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藤國際機場的VIP通道外，警車開道的鳴笛聲劃破了午後的喧囂。
祁同偉親自駕車，黑色轎車平穩地駛入市區主乾道，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
一邊是拔地而起的現代化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另一邊卻是低矮擁擠的老舊街巷，牆角隱約可見斑駁的塗鴉與可疑的腳印。
“這就是綠藤的兩麵性。”祁同偉握著方向盤，語氣凝重，“光鮮的一麵是給外人看的，那些藏在街巷深處、宗族壁壘裡的齷齪，纔是真正的毒根。”
陸則目光銳利地掃過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他注意到，每隔幾條街區就有掛著“農產品加工合作社”招牌的門麵，門口卻鮮有貨物進出，反而常有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靠。
更反常的是，幾個路口的監控攝像頭要麼角度詭異，要麼直接蒙著防塵布，顯然早已失去了應有的作用。
“這些合作社，多少和塔寨有關？”陸則沉聲問道。
“至少七成。”祁同偉踩下刹車，避開前方突然橫穿馬路的摩托車
“塔寨村的林氏宗族，表麵上是帶領村民致富的帶頭人，實際上掌控著整個綠藤的地下製毒網絡。
他們的冰毒純度高、銷路廣，甚至通過陳泰當年留下的一些海外渠道，遠銷東南亞，和當年昆沙集團的銷售網絡有不少重合。”
提到陳泰，陸則的眼神微微一動。當年一同在國外闖出一番事業的好友，陳泰厭倦了刀光劍影，轉而利用自己的人脈做起了正當生意，冇想到綠藤的黑惡勢力竟還在借他當年的渠道作惡。
轎車駛入市政府大院，剛停穩，就有幾位身著正裝的官員迎了上來。
為首的是綠藤市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笑容溫和卻眼神深邃，握著陸則的手寒暄道：“陸副市長，久仰大名！你的豐功偉績，我們早有耳聞，如今你能來綠藤主持掃黑禁毒工作，真是我們的及時雨啊！”
陸則禮貌迴應，指尖卻敏銳地察覺到對方握手時的刻意疏離。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在場的官員，發現有人眼神閃爍，有人慾言又止，顯然對他這個“外來者”的到來，態度複雜。
簡單的歡迎儀式後，祁同偉帶著陸則前往辦公室。
沿途的走廊裡，工作人員紛紛側目，竊竊私語的聲音雖低，卻仍有零星字眼飄進耳中——“國安來的”“孤鷹嶺”“塔寨”。
“不用在意他們的議論。”祁同偉推開辦公室的門，“綠藤的官場盤根錯節，很多人要麼和黑惡勢力有牽連，要麼怕引火燒身，對掃黑禁毒工作向來消極。
當年我剛調來的時候，也是孤立無援，若不是靠著孤鷹嶺的戰功鎮住場麵，恐怕早就被排擠走了。”
辦公室的書櫃裡，整齊地擺放著一摞厚厚的檔案袋，標簽上赫然寫著“塔寨村”“林氏宗族”“涉毒企業名錄”。
祁同偉將檔案袋全部抱到辦公桌上，語氣鄭重：“這裡麵有我這幾年蒐集的所有情報，包括塔寨村核心成員的分工、製毒窩點的疑似位置，還有與他們勾結的企業和官員名單。
你看這份股權穿透圖，市裡的龍頭企業昌明集團，實際控股人就是林氏宗族的二房林耀華。”
陸則拿起檔案袋，抽出裡麵的資料仔細翻閱。照片上的林耀華西裝革履，笑容儒雅，完全看不出是傳聞中心狠手辣的毒梟。
而另一份卷宗裡，記錄著近三年綠藤市的涉毒案件，破案率不足三成，且大多是抓些小毒販，真正的“大魚”從未落網。
“最棘手的是，塔寨村的宗族觀念極強。”祁同偉指著一張塔寨村的衛星地圖，
“村裡的道路錯綜複雜，家家戶戶都有暗道相連，外圍還有村民組成的‘巡邏隊’，一旦有陌生人闖入，他們能在五分鐘內封鎖全村。
之前我派去的臥底，剛混入村裡就被髮現，至今下落不明。”
陸則的手指落在地圖上的荔枝林區域，眼神凝重：“這裡的地形，和當年昆沙集團的製毒窩點很像，都是易守難攻。
