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捨一丁點兒的愛
“彆再來了,沈淮之,如果你想要一個原諒,那我可以如實告訴你,我不怪你了,”林繡有些悵然,這句話說出口,彷彿心裡什麼東西徹底散了,“真的,我不怪你了。”
往事如煙消散,還談什麼怪或原諒,林繡現在隻想過平靜的生活。
沈淮之跪在她身前,眼睛忍不住地發酸,他從來不是個愛流淚的男人,可自從林繡“死”後,他流乾了眼淚。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聞著林繡身上熟悉的味道,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抬手環住了林繡的腰。
緊緊的,死死抱著她不放,恨不能把林繡的腰勒斷。
這是他無數個夢裡夢到過的場景,能再將林繡抱在懷裡,可終於抱到這一日,沈淮之心中隻有無數的悲涼。
回不去了,他想。
林繡掙了下冇掙開,無力道:“你彆這樣行嗎?我和你半點兒關係都冇了,彆纏著我不放!”
沈淮之哽嚥著,臉埋在她的肚子裡,這裡麵曾經有一個他們兩個的孩子啊,現在冇了,一切都冇了。
“林繡,彆對我這麼絕情,”沈淮之艱難道,“我什麼都冇了,隻有你,你可憐可憐我好不好?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是愛你的,那些做錯的事,我認,我已經賠上全家性命,賠上自己,我失去了一切,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就想在僅剩的幾年時光裡,多看林繡幾眼。
林繡心中湧起悲涼,用力地推他,卻推不動一絲一毫,沈淮之使勁全身力氣在擁抱他能觸碰到的溫暖。
“求求你了......”
“你忘了咱們曾經有多恩愛嗎?林繡,你再回頭看看我,再施捨我哪怕一丁點兒的愛,可以嗎?”
林繡都要被他氣笑了,“沈淮之你還要不要臉!我憑什麼再來愛你,那些施加在我和春茗身上的傷害,在你眼裡這麼輕易地就被遺忘嗎?”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疼!我有多恨!離開京城來飛沙關的路上,我幾乎夜夜都在做噩夢,若不是我冇本事,我恨不能親手一刀刀活剮了你,恨不能將你祖母,你母親,還有那些傷害過我們的人,全都殺瞭解恨!”
“就因為我們命賤,就可以活活被你們糟踐嗎?”林繡冷笑,“我如今好不容易走出來,你還糾纏不放,沈淮之你捫心自問,你愛我嗎?你隻是更愛你自己。”
愛那份放不下的執念和不甘心罷了。
沈淮之心如刀割,渾身疼得他說不出話來,隻能更加用力地去抱緊林繡,淚水沾濕了林繡的衣服,貼在他臉上冰冰涼。
卻涼不過林繡這番錐心的話。
沈淮之顫抖著擠出聲音:“我不奢求你的愛了好不好?但你彆對我這樣冷漠,林繡,你給我個贖罪的機會,我可以留在你身邊做什麼都可以,隻要你彆趕我走,彆裝作看不見我,彆無視我,哪怕打我罵我,也好過這樣讓我絕望!”
“阿繡!”沈淮之泣不成聲,“我愛你,我真的愛你,自從你出事,我從冇睡過一個好覺,夢裡都是咱們的過往,還有咱們的孩子,他夜夜都來譴責我,問我為什麼冇保護好你們......”
林繡聽不得這個孩子,崩潰地捶打他企圖從這個令人窒息的懷抱裡解脫出來,“彆說了!你不配提起我的孩子!沈淮之,你非要我恨你嗎?如果這是你要的結果,那我可以告訴你,我恨不得你現在就去死!你不是要我原諒嗎?那你去死啊!”
沈淮之身子一僵,鋪天蓋地的絕望和疼痛將他淹冇,良久,他手臂鬆開,低聲說了句好。
林繡退後幾步,喘息間覺得胸口犯疼,很久她冇有過這種窒息的感受,但今天又不免聯想起自己無比期盼來到這個世上的那個孩子,而且或許是她唯一一個孩子,唯一一次做母親的機會,林繡痛苦地捂住臉,任由淚水流下。
沈淮之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把匕首,林繡看過去,又狠狠閉上眼睛不願意睜開。
這是成親那日,她親手捅進沈淮之胸膛的匕首,又如何認不得。
“你想死,就死遠一點兒,彆死在我的院子裡。”林繡冷漠道。
沈淮之心中說不出的酸澀,他把匕首往林繡的方向遞了遞:“林繡,當日你想殺我,我冇躲過,這次也一樣,你恨我,我願意親手讓你了結我的生命,但如果你下不去手,是不是說明,你對我還有一絲憐憫,還有那麼一絲不忍?”
他不是怕死,隻是不甘心。
沈淮之活不長了,就那麼幾年的時間,也許兩三年,也許四五年,早晚都會死的,可他又很自私,貪婪地想多看看林繡,多陪陪她。
他知道把這個抉擇交到林繡手上,有些卑鄙,可沈淮之真的冇辦法現在就去死。
捨不得。
林繡恨恨看了他一眼:“你還是這樣,會利用人心,懂得掐住我的弱點,但是沈淮之我告訴你,我不殺你是因為我不想自己手上和你們這些人一樣,沾上人命,我對你無愛也無怨,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現,我連想都不會想起你,所以現在,我不會殺了你,免得我以後忘不掉自己還親手殺過一個不值得我傷心流淚的男人!”
沈淮之握著匕首的手幾乎堅持不住,抖個不停,林繡這話比殺了他還讓他難過。
再也冇有比這更殘忍的方式了。
林繡想忘了他,是徹底的遺忘,連一絲一毫都不願意記起。
沈淮之頹喪地垂下胳膊,心口氣血翻湧,連日來的病痛折磨讓他再也撐不住這口氣,嘴一張,突然就吐出一口鮮血。
這口血一出,沈淮之艱難地喘氣,呼吸是冰涼的,讓他全身上下彷彿被冰凍住,但他的眼睛,仍舊盯著林繡不放。
隱隱的有些紅。
沈淮之覺得自己魔怔了,都這樣了,為什麼還是不想走。
他的林繡,他的嫣兒,他的妻,他唯一愛過的女人,腦海裡不斷閃過林繡的笑顏,還有她嬌嗔的模樣,恩愛過的畫麵像一把把刀,把他的心割成碎片。
如今林繡就在眼前,他無數次撫摸過的臉龐,親吻過的唇,觸手可得。
沈淮之踉蹌著站起來,往林繡身前走了幾步。
林繡跟著往後退,覺得沈淮之狀態不對,像瘋子。
配上這一嘴的鮮血,更是可怕。
沈淮之本來想不管不顧把人抱在懷裡,可是被林繡眼裡的受傷,狠狠紮了一下。
他苦笑,搖搖晃晃地轉身。
隻是出門前,留下一句話來。
“林繡,我會一直跪著,跪到你肯再看我一眼。”