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藤市郊的廢棄建材倉，鏽跡斑斑的鋼架在夜色中如鬼魅剪影，隻有角落的臨時吊燈投下一片昏黃。
林耀東帶著兩名塔寨宗族的核心成員走進來，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內迴盪，金屬碰撞聲隱約從暗處傳來——是高明遠的人在守哨。
“林書記倒是準時。”高明遠背對著門口，正摩挲著一根生鏽的鋼管，轉過身時，嘴角掛著慣有的圓滑笑意，“廢品站那點紕漏，冇想到讓你這麼上心。”
林耀東冇理會他的客套，目光掃過倉內的立柱——三根柱子後各藏著一人，腰間鼓鼓囊囊，是高明遠的貼身保鏢，他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在堆滿水泥袋的石桌旁坐下：
“我的人辦事，從不會留尾巴，倒是你的盛達貿易，賬本都落到陸則手裡，高總這步棋，走得太險。”
“賬本？”高明遠嗤笑一聲，拉過椅子坐在對麵，指尖夾著的菸捲明滅
“何勇已經把賬做平了，陸則手裡那本，不過是廢棄的流水底冊，翻不出什麼花樣。
倒是林書記，轉移反應釜時漏了麻黃堿殘留，就不怕陸則順著氣味，摸到你塔寨的荔枝林？”
“塔寨的地界，不是外人能踏的。”林耀東的聲音沉得像倉頂的鋼梁
“村裡的巡邏隊全是宗族子弟，刀槍不離身，五分鐘能封死所有出入口，陸則就算帶一箇中隊的警察，也闖不進我林氏的地盤。
反倒是高總，你的關係網再硬，賀芸能壓下一次調查，壓不住陸則的死纏爛打——他可是國安部門出來的，不吃‘地方保護’那套。”
高明遠的指尖頓了頓，菸捲的菸灰落在地上：“林書記這話就見外了，我們是合作，你的貨要靠我的渠道分銷到省外，我的地產項目要靠你的現金流週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合作？”林耀東抬眸，眼神銳利如刀，“高總上個月私吞了東南亞兩條貨線的三成分成，當我瞎？還有你盛達貿易，藉著‘農產品采購’的名義，挪了我三筆貨的回款去填地產窟窿，我的錢，不是給你填坑的。”
倉內的空氣瞬間凝固，高明遠的保鏢往前挪了半步，卻被他一個眼神製止。他笑了笑，語氣放緩卻藏著鋒芒：
“做生意難免有週轉，分成過陣子自然給你補上。倒是你，塔寨最近的貨純度降了，東南亞的買家已經來催了——現金流再多，貨不行，渠道早晚得斷。”
“純度的事不用你操心。”林耀東的手指敲了敲石桌，“我塔寨的廚師是當年昆沙集團出來的人，隻要原料到位，純度要多少有多少。倒是高總，彆總想著用我的錢擴張你的金融版圖，綠藤的地下市場，你吃不下，我也不會讓你獨吞。”
他身體微微前傾，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你靠關係網和地產紮根，要的是長期話語權；我靠宗族和槍桿子立足，要的是乾淨現金流——路子不同，但眼下，陸則是共同的麻煩。”
高明遠彈了彈菸灰，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林書記終於說到點子上了。陸則查到了盛達貿易，下一步肯定盯資金流向，說不定還會打塔寨的主意。你怕他端毒窩，我怕他斷資金鍊，確實得聯手。”
“聯手可以，但規矩得說清。”林耀東語氣不容置喙，“你的人不許碰塔寨內部事，我的貨隻走我指定的渠道，分成按月結清，少一分都不行。
另外，賀芸那邊你去打招呼，批捕手續、偵查權限，能拖就拖，給我爭取時間。”
“規矩我認。”高明遠點頭，“但我也有要求，你的巡邏隊彆在我旗下工地晃悠，我的人見了塔寨的傢夥會慌。還有，陸則要是派人滲透，你得第一時間通報，彆等查到我頭上，你才說不知情。”
林耀東沉默片刻，緩緩頷首：“可以。但我提醒你，陸則不是何勇那種能收買的，硬攔冇用。
你把盛達貿易的資金流向做乾淨，我讓塔寨封死所有對外訊息，就算他想滲透，也隻能摸到皮毛。”
“資金的事我自有辦法。”高明遠笑了，“我已經讓張威把違規流水轉到空殼外貿公司，陸則想查，得一層層剝，冇個把月查不到核心。不過我也得提醒你，塔寨再嚴也怕內鬼，當年清理背叛者的手段，該拿出來了。”
林耀東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冇接話，隻是伸出手，與高明遠的手重重握了一下——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帶著提防，力道裡藏著互相製衡的鋒芒。
“對了，”高明遠突然開口，“我已經讓人找了個有前科的小毒販，今晚就把廢品站的事扛下來，給陸則一個‘交代’。”
“不夠。”林耀東搖搖頭，“陸則心思縝密，得讓那毒販咬出個外地團夥，把線索引偏，這樣才能讓他暫時放下盛達貿易。”
高明遠眼底一亮：“還是林書記想得周全，這事我今晚就辦。”
兩人冇再多言，先後起身離開，倉內的昏黃燈光下，隻留下石桌上的菸蒂和淡淡的火藥味——這場同盟，從一開始就埋滿了拆台的伏筆。
而此刻，倉外不遠處的監控車裡，陸則盯著螢幕上兩人離開的身影，指尖重重敲擊膝蓋。
祁同偉遞過一張照片：“技術隊在廢品站地窖找到的反應釜銘牌，除了昌明集團的標識，還有個模糊的海外編號，正在破譯。”
“林耀東和高明遠果然結盟了。”陸則的聲音沉得像夜，“何勇的調查結果肯定是‘外地毒販遺留’，盛達貿易的資金流向也被做乾淨了，我們的線索，暫時斷了。”
“冇斷。”祁同偉指著螢幕，“劉老三離開時拿了個黑色袋子，裡麵是封口費，我們的人正跟著他。另外，那個海外編號，說不定能摸到林耀東的販毒渠道。”
陸則接過銘牌照片，指尖摩挲著模糊的編號：“通知技術隊加急破譯，盯緊劉老三，他大概率會和塔寨或盛達貿易的人接頭。還有，讓偵查隊去查那個‘外地毒販’的底細，我不信這是巧合。”
夜色更濃，綠藤的暗流愈發洶湧，林耀東與高明遠的同盟看似堅固，實則各懷鬼胎；陸則和祁同偉的調查剛有眉目，就被硬生生堵死，前路隻剩更複雜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