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維多利亞港的夜景依舊璀璨,但趙瑞龍所在的密室氣氛卻凝重如鐵。
他麵前的多塊螢幕上,數據流不斷滾動,顯示著全球多個離岸賬戶的異常波動、幾架公務機的航線申請記錄,以及一些經過深度偽裝的通訊信號試圖穿透他設下的監聽網絡。
“陸哥,情況比想的複雜。”趙瑞龍對著加密通訊器,語速很快
“救走‘灰影’的那夥人,背景挖深了一層。確實和一家註冊在開曼、主要業務在中東和非洲的PMC(私人軍事公司)‘盾石國際’有關聯。
但這公司近半年有幾筆大額資金注入,來源追溯到了幾個歐洲的老牌家族辦公室,而這些辦公室……和某些跨國能源、礦產巨頭有千絲萬縷的曆史聯絡。”
他頓了頓,點燃一支雪茄:“更麻煩的是,我監測到黎叔那邊,有幾條一直沉睡的‘幽靈資金線’正在被緊急啟用,方向很雜,一部分流向加勒比,一部分似乎在往非洲某些動盪地區轉移。
他可能真的在準備後路了。另外,他通過幾個境外代理人,正在接觸幾家國際知名的危機公關和遊說公司,看樣子是想在海外營造輿論,把自己包裝成‘遭受不公打壓的商業領袖’。”
陸則的聲音傳來,冷靜依舊:“意料之中。黎援朝經營幾十年,海外退路不止一條。
那家PMC,或者說其背後的能源資本,盯上‘灰影’和可能的‘賬本’,是想抓住黎援朝的把柄,要麼用於商業競爭,要麼想黑吃黑,分一杯羹?”
“都有可能。”趙瑞龍吐出菸圈,“我已經設法通過中間人,向‘盾石國際’在香港的一個不公開聯絡點,傳遞了一個非常隱晦的‘交易意向’——我們可以提供關於黎援朝某些海外資產的部分情報,換取他們手中關於‘灰影’或者黎援朝國內核心網絡的資訊。
當然,用的是偽裝身份和無法追蹤的渠道。就看他們上不上鉤了。”
當香港那邊剛有所進展的時候,黎援朝的反撲卻來得迅速而猛烈。
首先,幾份頗具影響力的內部參考刊物上,出現了署名文章,以探討“優化營商環境與法治平衡”為名,隱晦地批評“某些運動式、擴大化的調查”可能挫傷地方經濟活力,影響能源安全穩定供應。文章引經據典,措辭嚴謹,但指向性明確。
緊接著,漢東省兩個與漢東能源集團有長期合作關係的市縣,幾乎同時爆發了小規模的“群眾聚集”事件。
一些自稱是下崗職工或受影響商戶的人,打著“反對粗暴調查、保障就業飯碗”的橫幅,圍堵了當地政府大門和審計工作組的臨時辦公點。
雖然規模不大,很快被疏導,但經一些自媒體添油加醋地傳播,造成了相當的輿論影響。
更惡劣的是,漢東能源集團下屬某煤礦,發生了一起井下設備“意外”故障,導致區域性瓦斯濃度異常,雖然未造成人員傷亡,但引發了不小的恐慌,集團內部人心惶惶,對調查的牴觸情緒明顯增加。
初步調查,事故原因存在人為乾擾痕跡。
這一係列組合拳,目的明確:政治上施壓,輿論上抹黑,製造社會麵不穩定因素,讓調查組疲於奔命,同時激化內部矛盾。
陸則承受著巨大壓力。上級的關切電話、地方政府的訴苦、社會麵的雜音……但他深知,這是對手困獸猶鬥的表現。
他一麵指揮工作組頂住壓力,加快對已掌握證據的梳理固定,特彆是範世宏及其子利益輸送案的證據鏈;
一麵命令省內可靠的公安力量,暗中調查“群體事件”和“煤礦事故”背後的煽動者和操縱者,固定其與黎援朝集團關聯的證據。
“他越是這樣瘋狂反撲,越說明我們打中了他的要害,他害怕了。”陸則在內部會議上給團隊打氣
“保持定力,依法推進。他放的煙幕彈越多,我們越要盯緊核心目標——瑞士的賬本,以及那個還未露麵的‘信使’!”
瑞士方麵的僵局,促使陸則啟動備用方案。既然正規法律途徑耗時且可能受阻,他決定雙管齊下。
一方麵,外交和司法層麵的交涉繼續,不斷向瑞方提供範世宏、顧中正案件的新證據,強調其涉及“特彆重大經濟犯罪及危害國家安全因素”,爭取獲得緊急司法協助令。
另一方麵,一個極其隱秘的技術小組被授權行動。小組由國內頂尖的金融網絡安全專家和擅長物理滲透的“磐石”特勤組成,任務不是強攻UBS,而是執行一項高風險的計劃:設法獲取那個離岸基金會“授權代表”的數字簽名或密碼指令。
技術分析認為,這種基金會的日常授權很可能通過特定的加密通訊平台或郵件進行。如果能定位到該基金會實際控製人或授權代表的當前通訊節點,或許有機會進行定向網絡滲透或監控,截獲開啟指令。
“這是走鋼絲。”技術小組負責人警告,“對方肯定有嚴密的網絡安全措施,一旦被察覺,不僅行動失敗,還可能引發外交糾紛。”
“風險可控範圍內,執行。”陸則批準,“目標是獲取指令,不是破壞係統。同時,讓瑞士的行動組做好一切準備,一旦指令到手,立刻啟動開啟程式,在銀行反應過來之前,完成取證!”
當陸則展開行動的時候,在某處遠離塵囂、安保森嚴的北歐安全屋內,“灰影”從昏迷中甦醒。
他發現自己傷勢得到了專業處理,但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守衛是麵無表情、裝備精良的西方麵孔。
一個自稱“凱斯”的中年男人出現在他麵前,態度看似禮貌,實則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灰影先生,或者說,我們該用你的哪個代號?不重要。我們救你出來,是認為你擁有寶貴的資訊。關於你的前雇主,關於那個‘賬本’,關於亞洲某位先生的地下金融網絡。”
“灰影”沉默不語,眼神警惕。
凱斯笑了笑:“不必緊張。我們不是執法者,我們對把你交給誰冇興趣。我們隻對‘價值’感興趣。
你提供的資訊,可以換取自由,一筆可觀的新身份安置費,甚至……如果你願意,一份新的、薪酬更高的工作。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合作。”
他收斂笑容,“但那對你冇有好處。你的前雇主顯然已經拋棄了你,甚至想讓你消失。而抓住你的那一方,也不會放過你。
我們是你在茫茫大海上,唯一可能抓住的浮木。”
“灰影”內心掙紮。他清楚凱斯說的是事實。但他對這群來曆不明的人同樣不信任。“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會在得到資訊後殺我滅口?”
“因為你的價值不止於一次性資訊。”凱斯坦然道,“你對那個體係的運作方式、人員風格、漏洞弱點的瞭解,是持續性的財富。我們是生意人,懂得長期投資。”
就在“灰影”權衡利弊時,凱斯接到了下屬的密報,他看了一眼,對“灰影”說:
“看來你的‘朋友’們動作很快。香港那邊有人試圖聯絡我們,想用黎援朝海外資產的情報,交換你的資訊或者彆的。這讓我對你的價值評估,又提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