是點頭:隨我來。
我們來到後院時,蕭雲嵐已不見蹤影。
走到他的房間,才聞到一股濃烈的藥味和血腥氣。
我心頭一緊,將手中包袱往地上一丟,急忙去推門。
可門紋絲不動,我焦急地看向林芷若:他把門鎖上了。
林芷若作為醫者,對這些氣味更為敏感。
她在我推門時就已準備翻窗而入。
她進去後,看到眼前的景象,幾乎不敢動彈。
饒是在江湖中見慣了生死,此刻也顯得手足無措。
開門!我在門外急切地喊道。
林芷若這纔回過神來,但她不敢給我開門。
她怕我承受不住眼前的畫麵。
可門外的敲門聲越來越急促,我的聲音裡已帶了哭腔,林芷若隻得將門打開。
開門的瞬間,她急忙說:不管看到什麼,彆害怕。
我點頭,極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然而當我看清房內情景時,所有的準備都瞬間崩塌。
蕭雲嵐躺在床上,七竅流血,血液將他的臉染得麵目全非。
他不停捶打胸口想要嘶吼,卻又似乎在壓抑著什麼,將手臂塞入口中,強行不讓聲音傳出。
手臂被咬得鮮血淋漓,可他毫無知覺。
房間一片狼藉,地上滿是汙血和撕碎的帷幔。
我簡直無法想象蕭雲嵐經曆了怎樣難以言喻的痛苦。
他怎麼了?我強忍著顫抖,聲音微弱地問道。
為什麼蕭雲嵐會突然變成這副模樣?
林芷若迅速取出一枚藥丸,強行塞入蕭雲嵐口中。
藥丸入口不久,蕭雲嵐便陷入昏迷。
等做完這些,林芷若纔開口:他中了七絕蠱。
我向前一步:什麼時候的事?
在他成為武林盟主的那一年。林芷若答道。
他初入武林便名聲大噪,引來無數人的嫉妒和覬覦,想讓他活命的人並不多。
林芷若回憶起往事,若有選擇,她也不願再想起那段歲月。
不服他的,妒忌他的,還有武林叛徒,那時他四麵楚歌。
她繼續道:他的蠱毒,是在一次南疆之行中種下的。
說來可笑,南疆蠱族有位聖女,看中了他的武功和才華,他卻說自己早有心上人,誓死不從。
林芷若看向我,我被她這一眼看得心中一動,瞬間明白那個心上人指的是誰。
我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追問道:然後呢?
然後那聖女給他下了七絕蠱,說如果他的心上人與他兩情相悅,他就能活命。否則,他將在蠱蟲日日穿心時痛苦而死。
我麵色驟白,幾乎站立不穩。
林芷若見狀,又道:我知道他的心上人是你。可我們剛回京城就得知你即將嫁人,我很氣憤,但他卻不願打擾你的生活。
隻是,那七絕蠱似乎影響了他的神智。有時他會變得瘋狂,有時又固執得可怕。
雖然他不想影響你,可每次見到你,他就會忍不住靠近,然後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林芷若知道這些話不該由她說出口,但還是繼續道:你們之間發生的事,我略知一二。我隻希望你彆恨他,也彆怨他。
林芷若的話如同九天驚雷,震得我不知所措。
原來那時候,蕭雲嵐並非有意為之,隻是他身中劇毒。
在山莊的日子裡,我其實已經隱隱被他的真情打動。
此刻聽聞這些,往日的種種,彷彿在一瞬間化為齏粉。
我走到蕭雲嵐床前,不顧滿地狼藉,輕輕擦拭他臉上的血汙。
我能做些什麼?我目光灼灼地看著林芷若。
林芷若定定地看著我:你的心頭血。
用你的血,將蠱蟲引出。
我點頭:還有嗎?
林芷若搖頭。
隻需心頭血?我難以置信。
若隻是這樣,他為何不早些告訴我,我心甘情願啊。
林芷若察覺到我的情緒,看了眼蕭雲嵐,略帶嘲諷地說:他捨不得讓你受傷。
我一時語塞,看向蕭雲嵐的眼神愈發覆雜。
三日後。
林芷若為我們二人調理身體。
趁蕭雲嵐昏迷之際取血清毒。
事情遠比想象中艱難。
整整兩日,纔將蠱毒清除。
約莫又過了五日,蕭雲嵐才從昏迷中醒來。
睜眼便見我笑盈盈地看著他。
是夢嗎?他抬手想觸碰我略顯蒼白的臉。
他的手剛抬起,就被我握住。
暖意從掌心傳來,直達心底。
他聽我柔聲道:阿嵐,不是夢。
我又問:要和我一起離開京城嗎?
——全文完——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