而且宗族保護比物理防線更難突破，村民要麼是參與者，要麼是被脅迫，想要獲取內部情報，難如登天。”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秘書進來彙報：“祁局長，陸副市長，昌明集團的董事長林耀華派人送來請柬，邀請兩位今晚參加集團的週年慶典晚宴。”
祁同偉眉頭一皺：“來得正好。”他看向陸則，語氣帶著一絲試探，“林耀華這是想給你這個新副市長‘接風洗塵’，實則是想探你的底。去不去？”
陸則放下手中的資料，眼底閃過一絲鋒芒：“當然去。當年對付昆沙，我們也是先打入內部才找到突破口。既然他想試探，我們就順水推舟，看看這位‘儒雅董事長’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傍晚時分，黑色轎車駛入昌明集團旗下的五星級酒店。晚宴現場燈火輝煌，名流雲集，衣香鬢影間觥籌交錯，一派奢華景象。
林耀華身著定製西裝，親自在門口迎接，看到陸則和祁同偉，立刻熱情地上前握手：“陸副市長，祁局長，大駕光臨，讓寒舍蓬蓽生輝啊！”
陸則不動聲色地抽回手，目光掃過在場的賓客，發現不少人都是檔案裡記錄的涉毒企業負責人，還有幾位眼熟的政府官員。
他心中冷笑，這哪裡是企業週年慶典，分明是黑惡勢力與腐敗官員的“利益交流會”。
晚宴期間，林耀華頻頻向陸則敬酒，言語間不斷試探他的立場：“陸副市長，綠藤的經濟發展離不開企業的支援，昌明集團一直致力於帶動地方經濟，以後還請你多多關照啊。”
“林董事長客氣了。”陸則舉起酒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來綠藤的職責，是維護社會安定，推動經濟健康發展。隻要是合法經營、造福百姓的企業，市政府自然會大力支援；但如果有人敢觸碰法律紅線，不管是誰，都必將受到嚴懲。”
話音剛落，現場的氣氛瞬間凝固。林耀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哈哈笑道：“陸副市長真是剛正不阿！有你這樣的領導，綠藤的未來一定越來越好。”
但陸則分明從他眼底看到了一絲陰鷙。
晚宴過半，陸則藉口去洗手間，趁機觀察酒店的佈局。走到走廊儘頭時，他聽到兩個服務生在低聲交談：
“今晚的‘貨’已經送走了，還是老路線。”
“聽說新來的副市長是國安出身，會不會查到我們頭上？”
“怕什麼，有林家和上麵的人罩著，他翻不了天！”
陸則眼神一凜，剛想上前追問，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祁同偉發來的資訊：“小心，有人在盯著你。塔寨方向有異動，疑似在轉移製毒設備。”
陸則立刻回覆：“按兵不動，彆打草驚蛇。”他轉身回到宴會廳，臉上依舊掛著平靜的笑容，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晚宴結束後，坐在返回市政府的車裡，祁同偉沉聲道：“林耀華肯定察覺到了你的態度，今晚的異動，大概率是在試探我們的反應。”
“不止是試探。”陸則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他們在轉移設備，說明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儘快找到確鑿證據，否則等他們銷燬痕跡，再想端掉這個毒窩，就難了。”
轎車駛過一條僻靜的街道，陸則突然指著窗外：“停車。”
路邊是一家不起眼的廢品收購站，門口停著一輛印有“塔寨農產品合作社”字樣的貨車。陸則下車走近，隱約聞到一股淡淡的化學藥劑味——和當年昆沙集團製毒窩點的味道一模一樣。
“看來，我們的第一條線索，找到了。”陸則眼底閃過一絲決絕，“通知技術隊，立刻對這裡進行秘密勘查。這場仗，我們得主動出擊了。”
祁同偉點點頭，立刻撥通了電話。夜色中，技術隊的車輛悄無聲息地趕來，一場針對塔寨製毒網絡的秘密偵查，就此展開。而陸則知道，這隻是開始，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