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公安廳研判室,陸則將趙老實的詢問筆錄逐字逐句拆解在白板上,紅筆圈出三個關鍵資訊:
“孫強明知通風設備不合格”,“維修隊老劉與孫強爭吵”,“老劉的維修公司事故後倒閉”。
“這三個點是串聯舊案的核心,”他指著白板對助手小李說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每個點的證據鏈條補全,從‘口述’變成‘可查證的線索’。”
小李皺眉:“可趙老實的證詞是十年前的記憶,會不會有偏差?比如‘老劉’的身份,還有爭吵的具體內容。”
陸則拿起筆錄影印件,指尖點在其中一段:
“你看這裡,趙老實明確說‘老劉是維修隊的頭兒,姓劉,叫劉兵’,還提到‘爭吵時老劉手裡攥著維修報告,說再不換設備就辭職’。
這些細節很具體,不像編造的。我們第一步,就是覈實劉兵的身份,找到這個人。”
兩人立刻啟動跨區域協查,聯絡邊西省工商局調取“興盛煤礦”當年的維修外包合同。
三天後,邊西省傳來反饋:2014年,興盛煤礦與“誠信維修服務有限公司”簽訂全年維修合同,公司法人正是劉兵,註冊資本50萬,事故發生後第三個月即登出,登出理由是“經營不善”。
“查劉兵的戶籍資訊和社保記錄。”陸則下令。
戶籍係統顯示,劉兵,男,1978年生,邊西省清河縣人,2014年10月(公司登出當月)將戶籍從清河縣遷出,遷往地址為“漢東省臨市”,但臨市戶籍係統中並無此人的後續登記。
社保記錄則顯示,劉兵自2014年10月後,再也冇有繳納過社保,彷彿憑空消失。
“孫強當年肯定動了手腳,”小李分析,“劉兵要麼被他控製,要麼已經……”
“不管哪種,先找劉兵的社會關係。”陸則調出劉兵的親屬名單,“他有個妹妹叫劉芳,現在還在清河縣生活,我們去一趟。”
驅車六小時抵達清河縣,劉芳的家在縣城邊緣的老舊小區。
麵對警察的到訪,劉芳顯得十分警惕:“我哥失蹤十年了,我早就不找了,你們問他乾什麼?”
“他失蹤前,有冇有跟你提過興盛煤礦的事?或者孫強這個人?”陸則放緩語氣。
劉芳沉默許久,眼眶泛紅:
“當年他給我打最後一個電話,說‘惹上麻煩了,可能要躲一段時間’,還讓我把他放在我這的一個鐵盒子收好,千萬彆給彆人。後來我再打他電話,就打不通了。”
“鐵盒子裡是什麼?”小李追問。
“都是他的維修筆記和合同副本,”劉芳起身走進臥室,拿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我一直冇敢打開,怕惹禍上身。”
陸則打開鐵盒,裡麵整齊疊放著幾本筆記本和一遝合同影印件。
陸則快速翻閱,發現在其中一本筆記本上,詳細記錄了2014年1月至7月興盛煤礦的設備維修情況,幾乎每一頁都標註著“3號區域通風設備故障,建議更換”
但在7月10日的記錄旁,有一行潦草的批註:“孫強口頭否決更換,要求用膠帶臨時加固,風險極高”。
“這是重要的間接證據!”小李興奮道,“能證明孫強當年確實知曉設備隱患。”
陸則卻指著筆記本最後的空白頁:“你看,這裡少了幾頁,從7月12日(事故當天)之後的記錄全冇了。
而且,冇有孫強的書麵簽字,隻有口頭指示的記錄,說服力還不夠。”
陸則轉向劉芳,“你哥有冇有提過,維修隊裡還有誰知道這些事?”
劉芳回憶片刻:“他好像提過一個徒弟,叫王海,當年跟他一起負責煤礦維修,事故後也離職了,聽說去了漢東市區。”
獲取王海的身份資訊後,陸則和小李立刻返回漢東。
通過社保和租房記錄,他們很快找到了王海的住處——一個位於城郊的裝修工地宿舍。
王海正在給牆麵刷漆,看到警察,手裡的滾筒“啪”地掉在地上。
“劉兵……劉兵當年把維修記錄給你了?”陸則開門見山。
王海臉色煞白,連連擺手:“冇有,我不知道什麼記錄。”
陸則拿出劉兵的筆記本:“這是劉兵的維修筆記,他當年肯定跟你說過設備的事。現在劉兵失蹤,隻有你能證實孫強的罪行,難道你想讓三個礦工白白死去?”
王海的嘴唇顫抖著,沉默了十分鐘,終於開口:
“當年劉兵哥確實把完整的維修記錄給了我,讓我藏好。
事故後孫強找過我,給了我兩萬塊,讓我把記錄交出來,還威脅我說‘要是敢外傳,就讓我在漢東待不下去’。
我害怕,就把記錄藏在了老家的地窖裡。”
“現在記錄還在嗎?”陸則追問。
“應該在,我老家冇人去。”王海低著頭,“我帶你們去拿。”
驅車前往王海的老家——漢東市下轄的一個偏遠村莊。
當他們走進地窖時,卻發現地窖的木門被撬開,裡麵的東西散落一地,原本藏在木箱裡的維修記錄,隻剩下一堆破碎的紙屑。
“肯定是孫強的人來過!”小李憤怒地攥緊拳頭。
陸則蹲下身,撿起一片紙屑,上麵還能看到“通風設備”“孫強”的字樣。他起身看向王海:“除了你,還有誰知道記錄藏在這裡?”
王海想了想,突然臉色一變:“我上個月跟村裡的鄰居老周聊過,說過當年在煤礦打工的事,還提到劉兵哥讓我藏過東西……”
陸則立刻安排小李調查老周的行蹤,自己則盯著地上的紙屑陷入沉思。
雖然完整的維修記錄被毀,但從殘留的碎片和劉兵的筆記本來看,孫強當年明知設備隱患卻拒不更換的事實已初步顯現。
而老周的異常,很可能是下一條線索的突破口——孫強的人能精準找到地窖,必然是通過老周獲取了資訊,順著這條線查下去,或許能摸到孫強安插在民間的“眼線”網絡,進而找到更多關於舊案的隱藏證據。
當天下午,小李傳來訊息:“老周昨天突然離開村子,說是去外地打工,臨走前跟人說‘去漢東找個大人物辦事’。
我們調取了村口的監控,他上了一輛車牌號為‘漢A·3x789’的黑色轎車,車主資訊顯示是一家已登出的租賃公司。”
陸則立刻讓技術隊追查這輛轎車的行駛軌跡。監控顯示,轎車最終駛入了宏遠能源旗下的一個物流園區,老周下車後被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接走,再也冇有出來。
“物流園區是孫強的地盤,”陸則眼神銳利
“老周現在很可能已經被控製。我們不能貿然行動,先盯著物流園區的出入口,同時查這家登出租賃公司的實際控製人,看看能不能找到孫強的直接關聯證據。”
夜色漸深,漢東市的物流園區燈火通明,陸則和小李坐在監控車裡,盯著園區大門的方向。
他們知道,這隻是追查的開始,想要揭開十年前的舊案真相,還需要突破更多的阻礙,而每一個線索的斷裂處,都隱藏著更複雜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